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一向一揆除了部分僧兵外,动员起来的老百姓能有多少战斗力?还不就是因为得到了大量浪人武士的支持,才能够和信长打得有来有回。
“哼。”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信长只是微微点头。
“是否需要臣和左近一道……”七兵卫揣度了一下上意,信长肯定是要把这些人弄死的,那脏活咱们就得接。
反正泷川一益就是干脏活的,七兵卫给他踩点,确认人数,一益再派人去把浪人武士给弄死。物理上的毁灭最直接,后患最少。
“你先吸纳一批。”信长的嘴角微微上抬,但感觉不是在笑。
“明白。”七兵卫没敢多问原因,立刻应是。
“你也立了功,加增到两千五百贯吧。”信长露出白牙,竟然有森森之感。
“臣惶恐。”
这话明明挺喜气的,但是伴上信长要杀人的命令,就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好听了。往后退了一个身位低头行礼,七兵卫明白了过来。
先尽量召抱那些北势和中势的失地浪人,如果他们愿意投到七兵卫的麾下,那么说明他们至少反抗的意志不坚决,想的还是先稳定的生活。
用川村屋的名义去招人,那些浪人对于织田的抵触,也不至于太大的。尽管投川村事实上就是投织田,那也有个借口不是。人类在给自己找借口这件事上,是共同的。
如果连川村屋都不想去,宁肯在安浓津等着,等待时机,以图打跑织田,恢复旧领。那对不起了,信长的刀子从来都没有钝的时候。
只要你敢反,我就敢杀。
现在这点时间,就是信长给予的最后窗口期,过了这个村,再也不会有这个店。
110.恩威并施确好用
七兵卫还在嘀咕着信长先礼后兵的策略呢,就瞧见信长对着别人又来了一出钝刀子杀人的阳谋。
铃鹿关关所撤除!
铃鹿关可是伊势街道上最重要的关所之一,而且光看名字就知道铃鹿关在哪个郡,又在哪个人的手里了。関盛信你不是跳嘛,你不是死扛不投降嘛。
以为现在一跪就了事了?当然不可能。信长虽然不会背弃家门保全、本领安堵的诺言,但是斩断関家的财源这事,之前可没明说过。
或许历史上関盛信反复,就和信长此令有关。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信长六万大军在侧,他人自己都在信长驾前,能不答应嘛。
突然感觉这一招好像常公也用过,常公本人掌握了进出口关税,有了洋人海关税务司的支持,就下令废除全国所有的厘金局,禁止地方军阀乱收费。一方面此令得到了全国人民的支持,一方面又极大地削弱了地方军阀的财力。
这么一说,嘿,常公和信长居然还能有个共同话题。信长就是掌握重要贸易节点和商业城镇,来快速擭取金钱,以及调度枪炮军械的。
果然封建统治者,在许多执政的思路上,有相似之处。
被剥夺了铃鹿关关所的関盛信只能点头应是,然后恭顺从命。信长顺着坡就下了驴,当即指派一名赤母衣众,带着人去拆铃鹿关关所。
关所一被拆除,想必进出伊势街道,停留在安浓津和津岛的商户、行人和货郎会大大增加吧。
为什么信长拥有浓尾两国百万石,都不宣布什么乐市乐座令。因为宣布了也是放屁啊,好像令一颁布,四方的商人和商品就会云集而来。
笑话了,铃鹿关把门一锁,谁能来?
领地不够大,商业政策再优良,那也只是空中楼阁。信长在尾张乐市乐座了,不论让利给商人多少,铃鹿关的関盛信都会加倍的刮走。
商人们也不是傻子,无利可图便不会再去。还是得把江山打得大大的,甚至全日本都打下来,再搞商业政策,才比较现实。
関盛信也算见识过大场面,极力忍耐住心中的各种情绪,跟着信长指派的赤母衣众离开。他本人肯定是暂时走不脱的,还得在信长的马前侍奉。但是指派自己的儿子配合落实,总能够做到。
一旁的长野信包连连点头,他哥这是在教他治国理政的道理呐。
酒席结束,信长又招呼众人看能剧。先前在津岛表演的能剧舞团这会儿被信长夹带着一道来了伊势,《首》里面秀吉的大军围攻备中高松城,他的军中不也有一帮涂脂抹粉的文艺工作者嘛。
平时唱个歌,跳个舞啥的。晚上还兼职做做皮肉生意,里面还有个男的白粉涂满脸,冒充女的,把一个羽柴军的士兵吓得干到一半就跑。更可笑的是,剧里的秀吉管都不管,还坐那儿和秀长一起笑呢。
七兵卫很不耐烦看这个,但是有资格坐在信长两侧看能剧的,又都是信长的直参众。再不乐意也得坐得端端正正,给主子爷捧场。
看到一半,有人跑来通知泷川一益。一益又挪动屁股,到信长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信长笑了笑,没有做出任何指示,继续看能剧。泷川一益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是瞧见信长的模样,便乖觉的退到了一旁。
转天七兵卫准备复回安浓津,昨晚上的事也传开了。北畠具教派人来拜见信长,询问了解信长走马伊势的情形。
或者说得明白一些,就是瞧见信长已经推进到木造城了,怕信长一股脑的冲上来,把北畠家也干烂。
和历史上不同,历史上本次信长并未推进到木造城。是再一次征伐伊势时,木造具政眼瞅着风向不对,才选择跳反织田的。
现在木造具政已经是信长的伞下势力,兵锋直抵南势的大河内城。北畠具教尽管畏惧于织田家的庞大军势,但该问还得问。
而且现在问明白,他还可以想办法派人冲去京都,请求五摄家乃至于天皇降旨,来劝和织田信长。
早做准备早打算,多看一步活得长。
来使是鸟屋尾满荣和柘植保重,柘(zhe)植保重的父亲是福地宗隆,和泷川一益他爹有交情。现在柘植保重侍奉北畠家,那么卖卖老脸,跑来找找泷川一益,总比别的北畠家臣对织田家完全两眼一抹黑来得强。
柘植保重和泷川一益就不是重点,只是中间牵线的纽扣结罢了。实际上要面谈的,还是鸟屋尾满荣和信长本人。
作为北畠氏的宿老,与此同时还是伊势大凑的代官,鸟屋尾满荣号称智勇兼备。这会儿应该正在阵内和信长拉扯,毕竟他所代表的北畠家,还是能够拉出一万五千大军的势力。
一万五千大军,如今在织田信长面前就有讨价还价,平等对谈的资格了。再过个十年,像是备前的宇喜多直家,那可是拥兵一万二千的大大名。信长直接手一挥,指给秀吉当与力,对直家应付的相当潦草。
不过他们谈得咋样,七兵卫没法等结果了,得去安浓津招人。
复返安浓津,一众大老板还以为七兵卫是帮着来“坐催”的。表示不用急,他们都懂得,一定会妥善且快速的把矢钱和栋别钱交给信长。
嗐,这是你们讨好信长的事,七兵卫就一个要求。把所有他们这些人收容雇佣的用心棒,全都转给七兵卫。
另外允许七兵卫在町内的主要街道和桥梁上树立告示牌,川村屋召抱家臣,有能有才的可以获得伊势国领地知行,才能一般的也可以获得俸禄。不论是武艺高强,还是精通书文,川村屋都乐意登庸。
什么?
“川村殿,这这这……”那位先前拉着七兵卫袖子演哭戏的大老板又要开演了。
“我懂得,招募用心棒才能够保护钱财安全。再者你们之间关系千丝万缕,沾亲带故,人家势穷来投,不好拒之门外。”七兵卫发现没必要和这帮人演。
如果七兵卫只代表自己,那需要权衡,需要较量,需要和他们你来我往。可现在七兵卫代表信长,而信长的“六万大军”就在安浓津不远处。
大军可以在转瞬之间,就把整个安浓津碾压为齑粉。和他们说话含情脉脉屁用没有,他们下意识讨好的还是信长,还是信长的武力。
这不是迷信武力,而是本来如今就是个武力当道的年代。
和他们拉扯,还不如直接问他们要,他们如果明白是信长要,那立刻就会跪。要不说打起仗来,最先跪的都是买办阶级呢。民族资产阶级都是可以团结拉拢的,开明地主也一样,唯有给强权充当买办,一直都在跪的才会毫不犹豫的倒向新强权。
“嘶……”
果然,七兵卫态度一强硬,而且摆明了信长的意思之后,原本准备开演的大老板们迟疑了。
“另外主公已经下令撤除铃鹿关关所,这可是天大的恩赐。”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招数,倒是可以用一用的。
“川村屋也会在安浓津设置支店。”七兵卫肯定要在北势和中势扩张商权。
说这句话的意思也沾点暗示,那就是在伊势开支店,除了本店派遣一部分人员来管领账目、纳屋和质押,其他的一般人员肯定就用伊势本地的。
也即这些被安浓津众招募或者隐藏的伊势浪人,还是在伊势得到知行或者俸禄,并且就在伊势本地奉公。
当然七兵卫没明说,就是没承诺。先让他们在伊势干个一年半载,之后就等着被七兵卫到处调来调去吧。
“请容我等商议半日。”思来想去,一帮大老板决定先拖半天。
“应当的。”七兵卫当然答应。
信长进京都,那是有六万大军维持整个京都的,自然什么都是说到做到。七兵卫就十几个伙计和家来,在安浓津办所有事情,都需要安浓津会合众们配合。
他们不配合,七兵卫连安浓津的主要街道巷口和桥梁布置都搞不清楚,更别提在路口设置召抱家臣的公告了。
是以得和他们有商有量的取得支持,他们支持七兵卫,被他们隐匿起来的浪人,才能有相当大部分“公之于众”。
就现在的情势,除非信长亲自带兵杀进来,否则他们想藏个二三百人,甚至三五百人,和玩一样。
可以笃定,部分和织田家对敌,明刀明枪打过仗的武士,就是他们隐匿甚至是派船送走跑路的。畿内现在正打得如火如荼,各处都求兵若渴的,获得一份俸禄并非难事。
对了,松永久秀已经被三好三人众揍的退保大和了。这位老兄说实话在打仗上的本事嘛,属实是有点稀松的。
因为处于弱势,松永久秀是广开四方大门,招募勇武之士,以组织军队和三好三人众对垒。
商议了半天,这帮人到底还是跪的利索的。表示愿意协助七兵卫在安浓津召抱家臣,至于已经充入他们麾下的那些用心棒,希望可以本着“自愿”原则,进行招募。
没问题啊,现在愿意跟我走的,那就是可调教的,肯低头的。不愿意跟我走的,将来一定是反贼,等着吃信长的大刀吧。
一听七兵卫应允,大老板们还挺高兴。觉得自己承诺要保护收留的那些浪人武士,这下算是保住了,不需要全部交出来给信长。
毕竟有些人身份确实特殊,在北势和中势地方乡村上颇有些号召力。比如楠氏,耳熟吧,就是楠木氏,当主楠木正忠先是抵抗,后是降服,降服之后随军进攻高(屏蔽)岗城。趁着大军混乱,带着人就跑路了。
既有几分名气,又有几分号召力,还反复,换做谁是信长,都要悬赏捉拿,抓到了砍头示众的。
当然楠木正忠人不在安浓津,他的妻儿老小在安浓津。安浓津众也是分得清大小王的,收容老弱还能找找借口,穷鸟入怀岂可杀之是吧。收容反复大贼楠木正忠,那就是赤果果的和信长对着干了。
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
先是那些国豪们的足轻众一类的小兵跑来投诚,反正给谁扛枪不是扛,年俸五贯十贯的足轻,临阵放三箭对得起主公啦。现在主公们都跑了,找个下家继续干足轻不丢人。
之后就是有名有姓的那种武士,伊势这么多家国人豪族,甚至传出北伊势四十八家一类的谣言。从南北朝开始往下传,一代多两三个儿子,不就多创造两三个苗字嘛。
给你哪个村,你就叫啥名呗。就像是之前咱们和蜂须贺小六一起砍木头的时候,他们不是在美浓牛子村干活的嘛。牛子村被一条牛子河区隔开来,当初七兵卫就对这个名字怀揣着好奇。
后来仔细一问,真的有个武士就叫牛子某某。如果七兵卫能够开天眼,还会发现北条家也有个武士叫牛子某某,出身武藏入间郡河越城牛子村。
多好啊,要不然那种奇形怪状的日本苗字哪来的。
等这两拨人找了小二百之后,来投效的人就逐渐少了。那种在北势和中势大名大姓的家门,暂时没有人出来。
可以理解,毕竟刚刚被信长打跑的。还没几天就跑去投靠信长伞下的川村屋,自己心里那一道关也过不去。
不来就不来,七兵卫心想有二百人,在伊势开辟支店,建设驿站和传马屋的人手也差不多充足了。说好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
一帮安浓津众瞧见七兵卫带着二百人离开,小心翼翼的询问七兵卫什么时候派人到町内设置川村屋的支店。
他们保证,支店的番头一来就能成为安浓津众,有资格去安浓津的会所参加合议。且等川村屋在安浓津干起来,就有表决权。
“岐阜殿此番得胜,回返美浓,川村大人必有一番褒赏吧。”
“那是自然。”
“莫非是要担任伊势御商人头?”
111.上势之后各富贵
七兵卫同安浓津众打了个哑谜,你说我要做伊势御商人头,那我就只好说才疏学浅,希望您另请高明。但若果说是做织田家的亲方,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了。
毕竟我川村七兵卫长吉,只是在信长公麾下奔走的一个卑微牛马,薄有苦劳而已。都是为了给领内的百姓做点贡献,怎么会计较职位的高低呢。
这个领内有多大,我暂时不清楚,但我相信他会越来越大。
趁着现在有织田信长的大虎皮,以及数万大军的震慑,七兵卫把之前得到的三千多贯现金全部掏出来,就近在安浓津内购买建造支店和修筑纳屋的土地。
建造一家店铺的土地并不大,即便是在黄金地段,安浓津众们也可以想办法挪用出来。可安浓津的海岸滩涂就怎么大,沿着港津的纳屋那都是有主的。
可既然七兵卫要,也只能是心中滴血的以“平价”出售给七兵卫咯。
能够预见的,之后北势中势的年贡米包办包销业务,有很大一部分会交给七兵卫来办理。七兵卫需要庞大的米仓和纳屋,津岛那边好说。倒是安浓津这儿,得趁现在信长的刀还流着血,很能唬住人的时候就办。
当然如果历史不改变,信长屠杀长岛二三万男女老弱之后,来征购安浓津的土地也没啥问题。
不过那时候七兵卫想要获取伊势大凑的港津管理权,以及港内的纳屋和米仓。所以现阶段就办现阶段的事,将来还有将来的好处。
正在信长阵中,同信长谈笑风生的鸟屋尾满荣不会想到,已经有个人非常自如的盯上了他代管的伊势大凑。
眼下唯有安浓津会合众们心中无声呐喊,真是砒霜拌辣椒,又毒又辣啊。
暂时委托安浓津众代管纳屋,构筑川村屋支店,七兵卫把二百名伊势家臣发回津岛。至少得岗前培训一两个月吧,不然也没法上手干活。
另外带着他们去信长阵中,保不齐他们会觉得是拉他们去砍头,产生恐慌呢。还是先去川村屋本店,去勉强有“自由气息”的会合众城镇,打消他们的紧张感。
“召抱了多少人?”
“二百零五人。”七兵卫还没给信长行礼呢,信长手一挥,根本不计较这个,只在乎七兵卫的差事办得如何。
“哼哼……”信长只是冷笑。
仔细想想,関家和木造家的武士团是完整投降的,神户氏等支流的六百名武士暂编泷川一益麾下,长野工藤氏等五百名武士在长野信包麾下。把这些人一扣,再算上被信长打死灭门的,北势和中势少说还有上千名武士在外头当浪人。
即便北畠家和六角家收留了一些,七兵卫也不应该只召抱到二百人。
“总有些漏网之鱼的。”七兵卫当然也知道,可是凭现在的侦查手段,没办法都给他捉到。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到了江户时代,天下名义上统一都不行。瞧瞧宇喜多秀家,隐藏了多少年?最后还是被岛津家主动交出来的。要是岛津家不往外交,宇喜多秀家这辈子都当不上八丈岛岛主。
等到幕末,樱田门外之变,刺杀大佬井伊直弼的凶手。居然在幕府败亡之后,摇身一变,出来到明治政府的警视厅干公务员。
想藏个把人,太容易了。
除非你悬赏高到像石田三成那样,捕拿石田三成到阵,知行赏赐三十二万石啊!
田中吉政可是石田三成好友中的好友,两人是从小在湖北长大的,又先后侍奉羽柴秀吉。论及交情,一点儿不比大谷吉继差。虽然最后分属两阵,但人生末途的石田三成作为朋友,算是送了一场泼天富贵给田中吉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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