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不出任何意外,足利义昭对着近臣就吐槽信长打扮的像一只斗鸡,故意显摆给他们看。当然这话七兵卫没听见,还没到人家近前呢,细川藤孝就过来对接了。
和田惟政瞧见七兵卫过来,示意足利义昭赶紧别说了。义昭倒也拿得起,放得下,面容立刻调整成平静状态。同那天抵达立政寺一般,只是平静的高高在上,仿佛啥也没发生一样。
125.一来就有难题到
不必说,这一场狩猎,明智光秀和柴田胜家的表现都堪称卓异。不过明智光秀会弓马之术,而织田军中少有擅长流镝马术的武士,最大的风头为光秀所夺。
光秀甚至可以马上引弓射箭,直击山猪。在日本这样一个和马上民族完全不沾边的国度,能有这般骑射的本事,更令信长高看一眼。
四十多了,有人欣赏才开始发光。光秀四十以前没有本事吗?显然也是有的,可惜既没有碰上良主,也没有正逢机遇。
大为激赏的信长,甚至直接将自己的马仗赏赐给了光秀,作为狩猎上表现卓异的奖励。因为狩猎的主办者是信长,接受这种赏赐,倒也不需要获得足利义昭的许可。
织田家臣们也没法说出个不来,光秀这么猛男,不服上去比一比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光秀就是猛,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不服气都不行。
重点是光秀大放异彩,足利义昭的心情就非常的好,虽然自己只有百十名侍从(络绎从各地赶来),但是自己侍从们的素质高啊。这不一下子就把尾张暴发户土鳖给比下去了嘛,心里面那种精神胜利是相当爽的。
人一开心,待人就会和气许多,野营酒会的气氛便相当融洽了。
至于打死的野猪……
哎呀,放血啊,快点放血啊!
他们野营内推杯换盏,七兵卫跑出来看那些收拾战利品的侍从气不打一处来。信长根本没有吩咐如何处理这些猎物,权力出现了短暂的空位,而七兵卫一出现就跳脚大喊。侍从和那些家人们以为七兵卫是口衔王命而来,毫不怀疑,于是管理这些猎物的权力就这么落在了七兵卫的脑门上。
要是提前有所准备,这猪血也是好东西,有些地方就爱吃猪血汤。好像又叫猪红,反正是这么一个东西。现在没准备,只能最大可能得保存鲜肉了。
猪下水也挺好的,像是大肠得拿粗盐粒子使劲搓。现在日本人根本就没玩过这个,处理都不会处理。单有七兵卫一个人也不好使,还是把猪心掏出来,先洗吧洗吧。
原以为信长他们会杀个几百头野猪的,最后连大带小,其实也就杀了四十多只。算下来最多三个中等规模的野猪群,看来以后椴谷居馆的猪患还得继续。
“七兵卫,七兵卫,诶?”隔壁野营走过来一个前田利家。
“主公有什么吩咐。”七兵卫正指挥家人们分肉呢,听见前田利家叫,立刻跳起身来应和。
“不是射了好几只雉鸡嘛,烤来佐酒。”前田利家就是来吩咐七兵卫收拾猎物的,但范围没有扩大到全部。
“明白明白。”
不过他还没吩咐,怎么七兵卫就在干了,难怪说在前头装载米酒的酒车旁边没瞧见人呢。前田利家挠了挠头,以为是谁先来通知过了,嘀咕了两句,又提起两瓶酒,回转野营。
这会儿野营内已经有幕臣挑起舞来,七兵卫带着好几个陪酒的侍女一起,或是吹笛,或者拍鼓,营内众人乐呵着呢。根本没人有心思管营外的事,毕竟信长是为了秀肌肉,义昭是为了不被信长看扁。
咱们还是盯好咱们的野猪吧,其实还有鹿,雉鸡,兔,至于熊没有见着。如果有熊的话,可能之前的狩猎会更加的激烈。
但岐阜山北的猎场,靠近人类活动区,也就野猪会肆无忌惮的乱窜,熊更加聪明一些,不太会和人类生活区过分重合。
倒是后世明治时代的北海道,有过巨熊捕猎人类的新闻。但那是因为人类迅速侵入熊的领地,熊无法适应,进而激烈对抗。岐阜这地方人类活动几百年了,正常情况来说,熊早就退避三舍,减少同人类的接触。
可惜了了,日本怎么没个豹子啥的。连台湾这种孤岛都能有豹子,日本居然没有。要是有的话,今儿也能够见识见识。
胡思乱想这一会儿,那些武士的家人们,已经把雉鸡烫水褪毛,洗剥干净。相比较于处理野猪,处理小型哺乳动物和鸟类他们就显得拿手多了。
大约和鹰狩长期捕猎到的猎物都是小动物有关,上次信长带德川信康捕猎,就是抓兔子和野鸡,兔子后来剥了皮给德川信康做手套来着。
既然他们熟练,七兵卫终于可以稍微坐下来一会儿。要不那个急啊,好容易见着大块肉,这是见不得糟蹋了。
一坐下来人就饿了,瞧见家人在割鹿腿,七兵卫也不装,正大光明的割了一斤下来。怎么烤?很简单啊,拿个铁铲,洗刷干净,下面生火,这不就烤了。
以前看《红楼梦》,芦雪庵烤肉大餐也算是记忆犹新。盐巴自然是有的,酱油醋其实也有,要是有头野蒜,采来捣个碟,更美了。
“我说怎么寻不着你,原来你躲在这儿偷吃。”七兵卫第一口鹿肉进嘴,正在斯哈斯哈,木下秀吉跑了过来。
你们不在野营内喝酒看跳舞,来打搅我作甚?
“你也来点?”七兵卫寻摸了一双筷子,递给秀吉。
“里面聊事呢。”秀吉并不在乎吃不吃的,只是接过筷子,小声和七兵卫逼逼起来。
“嗯哼?”七兵卫倒是嘴不停,主要是得翻面。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今年开春的时候,朝廷和北山南山各社举办祈年祭。但是南山奈良出了事了,松永久秀不仅在和三好三人众作战,还在和大和国内以筒井氏为首的反对势力作战。
去年十月十日,松永久秀犯下天下极恶之事——火烧大佛殿。
据说当时大火将佛陀的头都烧塌下来,导致整个松永军崩灭。许多松永军的士兵担心神佛会降下恐怖的惩罚和灾难,而选择逃亡。
当然这事和信长无关,也和足利义昭无关。今年朝廷牵头主持祈年祭,东大寺因为大佛殿被烧毁,就上书朝廷,请求朝廷带头全日本化缘,协助重修大佛殿。
历史上这次重修的募捐是失败了的,虽然东大寺的牌面也很大,到底不如伊势神宫。彼时伊势神宫重建,连织田信秀都掏了钱的,诸多公家和武家都踊跃捐献。
现在当然还没人知道募捐会失败,朝廷就分别派人去找足利义荣和足利义昭,意思就是二位出点吧,该出点的。
室町幕府足利将军,是有协助维护禁里的修缮义务的。足利义辉也向朝廷奉献过五百贯,以整备禁里。朝廷和幕府在事实上,算是关系较为紧密的合作关系。互相需要,也互相提供价值。现在朝廷牵头重修大佛殿,可义昭没钱啊。
足利义荣给不给钱,那是三好三人众的事。足利义昭给不给钱,那就是信长的事了。
历史上东大寺大佛殿还有两桩公案,一桩是丰臣秀吉作为天下人,接受朝廷的劝说,准备重建大佛殿。但是秀吉要开创新时代,不想去重修东大寺,而是兴修了方广寺。
方广寺在之后又扮演了何等之角色,成为了历史转折之处,那是另外一回事。
还有一桩公案则是彼时东大寺的僧人公庆和尚忽悠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的生母桂昌院,告诉他纲吉生不出儿子是因为对佛祖不够虔诚,得弘扬佛法,才能够生儿子。
好家伙,这老和尚把桂昌院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最后桂昌院把自己的金币,还有宝贝儿子的金币大把大把的爆给了他,于是东大寺大佛殿得以重修。
恩,给桂昌院输出不能杀狗,杀狗也不详,也会生不出儿子的,也是这位东大寺的公庆和尚。
现在足利义昭和信长提了,希望信长能够掏一笔钱,以足利义昭的名义向东大寺劝进,以助公德。
掏钱对信长而言,不算什么难事。但是怎么把钱给朝廷,朝廷再拿来重修大佛殿,就有些说法了。
哦……
唉,换个没点脑子的人来这个年头混,见天的碰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能想的明白?
足利义昭堂而皇之,正大光明的索要钱财,理直气也壮。信长给了,那就是帮他做好人。信长不给,双方这个拥戴的关系立刻出现裂痕。
信长固然想要和朝廷建立良好的关系,可又不是傻登冤大头,凭白掏上千贯给朝廷或者寺社,还捞不着啥实利,不好答话。
不想掺和进这个事情的木下秀吉立刻尿遁,反正织田家聪明的家臣那么多,总会有人想出折中的好办法。
既不得罪义昭,也能讨好信长。
“将来主公做了管领,这种事绝不会少。”秀吉自然是有几分眼光的,说得很笃定。
“想想也是。”七兵卫记得细川晴元也经常随同足利义晴到处布施。
“你有什么想法?”
“啊?”正在吃烤鹿肉的七兵卫手都一哆嗦。
好好地你问我做什么?你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七兵卫没舍得掉在石块上的鹿肉,夹到火上燎了燎,照旧吃了。
“或许还是会问你我的。”秀吉朝野营一努嘴。
126.花里胡哨准位格
秀吉这么说也没错,信长自己要是没个想法,肯定会拉大伙儿来集思广益的。当然这个大伙儿,也就是重臣以上,包括七兵卫。
聊起这个事,鹿肉就不香了。
到底七兵卫还是把筷子给放了下来,信长要是问起,可咋回答呢?倒也没瞧见秀吉在旁边定定的,等着七兵卫的回答。
略略沉吟了片刻,七兵卫理不清思路,就问秀吉刚刚信长听到这个事是什么情形?再者朝廷牵头募捐,重修大佛殿,肯定不单单是问两位足利,还会向天下亲近朝廷的诸侯化缘。
和朝廷关系好的四国土佐、西园寺这些,还有西国的毛利,九州的岛津,越后的上杉,以及咱们跟前的织田信长。
没有个十万八万的,根本就别想重修大佛殿。
历史上重修大佛殿,因为找遍除北海道外的日本三岛,连合适的木料都难寻。最后硬是把卢舍那大佛重铸成十五米高,仅原有三分之二大小的造像。
后来还是桂昌院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下令诸藩必须搜求之后,才在日向国白鸟山发现了两棵巨木。大佛殿长达十三间的主梁,算是有了着落。
为了把这两根主梁送到奈良,前后动员了十万人,耗资八千贯,车载船运,人拉马拽,耗费之大,令人惊叹。
至于二战后重建大佛殿为什么更加缩小还直接上钢梁?连大佛的背光都给他拆了。甭听那些小日子吹得多好听,其实就是东大寺变成自然法人,不好再全日本募捐花别人的钱给自己盖房了,又不乐意耗费巨资去印尼和巴西砍十三间长的主梁,所以直接上钢梁。
不过这也是个难事,伴随着全世界巨材的减少,以后大型的“木造建筑”是必然要消失或者毁灭的。无论如何保护,木材的腐烂和破败无法避免,趁现在多看看咯。
只是朝廷好像还真没有派人来通知信长呢。山科言继这位同织田信秀老相识的武家传奏都没出现在岐阜城,朝廷的来使怎么这么慢。
“主公并未有什么表现。”秀吉想了想,信长在野营里听到一色藤长讲起这件事,只是略略点头。
朝廷的募捐可不是十块八块,没得个小几千贯,大佛殿连个柱子都立不起来。如此大数目的钱财,信长当然不需要现场就表态。
最简单,回家问问藏奉行,岐阜城的金藏里有多少钱,总是必要的吧。
“公方可是给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谁说不是呢。”秀吉刚从京都回来,其实能抓到点什么的。
因为织田家和朝廷真的不怎么熟,即便现在织田信长雄踞两国百万石。但是过往的历史上雄踞百万石的大名还少吗?
大内义长完蛋的时候,还有大概八十万石,四国领地。但是陶晴贤一死,人心一败,八十多万的领地立刻分崩离析。任是谁都没有想到,几十年前还出了天下人的大内家,就这么短短一二年间便暴毙了。
朝廷的天皇和公卿,根本不清楚织田信长的领地治理水平,单单从表面上来看,只知道信长是“暴富”,纯的那种。一开始拉锯,拉到一定程度,突然爆发,短时间内鲸吞美浓国和北伊势。
几十万石的领地,就只收过一茬年贡米。
统治力有多强?稳定性有多高?
秀吉认为朝廷借足利义昭之口,其实也是想瞧瞧织田信长刮地皮,且地方不造反的水平造诣到底如何。
义昭可能也是就坡下驴,现在察觉信长的常备军八千人很像那么一回事,有几分战斗力。那下一步就是试探织田家的财政情况,能不能预备大笔的金钱,动员大军上洛。
打仗就是打钱,上洛之战要是打半年,这还是此时普遍的乐观估计,耗费的军资金,恐怕得以十万贯来计算。
没有这么多钱,如何拉得出六万人?又如何让六万人卖命?
当然这话秀吉没说出口,毕竟只是他自己的猜测。足利义昭即便是傀儡,也有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先代将军嗣子。信长既非三管四职出身,也非海内名门之家,原本并不属于室町幕府统治阶层,和将军家更是关系稀薄。
若非上次替信长买称号,义昭出面仲介保奏了一次,双方连最起码得政治互信都没有。那互相试探,互相展示,不断磨合,就是必然的结果。
历史上显然最后磨合失败了,双方的蜜月期之短暂,史家都没多落下几笔。
得了,至少这场狩猎大伙儿是很开心的。尤其是七兵卫,提了好几十斤肉回去,下料灌香肠,心里面很快活。信长只是嘱咐把鹿什么的,给大伙儿分分,顺道制作些鹿脯给足利义昭送去,其他的猎物几乎没怎么管。
等众人回到岐阜之后,朝廷来了两个羽林家的公卿,募捐。
事情信长早已知道,但是他没表态,把人家安置下来,管吃管住,然后就是召集文官武将,大伙儿坐下来议一议吧。
眼下信长对朝廷是持拉拢的态度,钱的话愿意出,但是却冠以足利义昭的名义,这令信长有点不爽。
怎么我出钱,却别人扬名?
凭啥啊!
当即就有人张口表示,咱们出得钱就冠咱们织田家的名,足利义昭让他自己想办法去。义昭化不来缘,那是他的事。前头刚刚给了义昭近千贯的财物,义昭掏五百出来敷衍朝廷呗。
如此想法,其实是许多织田家臣的意思。毕竟都是肌肉猛男,脑子转弯少,不愿意自己刮地皮刮来的钱,反倒成就了别人的名声。
家中武将有许多也乐意捐钱,重修大佛殿,积积阴德。这阴德得挂我头上,我才能不下地狱啊,挂别人头上,我不就白捐了嘛。
杀人放火和兴修佛寺是可以并存的,这一点在日本战国时代挺常见。
“或许这也是朝廷对主公的一种试探。”秀吉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这两天他又完善了一下发言。
“若按你的说法,朝廷只是需要钱,并不在意冠以何名?”信长立刻反问。
“也非如此。”秀吉侧身过来,坐到榻前。
“朝廷渴望洛阳安定,公方衰弱,无力镇定洛阳,如此……”
七兵卫一听,秀吉说的有道理啊。朝廷现在最大的诉求其实还是整个京都恢复和平与安定,想要京都安定,就得上来的将军和管领合作无间,并且军力强大。
军力强大这一条信长有了,可以拉五六万人的大军。但是君臣合作无间这一条,暂时无从得知。
将军杀管领,管领打将军这个事,在室町幕府可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发生过好几次。互相驱逐,互相攻击,几如家常便饭。
一旦足利义昭和信长的配合破裂,结果就必然是京都大合战。
朝廷方面绝对不想看到京都再燃战火,所以这一次募捐行动,朝廷其实是有可能只需要个二三千贯,主要借此观察足利义昭和织田信长是不是关系和睦,一条心。
话说完,信长沉吟起来。左右的织田家臣无不如此,这确实是一种可能对不对。而且可能性还不算小,基于现实出发,参考过去实例……
嗐,朝廷想的一点儿都不错,织田信长过两年确实和足利义昭干起来了。
所以现在话就要说回来了,信长想不想在室町幕府这个大框架内混?想混的话,这次就认个怂,替足利义昭出个二千贯。既进一步获得足利义昭的好感,又得以安抚朝廷。使得之后上洛之路,得到朝廷的认可与背书。
“就是可惜了那些钱财……”村井贞胜嘀咕了一句。
可不嘛,小几千贯也是钱,都能够收买个几万石的大国人了。就这么噗通一下往水里丢,换来些许的好意。
“主公,若果朝廷真有意,出些钱财也无不妥。”七兵卫心想这不就是个名义的事嘛。
上一篇:我,赛马娘,真没开疾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