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66章

作者:秽多非人

  当然最后田中家没有守住是另外一回事了,谁叫田中忠政生不出来呢。

  田中忠政可是家康的养女婿,还是德川秀忠的侍从亲随出身,越过三个大哥继承藩主之位,就是想要保证柳河藩能延续。石田三成一颗脑袋换来的富贵,敌不过生不出来的可悲。

  “你的驿站和马屋立刻要建造起来,懂吗?”信长自然知道这年头跨省抓人非常困难,所以退而求其次。

  先设派出所,按点盯梢!

  抓一个反贼,少一个社会不安定因素。

  信长既然把道中传马役的垄断特权给了七兵卫,那七兵卫就要承担起建立驿站和马屋,成为地方“网格员”的义务。

  “明白明白。”七兵卫连连点头,口呼明白。

  不必说,七兵卫有的时候还是机灵的,至少能够理解信长要立刻部署北势和中势驿站的缘由。能有这点萤火虫一样大的聪明,再加上执行力,信长的宠爱来的很快。

  还在点头的七兵卫,立刻收到了信长赏赐二百贯。材料费算是信长掏的,人力方面信长应允发动当地的普请役来干。

  和之前在美浓时一样,信长趁着大军还在伊势,下令在北势和中势大规模的征收段钱和夫钱。农村财产税和人头税,总数超过四万贯。

  加上其他零零散散的奉献和礼物,信长这趟出兵伊势,少说能捞五万贯。扣除成本,怎么着也能落一半。是以给七兵卫二百贯根本不算啥,都是洒洒水啦。

  等把这一切都收拾完全,伊势的安插布置都基本结束之后,信长终于宣布班师回朝。

  胜利者带着他的原班人马回家,还有巨额的战利品。win!win!win!赢了三次。

  小谷众和三河众也是饱掠,外加赏赐,口称信长哥哥高义,以后有事还来。一个走伊势街道回湖北,一个走东海街道回冈崎,平岩亲吉临走还问七兵卫买了二十匹马和几部车,东西太多,三河众都背不完。

  伊势可真富啊,这一上势,不知道造就了多少百万富翁。

  原本七兵卫是不准备去岐阜的,津岛那边一下子入了四万多的帐,得梳理和重新做账。但现在没办法,为了随队护送那五万贯的庞大战利品。除了七兵卫自己召唤来的一百名足轻、家来和与力外,信长又拨来了五百人,拱卫小荷驮队,防止小荷驮出事。

  带队的是已经家禄二百五十贯的百人足轻头山内一丰,直隶他的一百三十名弓足和铁炮足,是护卫队的核心。另外那些足轻组长和足轻组头,都归他调拨。

  织田家真是发家的快啊,连山内一丰都百人足轻头了。几年前还得陷阵去争取先登,豁出命去赚死人头的钱,现在骑大马,带一百三十个兵,混出人样了呀。

  真是的,只要你有萤火虫屁股那么大点的光,在这会儿的织田大平台上,都能够起飞。

  山内一丰还和七兵卫吹呢,他之前在围攻高(屏蔽)岗城是立下了功勋,这次会去,高低能够加增个百十贯的。他爹山内盛丰死后星散的家臣,都可以一并招募回来。

  猪右卫门也算半个猛将兄啊!

  七兵卫上下打量着山内一丰,虽然吧这位老兄在后世的战国历史上被称为全凭老婆成功的男人。但是在眼前来看,还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攻城的时候挺猛的。

  如果不是七兵卫没有作战任务,不好意思和信长张口要猛将兄,高低也把这位捎带上了。

  这么一说,如今已经是永禄十一年啦,今年又有三个名额,可以问信长要与力了。眼前的山内一丰不太好要,该要谁比较好呢。

  “猪右卫门,你有什么武运不强的朋友吗?”七兵卫和山内一丰并排走的,张口就问。

  “武运不强?”山内一丰还迟疑了片刻,毕竟平时他负责给信长库库乱杀就行了,不需要动脑子的。

  想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就是武艺没那么好,不能给信长立下功勋,得不到提拔的人。不得提拔,那不就是武运不强。

  结合一下七兵卫的身份,那就是肌肉不发达,但是读过书,脑子还像点样的。跟七兵卫混,反而能够有机会提拔起来。

  “最好是咱们尾张出身,有些家人的那种。”七兵卫倒不是说不想要单身汉,主要是希望弄点带家庭的。

  之后就可以把他什么伯伯叔叔,侄子外甥啥的,一股脑的都裹挟来。理论上只要了一个与力,实际上等于要了十几个,乃至几十个武士。

  就像咱们要竹中半兵卫一样,虽然他家的一半家臣,跟着竹中重矩投了安藤守就,可归入七兵卫麾下的,也有四五十人。

  另外像是土田亲清这样的,来的时候虽然只有孤身一人。但是他俸禄增加,有了手当,于是一门同族,甚至同村同乡没有出仕的人,就跑来投靠他。靠他这“双料”,竟然也能聚拢七八个人手来。

  这就是本地人,还有家有业的好处。如今这年头一个人发达了,同家族的,乃至于同村的去投靠,几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乡党和宗族,不论日外,乃至中朝,都是通行的发家第一班底。

  要个老尾张的正经武士,约等于他的亲亲眷眷,老乡朋友都会来。咱们这回已经精的和猴一样了,决不能要单身汉。

  “有的有的,桑山彦次郎重胜(桑山重晴)就是。”山内一丰想了想,就搭了一嘴过来。

  至于理由,甚至不需要七兵卫来问,山内一丰就说的明明白白。因为桑山重胜今年已经四十四岁了,还只是个二百贯的足轻五十人头。

  在织田家这样一个爆发式高速发展的大名家,四十四岁足以自称老夫的年纪,还在战斗一线扛枪当弓足轻,可知他真的没有立下过什么像样的功劳。

  “这人如何?”居然是个听说过名字的人,七兵卫立刻追问。

  “不太好形容,反正他常感慨时运不济。对了,他的字写得不错。”山内一丰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憋出来一个字写得好看。

  其实这确实是个好优点,因为字写得好看的人,大概率是下过苦功夫练习的。能够常常习字,别的不提,有耐心是肯定的吧。

  坐下来练字,一下子练两三个小时,这耐性就胜过很多人了。或许这人确实不适合扛枪打仗,更适合去做个文化人。

  “好嘞,回头咱们一起……”七兵卫做了一个握着酒杯仰脖快饮的动作。

  “哈哈哈哈,那我可就等着了。”山内一丰自然应允,有人请吃饭为什么不去。

  由于行李太多,而且部队走走停停,一路解散,一路分走,前前后后走了五天半,才从伊势回返岐阜城。

  此时七兵卫也看到了信长在椴谷的居馆全景,春天还没到,树木也是才移植的,所以看起来有些萧瑟。但是不得不说,园景修得很阔大,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寒酸枯山水。

  说起来日本的园林造景,在江户时代很有过一段往大往盛去的趋势。几个遗留下来的江户时代名园,虽然都在后世被修改过,但不妨碍他总体上有一种阔大的意思。更倾向于全景的协调和美观,然后再从细处好好雕刻打造。

  怎么到了后世,反而日本的园林造景显得不够阔气了呢。

  不管,这事不是七兵卫要管的。等把从伊势得来的战利品,都交割给村井贞胜和岛田秀满,任务达成,七兵卫就得忙活自己的事。

  一是全面开展岐阜城下川村屋支店的业务,培训从伊势发来的数十名新人,并挑选业务骨干去往安浓津。

  二是派人了解桑山重胜的情形,前头半路上山内一丰说得不详细,也就提了一点字写得好。现在得派人去多打听打听,与力名额有限,不能浪掷。

  对了,原本说要指给七兵卫担任与力的南部忠明,被信长看重了,留在身边当母衣众。信长也没说个什么补偿不补偿的,要是能因此多要两个与力,那也挺好。

  驾临川村屋岐阜支店,土田亲清已经在店内等候了。原本小牧山支店的人员全部转移到了岐阜,现在店内人手相当充足,带上四十多个伊势发来的学徒,川村家的武士团或者说商业团伙已经初具雏形。

112.川村九骑 五百同心

  原本设置在関城的美浓支店,现在也合并到了岐阜支店中。由于织田氏家臣的大规模聚集,以及大量伊势人质的加入,整个岐阜城下其他不论,单是武家人口就超过五万。若是再加上为武家服务的服务业人口和手工业人口,岐阜城下八万人至少。

  超过六千名有消费力的武士,以及大量人质,快速的将之前为信长焚掠的城下町恢复了起来。连寺院、神社这一类的建筑,都分划好了区域,占据了信仰人口,开始在岐阜城下町蓬勃发展起来。

  果真是用武之地啊。

  之前拜托丹羽长秀预留的黄金路口地段,果然在城下的十字大道上,前店后圈,町外还有跑马场和马棚,单说这个位置,开啥店都能发起来。

  一众家来、武士和伙计,瞧见七兵卫自伊势归阵,纷纷参拜。自店内的柜台,一直到店铺的门檐外,数以百计的脑袋,在七兵卫的面前低了下来。

  顿时令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我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大仪!”

  七兵卫站立着,向众人低头行礼以作回应。众人这才站起身来,按照在店内的次序,由川村九骑(含稻濑吉成)家来,到番头,手代,见习,火者,小僧等,行列齐整。

  “伊势行阵辛苦。”七兵卫复又向众人行礼。

  四万多大军的后勤,由川村屋众人和浓尾两国征发来的阵夫负责,连月周转,供应不息,全赖店内众人勤勉。七兵卫在织田信长驾前的宠爱,至少有一半,是仰赖全店上下众人的努力,才能够维持的。

  “御意!”众人也站立着向七兵卫低头行礼。

  “东家将给予全伙御奉仕手当之赏。”修完了路,跟着七兵卫一道回返岐阜的竹中半兵卫向众人宣布。

  “好了,今天大家不醉不归。”众人尚未欢呼出声,七兵卫又加上了一条。

  御奉仕手当,就是出征劳苦的奖金。七兵卫在安浓津一票赚了三万多贯,得掏出一些钱来奖励全店上下。

  人家不去扛枪打仗拼出身,来川村屋,图的不就是一个安稳加钱也不少嘛。不能让大伙儿出了力,还寒了心。

  先前七兵卫已经得到了信长给与的知行加增至二千五百贯的赏赐,作为家主的七兵卫有赏,那下面的家来伙计们也得赏。

  蛋糕虽然没做大,但是抢到了别人的蛋糕,那出力的人人都有份。

  店内顿时欢笑起来,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七兵卫转身回到店后的屋敷,向土田亲清了解这段时间的情形,业务刚开始,正在发育中,加上人员流动也挺大的,还有许多需要梳理的地方。

  另外有一个大事,稻濑吉成在津岛,负责向三河拓展传马生意。土田亲清在岐阜,自然是负责向近江拓展传马生意。

  恩,遭遇了湖南湖北已经发展起来的传马役的共同抵制,他们肯定不愿意七兵卫进入自己的地盘。湖北暂且不提,湖南的道中传马役有六角家授予的商业特权,根本不允许其他同行业商人进入。

  一听是这么一个事,七兵卫完全不在意。进不去就进不去,自然会有人带着我们进去。

  现在抗拒咱们的那些湖南道中传马役,将来要么在战争中被信长杀全家,或者直接打跑。要么就恭顺降服,然后把店铺、刈割地、驮马,乃至于伙计和自己本身,都交给七兵卫。

  信长已经有了七兵卫这个道中传马头,而且还宠信着七兵卫,那就不会再扶持另外一个传马头来和七兵卫打擂台。

  咱们和那些杀人盈野,野战争城的武士不一样,咱们只是个御商人。能够为信长带来他心理目标内的价值就足够了,作为依附于强权的垄断商人,根本就不需要来什么异论相搅的烂策。

  真要是哪天七兵卫不听话了,把垄断商权直接取消,再是简单不过。

  扶你起来容易,让你下去也容易。即便到了江户时代也是如此,丝毫不变。当然二战以后的官商格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土田亲清见七兵卫浑不在意,那还说什么呢?看样子七兵卫是成竹在胸一般,根本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亏他还以为自己办事不力,之后会被七兵卫申饬呢。

  毕竟他都从信长直臣发到七兵卫麾下与力了,大概率后半辈子的功名利禄和七兵卫捆在一起,七兵卫要是不欣赏他,比杀了他还令人难受。

  除了这事呢?

  没了,美浓这边一切都妥。

  行,七兵卫表示之后一定会向信长上奏,给土田亲清实授知行。他的知行,之后也会加到川村武士团的总额上。

  就像此前说过的蜂须贺小六,他从美浓转封到播磨龙野五万三千石,这个五万三就是包含在整个秀吉的播磨四十万石领内之内的。蜂须贺小六仍旧是与力,与力大名。

  刚刚咱们打过照面的関盛信,由丰臣秀吉之命,其父子成为蒲生氏乡的与力大名,转封陆奥白河五万三千石,成为所谓的会津蒲生九十二万石的有机组成部分。

  所以别看战国后期有些大名动辄几十万石,实际上属于他们自己,和他们直臣的领地,往往也就占总领的一半,或者稍多一些。

  家康转封关东,不就是算上所有家臣们和与力大名的领地,总和才有二百五十万的嘛。像是里见家,也发给家康当与力大名了。

  听到七兵卫如此说,土田亲清连忙用膝盖顶着往后退了三步,恭恭敬敬的向七兵卫行礼。

  双方虽然没有君臣的名分,但是日本人讲究一个“御恩奉公”,恩就是俸禄和知行,谁给我搞来俸禄和知行,我对他输送忠诚,努力奉公出仕。

  当年镰仓幕府时,对抗元军入侵,虽然战胜,可是没有足够的庄园领地来赏赐出战的御家人。使得诸多御家人认为自己奉公了,却未得到“新恩”,对执权北条大为不满。为之后北条氏的灭亡,埋下了伏笔。

  不过说起俸禄、与力这个事情,七兵卫有个一直想做,但是一直没空的事,得趁着现在暂时没有公差任务,给落实起来。

  明立家臣帐!

  去年加封千贯,招募百余名家臣时,七兵卫就想要把家臣名姓、远流、由来、俸禄等一一记录清楚,作为稳固川村武士团的手段。

  有户籍,才能有义务。有家臣帐,才能有明确的上下,组织,仕用和先后。

  这会儿宗小太郎也坐了进来,一听要做家臣分限帐,立刻表示同意。而且希望七兵卫明确把人分成美浓组、尾张组,以及之后的伊势组、三河组等等。

  各人分属各组,哪里有事,就抽发哪里的家臣。除非遇上的是织田信长亲自出征,整个川村屋都得跟上,否则便要事事落实到个人,务求不推诿,不扯皮。

  另外趁着现在人员充裕,应当保留一个最起码的后备组,也即大伙儿都跟着织田信长出征。但整个川村屋的基础业务还得运作,得有相应的人员和马匹。

  说得不错!

  到底也是咱们撒尿和泥长大的哥们,可算是为川村家尽心尽力的来干活了。川村家干得好,川村九骑才有更多的收益。

  于是七兵卫把留在津岛的稻濑吉成、南部实长等其他家来,都召唤到岐阜城,向他们宣布了编立家臣分限帐的家中要务。

  众人自无不可,川村屋的株主大会一致同意,一致通过。

  粗略统计,现在的川村家从家来到伙计,以及信长发给的与力,有超过四百五十人。这次得一一名列清楚,像是跟着竹中半兵卫来的几十人,都得登记姓名,加给一份手当。

  御恩奉公,那就得有新恩赏赐于他们。

  川村屋的生意越做越大,不差这点人员上的开支。尤其是现在属于标准的低人权时代,人力开支相对应赚取到的利润,几乎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德川幕府的御商人三井年收入超过六十万,和他的小僧火者纯童工、零薪资有关系吗?和他的伙计年俸六两或者八两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在说这一条的时候,七兵卫还是顾及了竹中半兵卫的感受,明确家臣分限帐之后,手当的钱是先交给他,再由他转交给他的那些家臣。

  他过手沾油不沾油,那是他的事,反正七兵卫会给所有来川村屋干活的人开支。事情也会通气给那些陪臣,多得不说。

  新到浓尾来的二百零五名伊势浪人,由于最集中,手边也没有任何工作,最先登记完毕,由各支店的番头们挑选领走。没人领走的发到地方上的驿站和马屋,说好的驿站都要配三到五人,各司其职。

  尤其是伊势新建的驿站,还得发挥一定的地方监督职能。虽然真出了事,确实只能放个烟火炮仗啥的,不指望他们武力镇压,或者出力逮捕。可能够报信也就得了,信一站一站的报到岐阜,自然有织田信长的大刀往事发地砍。

  别的不说,信长的刀子现在还是相当快的。

  而发去伊势当驿站传马役的这些人,物尽其用咯。能像《首》里面的难波茂助那样,心心念念都是砍头当侍大将,而且还能够真的在战场上光速成长,从一个碰到打仗只敢抱头痛哭大喊的新人,短短二三年间就进化到直接进兵攻城先手役的人,堪称凤毛麟角。

  最后要是他真把光秀的首级给了秀吉,五千石总要的吧,一万石也可能,侍大将轻轻松松的。

  但像他这样,一门心思在当侍大将上,全家死了还说没负担的人,真的很少见很少见,等闲也碰不着。

  登记完了伊势浪人,家臣帐就得分两本来记了。一本是信长发来的与力,大到竹中半兵卫,小到之前用海东郡守护请钱养活的与力,都一一记录清楚。唯一的特例是宗小太郎,他是以信长直臣,川村与力,同时还是川村屋株主的身份侍奉七兵卫的,“两属”之分。

  小山田信茂家也算“两属”,在北条家的军役帐上,偶尔能够瞧见小山田家带兵协助北条出阵的信息。大约是武田有仗就跟信玄去打仗,北条有仗就跟氏康去打仗,半独立国人性质非常的浓厚。

  除开这些与力的帐外,剩下就都是原本就侍奉七兵卫的那些家来、伙计和武士们的家臣帐。这部分人也挺多的,从七兵卫在津岛传马头起步开始,兼并热田加藤屋,吸纳织田驿站,召抱观音寺骚动出走浪人,一步一步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