作者:秽多非人
于是在家里听新闻,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去沙洲上修草棚的七兵卫,就这样被临时拉到佐佐成政的面前说明情况。
嘿,你佐佐成政难道起了什么恻隐之心不成?
七兵卫莫名其妙被叫来,一听是这个事,当即就准备拒绝。又不是铁炮工匠,我要他们干嘛?
15.蓝染工匠无大用
佐佐成政其实还真不是个莽夫,历史上他看到织田信长把上市第一人给做成酒杯之后,就劝谏信长。想要让亿兆百姓心甘情愿的臣服,那就必须施行王道教化。
有文化,有底线。
现在把七兵卫找来,大约也是因为良心作祟。想要七兵卫把人安插到沙洲上,权且拖延着。等那批去小牧山城下町的人打造出了铁炮,得到了织田信长的欢心。那么求一个恩典,这些剩下的人,大概率也能上岸。
你倒是为他们着想,可我是津岛众啊,是津岛牛头天王信仰的信众啊,你让我接纳基督教徒,这不是让我自绝于津岛众吗?
所以七兵卫笑笑,只说一切凭御馆様裁断。我是地主没错,但我没法决定。咱俩都是织田信长的家臣,请信长裁断吧。
没想到七兵卫居然还是个会推脱的伶俐人的佐佐成政,不由得高看七兵卫一眼。这津岛确实是有几个人的,要不也干不到这么大。
得了,佐佐成政安抚了剩下的基督教町人,准备把铁炮匠送回小牧山之后,向信长请命。
获准上岸的基督教町人向七兵卫租用马匹,他们有家当和老弱的啊,总不能全靠自己背吧。要是自己能背完,哪里还需要船运。
有生意做那感情好,七兵卫连忙安排驮马,甚至还表示你们既然已经被信长安插在小牧山了,那咱们就算是一道侍奉信长啦。如果口袋里没多少钱,可以等一个月后,你们为信长打造出铁炮,信长赏了钱再来结账。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咯。
有个小姑娘差点说出口,叔叔你人长得挺丑,心还怪好的嘞。
幸亏这小孩的爹妈识趣,把小孩给抱了起来,连声道谢离开。
这拨人送走,七兵卫反正也在港口,就问剩下的基督教町人,你们是干什么的?什么手艺都没有的话,信长百分之百不会收留你们的。
都说了,信长是实用主义者,你对他有利用价值,他才会高看你一眼。
几个基督教町人就说他们是山城国的染色工,会利用靛蓝和苏木,染出绀色。也即茄皮紫,一种比较亮的紫色。
紫色作为一种天然状态下非常难得的色彩,在全世界都是高贵的象征。东罗马以紫为尊,隔壁带宋也以紫为尊,都认为紫色是一种高级的颜色。
在日本一个意思,高僧他们就披紫袍。想要有披紫袍的资格,还得获得天皇的敕许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披的。
所以咯,能将白绢染成紫绢的这些染匠,确乎是比较宝贵紧缺的技术性人才。
但这仅限于紫色消费力强的畿内,整个尾张大概只有几个人有资格会用紫色的服饰。没有消费群体,要这群染色工作甚?
见七兵卫兴趣缺缺,染色工里有个老头连忙表示自己会种植蓝草。蓝草喜欢潮湿的土地,不论是山蓝还是蓼蓝,都可以想办法在沙洲上试试的。
哇哦,要不是我先知先觉就被你忽悠住啦。
喜欢潮湿土地是没错,你怎么不说他喜欢温暖潮湿的土地,而且还得阳光不那么热烈的地方。
要不为啥后世是德岛县,也即现在的阿波国出产靛蓝呢?因为人家更偏向南方,气候更加温暖,而且有吉野川的潮湿土地。
我这沙地倒是潮湿,他不保水啊。再者冬天下大雪,也不够温暖,开玩笑了,怎么种蓝草。前几天七兵卫躺床上想了一夜,早就把蓝草给排除啦。
走了,再会。
那老头见七兵卫走,伸手想拦。可他没有别的谈判本钱可用,手伸在半空中,虚拉了拉,最后只得放弃。
其实他想说自己还在伊势种过几天红花的,但是沙洲太潮,不适合需要干爽土地的红花,更没机会了。
信长的回复老直接了,不安插!
除非你弃教,弃教的可以上岸。
上岸的可以去七兵卫的刈割地,听七兵卫处置。
书状不是佐佐成政送来的,是堀田右马的一个家来从小牧山城送回来的。算是下发给津岛众的文书,好教津岛众知晓。
众人一瞧,信长的处置可以。你不信基督教了,那就没问题。津岛町的旅人多了去了,随便来呗。
怎么办?反正七兵卫把信长的决定告知这些基督教町人之后,他们就分成了两拨。其中一波主要是壮年的男女,不弃教,继续信仰他们的主,乘船接着飘。飘到一个可以安置他们的地方,安顿好了再来信通知。
剩下的老人带着小孩,弃教,踩踏圣母怀抱圣子像或十字架,然后留在津岛给七兵卫种苜蓿草。
反正七兵卫要招募人手去沙洲上种稗子和看守苜蓿草的,多搭两个草棚的事。就是这俩老头带七八个孩子,都没法干活啊。
那就说好,没有工钱,只有米。收一季苜蓿或者稗子,就给一份粮食。权当是雇佣个老头当门卫了。
很多工地,甚至是小区,也就是请俩老头看门。有些工地上搭脚手架钢管的紧固件都能卖十几万呢,不也就找个老头看嘛。
配两条狗吧,这年头农民的战斗力也挺强的,俩老头未必看得住偌大的苜蓿地。
把俩老头和一大帮孩子带到沙洲上,七兵卫和他们明说,自己已经勘测过了,脚下这个沙洲是固定沙洲。所以起了草棚,还建设了圩子。
圩子里面是拿来种植可以在干爽砂质土壤上的生长的作物的,马上就要秋收了,今年想种什么恐怕是来不及咯。明年不论大小都得下地干活,哪怕五六岁的小孩,也得去拾粪。这不是七兵卫压榨童工,是这年头现状如此。
恩?
看到已经被平整起来的两畝多沙地,那个会种红花的老头就张口了。地是沙地,垅已经翻起来了,用水又方便,尾张的气候也不至于极寒极热,算是海洋性气候吧。
这样的砂质土壤几乎就是种植秋红花的最佳土地,而且由于烧了一茬荒,种了一季苜蓿,地算是勉强养过,或许真能试试。
16.或许红花正当时
红花?
七兵卫被老头这么一问,有些吃味。好像确乎是可以在沙地上种红花来着,因为红颜色在大自然中可以直接获取到,所以专门种植作物,获取红色的故事听得都比较少。
当然这是相对来说的嗷,在化学工业极度发达,能够人工合成颜料之前,所有的染料植物都是昂贵的。只不过内部有高低罢了,就像紫色比红色要高级一样。
要不试试吧?老头瞧出七兵卫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没点利益的话,绝对打动不了七兵卫。但他毕竟在京都洛阳混过,也没白活一把年纪,就问七兵卫。如果他能够在这沙洲上把红花种成了,能不能把其他家小都给安置来?
嘿,你还别说,你要是能够种上几百畝红花,赚到了钱,每年都献运上金给织田信长。那织田信长一定会允许那些基督教町人上岸,甚至就居住在津岛町旁边。
但现在七兵卫不敢应下来,只能说你试着种种吧,要是能够种成功,就把你全家先收为家臣。后面再想办法,向信长转圜。
而且也别急着一下就搞什么几百畝,眼前这两畝地能够种上就不错了。至于种子?老头说伊势或者堺都可以买到。倒不是说那些种红花的人愣,不知道种子垄断。
红花籽是药材来着。
马上就要成书的《本草纲目》里还说红花籽活血通经来着,也不知道是谁试出来的。反正他就是个药材,指望大批量买几百畝地的红花籽比较难。就你眼前两畝地有什么难的?随便找个汉方药店就行啦。
果不其然,七兵卫让家来去大凑的汉方药店里面问了一句,人家就卖了一小袋红花籽给他。半点疑心都没有,问都不带问得。
毕竟在很多人的眼里,哪儿来既能够保持干爽的砂质土壤,又能够非常方便用水,灌溉容易,种种条件完全吻合的美事。
要是有灌溉非常容易的土地,拿去种大米才香呢。为什么不开发成水田?
种吧,七兵卫则是难得的去了一趟小牧山,这不是要招徕两三户农民呢嘛。沙洲又不是只有一个,俩老头也只能看一个沙洲,别的沙洲一样得雇人。
城下町外头有的是南逃的老百姓,就是怎么面试七兵卫不太懂。唯一能够拿来确定的,就是尾张口音,先保证一个老乡的属性。
大约是担心里面可能有犬山织田信清方的奸细探子,所以城下有足轻在巡逻,并且负责把人驱赶走。南来的农民也没指望进小牧山的城下町,去尾张下四郡讨生活即可。
因为尾张下四郡,尤其是知多半岛和三河交界的一代,从先代织田信秀时期开始,就是织田和今川拉锯之处。
双方在这一带进行了长时间的争夺,一直到今川义元败死桶狭间,今川氏的势力快速从尾张和三河溃退之后,边境才有所稳定。
现在的三河冈崎城主松平家康自不必说,已经倒戈一击,造了他大舅哥今川氏真的反,同织田信长缔结了同盟。
原本这一地区逃散的农民,自然开始回到原地,进行耕种。无主的田地也重新恢复开发起来,当地农村处于一种短暂恢复的小繁荣期。
另外三河一向一揆刚刚被镇压下去,三河无主的田地也很多。尤其是三河和尾张之间,两属的水野家,似乎正在招募农民前往屯垦,壮大自身的势力。
大家也不傻,知道对土地所有者而言,劳动力也是财富之一。
实在没什么头绪的七兵卫索性往酒屋兼宿屋里一趟,让两个家来去招人。自己就在酒屋里面看人生百态。
自从于桶狭间击败了今川义元,织田信长的名声顿时传遍了全国。以前叫他尾张大傻瓜,现在叫他尾张的风云儿。
人的名,树的影。
马上不是秋收了嘛,一旦秋收结束,年贡进入小牧山城的仓库。那么信长百分之百会点起大兵,杀奔犬山,把织田信清给干跨,设法统一尾张。要是打得快,还有可能趁势攻入美浓,从美浓获取领土。
这意味着什么?当然是需要大量的士兵啊。
除了征召领内的士兵,动员常备的足轻旗本等,大名在作战之前,往往会允诺赏金和登用等,以招募浪人。比如武田家的箕轮城主内藤昌丰,就是一个极其善于指挥浪人众的武士。
显然这和武田家在西上野投入的不是主力,需要运用其他军力来和箕轮众们拉锯有关。死掉的浪人也不需要抚恤,战胜的话,立功的正好安插到新占领的土地上。大名和浪人各去所需,双赢,赢两次。
七兵卫在酒屋就看到很多擎枪佩剑的浪人,百无聊赖的喝酒闲聊。他们都在等待织田信长出阵前的浪人征召,好在织田家搏一个出身。
就比如被一老一少跟着的山内猪右卫门。
你老婆挺不错的……
就是因为听到一老一少在喊这个名字,七兵卫才略带着社会观察的心思,蹲在这个酒馆里面,看着这主仆三人争论。
作为原本岩仓家家老的山内氏,现在已经彻底没落,织田信安逃亡,织田信贤败死。山内一丰的父亲和兄长都被信长方讨杀。
有时候想想也很稀奇,这样的深仇大恨,山内一丰是怎么低下头来,又找到织田信长家的大门出仕的呢?
他投谁都好理解,就是投织田信长无法理解。
一老一少两个武士大概也不太好理解山内一丰的想法,但是一丰的父兄都已经战死,想要复兴山内家的家名,只能依靠才成年的山内一丰。就算不乐意,这二人也得跟着山内一丰的。
争执了片刻,三人大约是争出了一个结果。先在酒屋等候,看看信长招募不招募浪人众。要是招募的话,就去投军。
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恢复旧领。
也即原山内氏的本城黑田城,这是岩仓城的支城,并非什么名城大镇,当成个村子就得了。
17.猪卫门暗蓄他志
按理说,这会儿七兵卫应该提着一瓶酒上去,和这主仆三人聊聊了。反正这会儿酒屋内充斥着等待信长招募的浪人,互相打听本就不甚稀奇。
都是奔着信长的赏赐和领地来的,各个心里面明镜一般,谁不知道谁啊。
但是你们没有知行,我有啊。
七兵卫既有主家,还有知行,妥妥的“高富帅”好吧。人家张口一问,指不准就觉得你小子在调笑他们。
如果之后山内一丰真的被织田信长雇佣去攻打犬山城,那肯定还有见面的时候。毕竟到时候就是三五千人的大部队了,一旦织田信清笼城死守,信长肯定会下令征调尾张道中传马役,开始进行围城。
到时候不就又见面了,你填你的沟壑,我送我的军粮,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正想着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偷看的眼神被山内一丰的家来发现了,三人转头望向七兵卫。作为岩仓织田家的家臣,其实山内家在尾张是有很多乱七八糟亲戚的。本来嘛,一个令制国小点的还不如隔壁大陆的县大。
谁家在同县隔壁镇上没亲戚啊,亲亲眷眷一大帮的。要是算上什么同学之类的,随便上街都能遇到熟人。
于是武藤吉兵卫上前来同七兵卫打招呼,询问七兵卫是不是有什么事?
哈?七兵卫能有什么事?只是感叹山内这个苗字罢了,好一个山内啊。
但既然人家登门来问了,七兵卫只好说感觉看三位有些眼熟。然后自报家门,说自己家是津岛众道中传码头川村家的七兵卫。
这话一说,武藤吉兵卫也若有所思起来。可能真的是熟人,但是是上一代,山内盛丰和前代川村七兵卫打过交道。
人家主动找上门了,那就坐坐吧。
没管人家囊中羞涩不羞涩,七兵卫直呼既然是故交,那自己身为地主,应当尽力招待。这便让店家上酒上菜,尽管吃喝。
山内一丰还好,他的两个家来大约确乎是饿了。人一饿,这也就顾不得什么体统,使劲扒拉那茶泡饭。
倒是山内一丰询问七兵卫,来城下做些什么?做什么?给佐久间信盛送苜蓿,顺带招募两三户农民。
招农民的事没说,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就得。闻听连织田家的家老侍大将佐久间信盛都开始做战前准备,山内一丰非常兴奋。端起酒杯来,连连喝了三杯。
就这么急着给织田家扛枪?
心中的腹诽还未落下,山内一丰又问七兵卫,织田信长会不会亲自出阵?这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因为以往十来年,信长几乎逢战躬亲。
战国大争之世嘛,信长他爹信秀是所谓的清须三奉行之一,乃是标准的臣下之臣。一开始的势力很小,那么很自然的,这意味着什么?
谱代家臣团很小!
即便有谱代家臣,也没有实力雄厚的大名主谱代。像是武田信玄,他就有巨摩郡两万三千贯大名主谱代山县昌景。
等到织田信秀和织田信长快速扩张势力之后,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一时间没有能够独立指挥数千人的一门亲族众或者谱代家老众。
不是说家臣们没有这个指挥才能,而是谱代家臣们没有充实数千人的武士团或者说军队骨干。
只有占据津岛和热田财富的信长,才拥有大量的预备役军官小姓众,和用钱武装起来的御马廻(赤母衣众·黑母衣众)。如此才有可能召集数千人,并拥有充足的军官来统帅这些士兵。
事实上,信长终其一世,都没有流传下来明确的军役编列帐。这和织田家膨胀极快极速,武士完全来不及补充有很大的关系。
而且后期提拔起来的那些所谓军团长,也是依赖信长的支持,才能够编组起军团的。最典型的柴田胜家,其麾下的大将前田利家,不破光治,佐佐成政,全都是信长的直臣。以寄骑的身份派给胜家,用以组织军队。
丰臣秀吉也是如此,包括眼前的山内一丰,以及先后投靠信长的竹中半兵卫和黑田官兵卫,都是以信长直臣,秀吉寄骑的身份,到秀吉麾下效力。
秀吉的军团膨胀太快,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家臣来带兵。大量的武士都是信长直接指派给他,加强其武士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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