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5章

作者:秽多非人

  对哦,川村家里七八个家来,十几个伙计,里面年轻的确实都是阿伊的青梅竹马。论理,和七兵卫也算竹马竹马来着。

  行吧,七兵卫问了问伊藤大老板的账,也没几贯钱。都是津岛众一伙的,不是散客,所以可以月结,纯粹而简单的商业互信罢了。

  马上月底了,人家派个小伙计过来确认一下马费,之后自然会派人送过来。实习期的小伙计,干得可不就是这种跑腿的活嘛。送钱这种大事,都得店里面的番头来送,就是当班的经理,或者说店长。

  挠了挠自己的脑壳,七兵卫发现自己也有优点的,不秃头。虽然谈不上什么一头秀发,至少可以圆满的遮住自己的头皮。

  加一分。

  嘿嘿一笑,七兵卫转身进屋喝水。阿伊在前面和人算账,那自然就是阿次给七兵卫端水咯。七兵卫也是闲,就问阿次认识不认识那个小竹。

  倒是把阿次给问住了,她想了想,表示好像最近两年那个叫小竹的伙计确实常跑来。但主要也都是对账,每个月都得对,对完才好销账嘛。

  听了这话,七兵卫就问阿次,那你对这个小竹了解多少?阿次只是摇头,表示自己只知道这是伊藤老板店里的伙计,知道个名字,其他的就都没印象了。

  唔……

  算了,七兵卫喝完水也不再细问这事。也许就是自己多心呢,明儿还得去瞧苜蓿地。吃完饭早点睡觉才是正事。

  恩,别人吃几顿七兵卫管不了,咱们自己得吃三顿。

  就这么盼望着,盼望着,一个月终于过去。不出意料,很多靠水的苜蓿就没发出来,沙洲中心排水好的区域,才有大量苜蓿萌发并生长出来。这个大量,也是相较于如今的亩产来说事,和五百年后的大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畝别说什么五千斤八千斤了,连两千斤可能都欠奉。这还是含水的,是湿的,等割完在地里晒三五天收干,那就连六百斤都要打问号咯。

  六百斤干草能打多少束?十束。

  一千畝地多少束?区区一万束。

  若要是有哪个穿越者瞧了这模样,怕是当场就要笑出声,大呼真是穿越者之耻,简直没有比这更捞的呢。

  一束草值几个钱?三十钱。一双草鞋还十几二十钱呢,到底是“手工艺品”,有劳动力的附加值。一束草就不一样了,纯值一个苜蓿的草价。

  重点是还得雇人来割,来捆,最后船运去热田、大桥或者尾张领内的其他城镇,以进行销售。挣得纯纯吆喝钱,或者说苦力钱。

  倒是热田的加藤延隆很高兴,自己雇了船来拉,当然只拉走捆好的。五千束,算下来也就一百五十贯。扣掉雇人的费用,一百贯没满。

  一匹马如果今天驮人拉货了,大约要吃二十五斤苜蓿干草。一束苜蓿精打细算够一匹马吃两天半。真没多少,加藤延隆拉走之后,七兵卫还给大桥城送去了五百束。给村井贞胜家里送了二百束,给佐久间信盛家里送了五百束。

  之后町内零散几个养了马的老板也买走了几百束,剩下全都得留在问屋内,给自家的马做过冬的马料。

  恩,最后就剩九十贯,前后忙活了两个月。

  不过就是这九十贯,也足够让阿伊她们高兴得了。苜蓿今年还能再割一茬,之后就割不了了,因为没下肥。韭菜根都噶了,怎么能指望他明年还下韭菜呢?只能歇着。

  至少五个妹妹的嫁妆钱凑了出来,等今年第二茬再收一次,赚的钱就得拿来平整土地,购买犁具,使用马耕,堆土排水。至少得把地里和苜蓿争养分的茅草芦苇根大致翻出来,免得影响了苜蓿的生长。

  等到明年重播一次,就可以一年收三茬。到时候再沤烂鱼肥,也就是简陋版的磷肥,产量还能往上提一提。

  当然这都要钱,急也急不来。

  “东家,洲上的地,我看可以试试种稗子。”一个老伙计看到七兵卫在算入账,有心建议。

  “稗子?”没错的,在如今,稗子不是什么恶性杂草,奥州羽州等地区甚至有很大片的土地,专门种稗子。

  不仅农民拿来吃,还能作为精料拿来喂养牛马。毕竟说到底,稗子也是一种禾本科的植物。在不能种水稻的地方种植旱稻,在相对积温不足的地方种稗子。没有更优选择的情况下,农民总是会想办法择优种植。

  种些自己熟悉,且能够吃,还有点收成的植物。

  “明年吧,今年割一季苜蓿再说。”七兵卫也不太敢骤然尝试自己不熟悉的作物,这是小自耕农,或者说小规模的生产资料拥有者的“劣根性”。

  当然,这个“劣根性”是洋人在理论里骂出口的,不符合亚洲老百姓的情况。

  “沙地也就能拿来种些苜蓿稗子,想种些别的都不太行。”反正闲聊呗,老伙计就坐到了七兵卫的旁边。

  “可以种甜瓜啊,哈哈。”七兵卫心想近江人还种瓜呢,咱们也可以种几个自己吃。

  “您说得是。”老伙计手掌一拍,直说七兵卫说的是。

  “其实吧……”七兵卫记得开发完善,排水性好,还易于灌溉的砂质壤土是可以种不少东西的。

13.三好修理已暴毙

  同样一畝泥沙地,种稗子比种苜蓿来钱多。因为稗子不仅能够给牛马吃,还能够给人吃。给人吃就能够卖上价,甚至在饥荒时能卖高价。

  以此类推,种点比稗子更贵的东西,能够赚取的金钱,肯定更多。

  但是什么比稗子更值钱呢?这是个难题。七兵卫除了记得甜瓜西瓜很适合外,前一世的天津那边,会种一种青皮萝卜,也是在砂质土壤上栽培得。

  另外好像花生也是在砂质土壤中种植的,如果全都是黏土,花生反而长不好。土质疏松一些,花生的根系才能够发达,进而生长出更多的花生。

  很可惜,现在花生肯定还没传入日本。传入没传入中国都不好说,要不然种花生倒是一门极好的生意。

  躺平到榻上,七兵卫还在想这么一个事情呢。老伙计说得不错,种点高附加值的作物,远比现在吃辛吃苦的种苜蓿来的强。

  要说不说,在某些方面,商人这一群体的思路就是要比农民活跃一些。这大概也是资产阶级取代地主阶级成为时代新弄潮儿的原因之一。

  可惜,想了一夜,七兵卫也没啥正经的思路。只好收拾起床,每天铺被收被真麻烦,幸亏这事不需要七兵卫自己干。

  正吃早饭呢,就有人过来要借马。开门做生意,有生意上门,肯定得放下筷子。七兵卫赶紧擦个嘴,就和伙计给人家牵马。

  瞧那人还挺着急的,七兵卫下意识就问啥事啊,这么着急?那人急归急,倒也没乱,只说畿内发生了两件大事。

  三好修理大夫暴毙!

  洛阳宣布驱逐伴天连。

  那确实是大事,干运输业就这么一个好,作为全国性物流的某一段承接人,某些消息的接收速度还挺快的。

  据说历史上织田信长死于本能寺之后仅仅十三天,安东家就得知了畿内的大变。这全赖安东家所控制的十三凑,北回贸易船往来不休。

  牵了马,来人飞马就往小牧山城奔去。那显然是要通知织田信长来着,三好长庆和六角义贤敌对,导致某种意义上三好还算半个织田信长的盟友呢。毕竟信长和浅井长政是婚姻同盟,弄死好大侄儿齐藤龙兴,就要去弄六角义贤的。

  在马饮水的桶里洗了洗手,七兵卫继续坐下吃饭,三好长庆暴毙和自己屁点关系也没有。京都驱逐基督教徒,那更不沾着了。神神鬼鬼的玩意儿,七兵卫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你们信你们的,别来要求我就行。

  如果你拿你的宗教信仰来要求我,那对不起,我就要攻击你了。

  把收到的钱交给阿伊,七兵卫准备继续去沙洲上干活。店里的生意都是几十年上百年干熟的,有没有七兵卫都一样。之所以需要七兵卫顶在头前,无非是津岛众开会需要个男人去出面,织田家召集军役需要个男人去服役。

  这年头召役不到是重罪,比如说伯耆南条元续,中风瘫痪,丰臣秀吉召集军役就只能派自己弟弟小鸭元清去。差点触怒秀吉,被剥夺所领。

  另外一个更有名了,伊达政宗小田原之战有召不来,白衣短刀去见秀吉。当然这是做姿态,秀吉也不可能真让他切腹。

  也不需要嘱咐店里什么东西,带上两个伙计,七兵卫乘船上沙洲。然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犄角旮旯没有被割完的苜蓿,有人来割走了。

  嗐,古今中外还真一样。

  平时地里有人拾掇,所以没有这事。这回主体都割完了,就剩下些边边角角,也没人看了,自然就有人来“拾”。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这种事也根本管不了,为了一束草去打官司?乃至于去半夜搞伏击?都不像话。

  唔,不过战国好像真有这回事,伊达家去割了相马家的马草,然后被相马家揍了来着。

  今儿来,也不是为了防范什么偷割的事。主要是昨天提及的种植其他作物,真要好好种,那就得好好耕,好好开。

  土圩子得搭建起来,阻拦可能蔓延的泥水,保证砂土干爽,为植物创造合适生产条件。然后辟沟渠和水门,方便之后灌溉。喜欢砂质土壤的植物,往往都需要完善的灌溉体系,保证生长各阶段的水源。

  宇喜多直家和宇喜多忠家兄弟两个,这个时候大约也正在耕田。而且青黄不接的时候,一个月里有两天还得饿肚子呢。后来直家得胃癌病死。据说就和他年轻时经常吃不饱有关系。

  备前太守都能耕田,我当然也能耕田。

  试验田而已,不用太大,有个两畝地即可。不过将来真种起来,还是得搭个草棚。看看能不能招徕两户农民到沙洲上耕种,既方便种植,又能够守夜看护。

  对了,信一向宗的不要。

  谁知道过两年会不会直接跑路去长岛,然后膏了织田信长的刀。你自己寻死也就罢了,别信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过来把我的沙洲草场给烧了。

  与此同时,山城地方遭到驱逐的基督教徒,包括许多的手工业工匠,都准备往同样信仰基督教的松永久秀处逃亡。当然也有人往摄津的高山友照处,或者和泉的堺逃亡,这些地方同样都宽容基督教。

  高山友照就是高山重友的父亲,高山重友在后世已经被列福,不出意外的话,高山重友会被封圣,以后会成为日本天主教的主保圣人。

  在三好长庆暴毙之后,试图执掌三好家的三好三人众与同样怀有此等目的的松永久秀走向了全面的对立。

  其实双方的争夺早就展开,在家中的重镇三好实休以及十河一存先后去世之后,三好家的中枢权势出现了空位,争夺也不是一天两天。

  既然对立,那么在摄津、河内和山城都有几分势力的三好三人众,肯定不会允许有技术的基督教町人往松永久秀的领地逃亡。

  他们派兵到处劫掠和捕捉这些基督教町人,准备强迫他们去往自己的领地,或者发卖去有需要的町村。

14.基督町人求安插

  在沙洲上修了个小圩子,七兵卫就着手去招徕两户农民。很好招的,信长不是正在和信清拉锯呢嘛。由于没有到秋收,两边都无法大规模的动员人马起来合战。

  于是就出现今天信长带着小姓众来放火,明天信清带着侧近们来抢牛的事。

  别笑,你以为战国大名天天搁城堡里指斥方遒啊?必要时大名偷鸡摸狗也不是没有的。细川藤孝还说自己有一年出去打仗,没得吃了,偷战区老百姓家的麦草回来煮呢。

  不对,这也不能叫做偷。那都是敌占区了,往大了说,叫做破坏对方可持续作战能力。

  你来我往两边也拉锯快一年了,中间地带的很多老百姓都逃散开来。这个时候招徕两户农民,还是尾张本地的,并不叫什么难事。

  就是还得花几贯钱,先替他们搭两间草棚。屋顶可以用草,墙壁还是得用木头的,花点就花点。借口七兵卫都想好了,保不齐谁眼红,半夜来割咱们家的苜蓿呢。

  雇两户农民看着,再迁移一户本身刈割地上的农户,互相帮助互相监督,行不行?

  捏着钱柜钥匙的阿伊盯着七兵卫看了好一阵,这才把钥匙交给七兵卫。大约是在确认七兵卫真的是要给招徕的两户农民搭草棚,反正尾张也不是什么很冷的地方,草棚就够了。

  摩挲着钥匙,看着阿伊一串一串的点钱,七兵卫不知道怎么滴,感觉自己总有点做贼心虚的念头。明明自己是干正事来着,为啥心虚啊?

  离谱。

  “东家,町内临时有事要议。”钱数到一半,一个伙计跑进来。

  “又要征税!”七兵卫和阿伊异口同声,差点把门口的小伙计吓着。

  “啊?”

  “阿伊你继续点。”七兵卫只好站起来,先去开会。

  修草棚的事已经议定,有钱就能盖,快得很。等开完会回来,取了钱七兵卫就要雇人盖的。阿伊应了一声,让七兵卫只管去开会。

  匆匆跑到町会所,没有瞧见堀田右马。那说明不是传达织田信长的军令,很好,不是来征税就是好事。

  等众人坐定,主持会议的伊藤老板就把今天要议的事情说了出来。是大凑那边传来的消息,有两船基督教町人,津岛愿不愿意接收。

  别问为什么大凑这个大町镇不接收,因为大凑的全名叫做伊势神宫门前大凑。

  人家背靠伊势神宫才建立兴旺起来的,属于是日本神道教的头头脑脑,怎么可能接纳基督教徒。

  津岛这边同样有牛头天王的信仰,肯定也不大乐意接纳那些基督教町人。今天不过是走一个议论程序,好给大凑回复罢了。

  伊藤老板说完,津岛众们表决吧。

  没人愿意接纳,请他们继续乘船到别处去。

  基督教町人有个代表,跟着大凑的会合众代表来的,看到决议结果非常着急,急忙表示能否让他们的船临时停靠几天。一是补充食物淡水,二是寻求本地领主,也就是织田信长的谅解。

  或许织田信长愿意在什么地方安插他们呢?

  别的不说,这个町人代表自忖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技能——铁炮锻冶。

  保守派的大名可能不乐意接纳他们,但是听闻织田信长是个行事作风非常特立独行的人,指不定就看重他们的技能,愿意把他们接纳下来,安插到织田的领地上。

  那人苦苦哀求,而且说的也有点道理。主持会议的伊藤老板就征询在场众人的意见,最后大伙儿考虑了一下,可以允许他们临时停靠十天。

  十天内得不到织田信长的允可,那就拉倒,请你们离开。

  也算是个结果吧,津岛众作出了决议。七兵卫倒是挺好奇铁炮工匠的,只不过这玩意儿自己接不住,况且人家信教,这玩意儿容易触霉头,还是不碰的好。

  转天船到,七兵卫在沙洲上督工草棚来着,就没瞧见。回家的时候,才听说信长的马廻笔头佐佐成政已经来把基督教町人的代表给接去了小牧山城。

  确实是信长的作风,行动真快啊,说干就干的。

  对于铁炮的重视,或许还真有可能让这些人获得在尾张的居留权。只不过最后被信长安插到哪里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会安插到津岛或者热田,这都是神社的门前町。

  再转二日,信长的书状发到津岛。

  允许会制造铁炮的工匠,及其近亲属进入尾张,暂留小牧山城下安插。津岛众不得阻拦铁炮工匠上岸,且应当出售工匠所需的一切事物,以保证工匠能够在抵达小牧山之后,立刻开工打造铁炮。

  确实是信长的风格,七兵卫只当一个新闻来听。可新闻听完,就又听说两船基督教町人只有一船被允许上岸,其他不会打造铁炮的,只获得了在津岛进行补给的允可书状。

  你们爱去哪里去哪里,将来上岸买食物饮水也可以,但不允许在津岛町内过夜。

  更像信长的风格了,用人如堆薪,你对信长有用,信长便对你大加拉拢,给钱给物。等你没用了,还不识趣自己走人,那信长就一点情面也不讲,直接把你踹了。

  许多町人应该是亲属或者朋友,这一分别,恐怕没啥机会再见了。至于为啥不冒充铁炮工匠,一起上岸?信长派个人盯着你打铁炮管子,你打不出来,他可是立刻就拔刀砍人的。

  大约是闹得急了,有个人就指着町外河口的沙洲,说上面没有人居住,可否允许他们在沙洲上搭棚居住?

  这话把佐佐成政给问住了,他就命人随便带个津岛众来问话。得知那沙洲是有主的,前几个月刚有主,就是本町的道中传马头川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