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73章

作者:秽多非人

  等到立政寺门口,织田家的重臣直参众们恭敬的立在门口,等待义昭的驾临。现在信长需要义昭这个大义名分,自然对他重视有加。别说在立政寺门口站班了,跪班也不是不行。

  信长亲自为义昭开道,二人这才进入立政寺。

  在家老重臣后面的七兵卫,暗暗地观察了一眼足利义昭,圆脸短须,身材不高也不壮,模样谈不上英俊。至于说气度?不太好描述,反正没有信长那架势来的自然。感觉稍微有点拿捏身段,或者用后世的话来说,“装”。

  被称为“贫乏公方”的足利义昭,此时也就一个先将军嗣子的身份可以借靠了,要是再不“装”一点,恐怕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咯。

  可以理解。

  同样的,初拜见之礼,七兵卫只能坐在走廊上,充当陪衬。倒是细川藤孝、一色藤长坐在足利榻下一侧,和田惟政、明智光秀等人也和七兵卫一样,坐在走廊的另外一侧。

  如此情形也不是第一次了,一色藤长搁后世游戏里,好多人都不惜得要。但他现在就是义昭麾下的幕臣,还是高级幕臣。佐久间信盛搁游戏里,很多人把他当成个征兵大队长,也不重用。但他现在坐在信长麾下左右最近处,是家老重臣。

  里面的情形七兵卫没法看,但是声音是听到了。等到信长拍手说献上下榻之礼的时候,七兵卫才赶忙撅起屁股,把外头侍从送上来的一柄名刀,用小台子(应该叫三方,大小皆有)盛着,端着送入馆内。

  秀吉也捧着一盛的金币,大概能值个几百贯吧。后头有人捧着京绢,还有人捧着马鞍和靴。反正有个什么说法的,送多少件东西。为了讨吉利意头,还送了一合馒头。这事不是七兵卫负责,只管送进去给足利义昭。

  义昭没答话,是他身边的细川藤孝答谢的信长。只有信长行礼,义昭才张口应了一声,请信长免礼。

  之后的问话,大多也都是细川藤孝在问,七兵卫想听听足利义昭的声音都没机会。初次见面,义昭倒也还算有一分耐心,没有迫不及待的就问信长哪天上洛,大伙儿碰头就算完。

  礼仪性质的初次会面结束,信长就请义昭在立政寺暂且安居。算是宾主尽欢吧,反正信长的兴致挺高的,至少把足利义昭攥到了自己的手里。

  “七兵卫,后头还有幕臣,你派人到国境去接,务必安排妥当。”信长美滋滋的离开立政寺,瞧见七兵卫就在马上下令。

  “明白!”是正经事。

  咱们家的传马屋虽然没有能够建到近江去,但是也已经搭到美浓国境了。只要后续有人跑来美浓,完全可以一程一程的直接派马给他们拉回来。

  信长这意思当然是不收钱,免费拉来,沿途还得照顾好。好容易攥住了足利义昭,信长暂时还是非常爱护这个“大宝贝”的。将来那是将来,现在信长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呢。

  “沿途要准备休息之所。”信长又转头望向丹羽长秀。

  其实跑的快点,从美浓国境到岐阜城,也就只需要半天,哪里需要休息啊。但信长的想法是尽善尽美,招待周全。要是人家半夜来投,就得给安排热汤饭,热被窝。

  “臣会安排妥当。”丹羽长秀自然也能明白信长的想法。

  “好了,都各自去忙吧。”信长朝过来站班充人头的织田家臣们摆手,示意大伙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立政寺的保卫工作,由母衣众毛利长秀来负责。他爹是斯波义统,至少足利义昭看了他会觉得顺眼。再者斯波家那可是三管领家门,是室町幕府的基石之一,义昭肯定愿意同毛利长秀亲近亲近的。

  同毛利长秀打了个招呼,七兵卫立刻回川村屋分派工作。

  义昭抵达岐阜的事,成为了整个岐阜城下町最大的新闻。回店的路上,行人几乎都在讨论这个事。也有人说信长马上就要做管领了,继承斯波家的衣钵,代替将军治理天下云云。

  果然首都的人民最爱键政,对政治的敏感性最高。是人都能说出个三四五六来,还头头是道的。

  键吧,与我无关。

  其实也有点关系的,跑来请七兵卫喝酒的山内一丰说织田信长要和足利义昭一起去鹰狩、犬狩,说白了还是为了体现织田家的兵威之盛。正好椴谷附近的野猪多,赶紧给他杀一杀,不仅大伙儿能够分肉吃,城下町的猪患也能够平息。

  能不能给我带根猪腿?野猪公猪的肉听说有点骚,因为没有去势。但是咱们可以烟熏,也可以下大料灌香肠的嘛。

  天天吃沙丁鱼,吃得人都像是沙丁鱼了。

  山内一丰表示自己倒是会参与鹰狩,到底能不能打着野猪就不知道了。要是能够打到的话,还得看信长怎么分呢。

  “请问,川村大老板在吗?”两人正闲扯呢,就瞧见门口有人问。

  不是明智光秀又是哪个。

  “正是在下。”七兵卫见过明智光秀的,一眼就认了出来。

  “您是……”明智光秀也瞧见了七兵卫,很眼熟,上次来织田家的时候,打过照面的。

  “哈哈,上次您的马,就是我牵去的。”上次细川藤孝和明智光秀来织田家,信长看他们骑得马都是羸马,便让七兵卫挑了两匹好乘马送给他们,免得他们回一乘谷的半道上马给累死。

  “真是巧合,真是……”

  “请问有什么需要?”既然人家来登门,那肯定是有事的。

  “毛利十郎殿说岐阜唯有川村屋出售良马,是以想来问问。”明智光秀也是受人所托。

  具体就是受足利义昭所托,信长不是要办狩猎嘛。足利义昭自己菜,那是自然的。但是他不想被信长给比下去,所以立刻把明智光秀叫上。让他去买一匹好马,再弄上好弓箭,务必给足利家挣一挣面子。

  别让织田信长麾下的那些猛将太出风头,到时候足利义昭都没法和信长谈笑风生了。足利家虽然败了,得告诉信长破船也有三斤铁。

  记得上一次七兵卫和信长围观明智光秀在跑马场上演武,即便四十岁了,在马上仍旧是英姿勃发,气宇轩昂。一点不输给信长麾下那些二十来岁的勇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的有的,您请来看。”七兵卫打开门做生意,怎么会拒绝明智光秀呢。

  明智光秀这次也阔气,因为足利义昭刚刚从信长处收了价值上千贯的礼物,给明智光秀买一匹好马轻轻松松。

124.不过是貌合神离

  假如说现在是演日本古装电视剧,七兵卫应该大手一挥,赠与明智光秀一匹良驹,两人相见恨晚,义结金兰云云。但是很可惜,明智光秀只当七兵卫是普通的织田家臣,并没有什么刻意结交的意思。那七兵卫也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咱又不图他啥。

  好马肯定有,武田信玄刚送来的,这会儿武田信玄应该已经出兵骏河了。差不多到年底,就能够削平骏河一国,同时击退北条氏康的援军。而足球小将则只能跑路远江挂川城,依靠朝比奈泰朝。

  毕竟信长有嘱咐,款待足利一党,七兵卫也不藏着掖着,牵了好几匹马来给明智光秀看。还表示如果看不上眼,直接去小牧马场挑,小牧马场有一匹奇迹般长到一米五多的公马。

  明智光秀连称不必,只是很客气的询问能不能亲自骑乘试试?当然可以,试驾嘛,后世买车都能试驾的。如今买马怎么不能试驾?还怕你骑马跑了不成?

  要是明智光秀真的骑马跑了,七兵卫决定从今天开始写日记。

  不仅要写一份正本,还要备一份副本,保证不失传。

  跨上马的光秀那气质都不一样了,真有那种范儿,日子过得穷,穿的寒酸,但那仪态是练得极好。凛凛有斗将之姿,难怪信长一见倾心。

  和在小牧山城一样,川村屋在岐阜城下町外有一片跑马场。算是信长赏赐给七兵卫这个家臣用的,等信长迁居,就得交还给新城主。或者七兵卫死了,下一任川村家主不得信长的喜欢,他还可以收回。

  大约这也算是“御恩”的一部分,就像那些给信长扛枪的武士一样,管吃管住管娶媳妇。自己只要带把刀,有一身信长看中的本事即可。

  “这位马上的功夫了得啊。”山内一丰还怪有眼光的,一直在旁边围观明智光秀。

  “是呢,你我都不好比啊。”比不过明智光秀又不丢人,光秀怎么着也算是撬动日本历史转折的人物,咱们算什么小卡拉米啊。

  “公方殿下即便流亡,也有这等侍,啧啧啧……”山内一丰点起头来。

  “等你成了一国一城之主,有几十万石,也能招揽如此武士。”七兵卫突然想到一个人。

  毛利胜永!

  论及武艺、军略、人品道德,甚至于为了再侍秀赖,而出卖屁股,不论哪一点都堪称一流。而这样的武将,侍奉了山内家整整十三年,山内一丰就偷着乐吧。

  “几十万石?不敢想不敢想啊。”山内一丰倒也很看得清自己,觉得自己也就是个几千石的水平,连忙摆手。

  两人正议论着,明智光秀策马回归。表示就他胯下这匹好了,不知道要多少钱?七兵卫刚准备吹嘘一番,发挥小商人本色。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就要光秀四十贯。纯纯的成本价,只在武田的卖价上稍微增加而已。

  不贵,确实不贵。

  光秀连连点头,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良马什么价格他能不知道吗?在一乘谷这样的马也得五十贯。七兵卫只要他四十贯,那真就是友情价了。

  “请派人跟我去取钱。”明智光秀身上当然不可能带着四十贯铜钱。

  四十贯差不多一百六十斤,人力也很难带这么多钱出门。除非是带的黄金,可谁没事带那么大一块金子出门呢?当年山内一丰来买马,都是付个定金,尾款另结的。

  “好的,请您稍等。”七兵卫转身就点了个伙计,让他跟着跑去立政寺。

  等伙计跟上,光秀复又朝七兵卫行礼。别得不说,这人在外头谦恭有礼确实是真的,难怪连传教士弗洛伊德都说光秀是翩翩君子呢。既有教养,又有文化,长得还高大英俊。

  四十多岁的老帅哥,如果事业有成,确实还挺吃香的。

  人和马送走,七兵卫瞧了瞧天色,应该也没啥生意了,约同山内一丰出门去酒屋喝酒。家里的小菜是沙丁鱼,酒屋至少有点别的小菜不是。没个枕边人准备,单身汉在家就是这样的。

  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六点,哪还有空自己买菜做饭,干活都累死了。想吃饭,只能吃口现成的。

  酒馆里都是山内一丰的熟人,他是从足轻干起来的。而信长的常备足轻众里单身汉一把一把的,家里没饭吃,可不就只能来外头吃。反正在外头吃也花不了几个钱,顺带还能和熟人吹吹牛逼。

  信长给足轻们提供的长屋,真就只能睡个觉而已。想开伙?连个土间(厨房)都没有,根本不存在用火条件。

  想住上大豪斯,只能努力给信长砍人。砍人越多,待遇越好,这不山内一丰就住上单间了嘛。再砍几年,就能住有花园的屋敷了。

  这熟人一多,话聊得就野,都在说马上信长要和义昭去鹰狩的事。有的说自己被点名要去警戒,也有说自己负责提前鸣锣击鼓,把畜生赶出来给信长和义昭射的。

  “你负责什么?”七兵卫夹起面前的干瓢,滋味还行。

  干瓢就是某种葫芦科的植物,切削成段,再晒再煮,吃得时候用醋凉拌撒芝麻的玩意儿。小菜干,谈不上好吃难吃。

  “我?我负责幕府的警戒啊。”山内一丰则是在吃芋头茎腌制的咸菜。

  隔壁大明果脯就酒,这边小日子沙丁鱼咸菜就酒,花生赶紧传入吧,炒一把花生多好呢。

  “也是。”七兵卫一想,山内一丰可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平时给信长看大门,战时给信长守幕府。常备足轻众干得不就是这个,等大名出阵了,就跟着大名往前冲。

  难怪刚刚七兵卫想要块猪肉的时候,山内一丰说得看信长怎么分。他跟在信长身边,全凭信长的心意。

  狩猎结束,主持分配,也是大名的权力之一。甚至有时候组织大规模狩猎活动,都是大名独享的权力。像是德川家康就下令在常陆的霞浦设置围场,专供他捕猎大雁使用。其他人禁止在该地区狩猎,更别提获得大雁了。

  聊得欢呢,旁边有人来打招呼,问七兵卫负责什么?这话把七兵卫问住了,信长也没派人来通知。估计是用不上咱们,毕竟七兵卫菜鸡一个,拉弓放箭的本事稀松。

  可话呢,就是这么不经说。不聊这事还罢了,聊起这事信长的通知就到了。七兵卫负责捎带上酒乐侍女啥的,尾随在外大规模鹰狩的队伍,给信长和义昭提供服务。

  也是,七兵卫干干这活挺顺手的。当年墨俣一夜城,七兵卫就给牛子村的蜂须贺小六送游女和酒水,激励他们好好的切削木板,拼接原木。

  得了,开干呗。

  这会儿算是彻底开春了,气候宜人。论理春天一般不狩猎,但那是儒家的说法,说春天是交配的季节,母兽肚里都有崽,杀了不详。可日本儒家那一套东西暂时还不流行,信长想哪天办就哪天办。

  他倒是动动嘴皮子,七兵卫却得动员城下町的各类商家,制作几万个饭团。为了保证不坏,还得夹酸梅。

  其实这也算是战前准备的一环,几千名常备军突然调动,要么城内的妇女老少动员煮饭做饭团,要么就得在本城下大量临时采购。

  在居城下招揽大量商家的好处之一,就是锅灶多,便于快速的蒸煮米饭,筹备出一二天的军粮,让士兵出征。

  日本就这么屁点大的地方,跑的快点岐阜到京都才三四天,先预备足够吃两天的饭团,跑到半道就已经是湖南的大津町。到了大津还差一口吃的?直接在城下町买就完了。

  买完休息一夜,带上干粮直冲京都。整个军队甚至不需要带后勤人员和驮队,找几个壮汉背上点黄金就够了。

  当然这是短期作战嗷,要是大规模远征,深入敌境什么的,还是得预备大量后勤物资,并动员农夫作为后勤人员的。

  信长让七兵卫在城下调集数万个饭团,也算是让七兵卫提前操练了。

  凌晨预备好饭团,再配发给士兵们一人一日份的口粮,信长就和足利义昭大摇大摆的往美浓北部的山林猎场内进发。

  因为要办事,七兵卫把已经在家放假一个多月的竹中半兵卫给叫了回来,让他相机行事。信长出去围猎也就几天的功夫,但是这个“几”不太好确定。

  所以七兵卫在队中服侍,竹中半兵卫在岐阜待机。派人回来要买饭团,就立刻买了派人送去。不派人回来索要,那就等着。

  就是外卖!

  等中午抵达猎场,布置营地的活儿是军奉行干得。织田家的军奉行要么是佐久间信盛,要么是丹羽长秀,当然也可以信长亲自部署。不过信长的队伍越来越大,他已经开始把这种事都放给手下们去做。

  姊川合战自信满满抱着蒲生赋秀,说看为父如何破敌。然后下面的织田军被矶野员昌一路蹴散十一队,丢了老大的人。如果这场仗没有戏说的成分,那可以确定,信长在姊川合战前已经不实际进行战斗小队的部署了。

  他只管指挥军团长大将们,具体怎么排兵布阵打仗,就看手下人的发挥。

  七兵卫只负责把竹叶包裹好的饭团拉到现场,然后开始给信长和义昭安排酒席。酒菜是城里面提前准备好的,全是冷食,装在食盒里面,吃得惯吃不惯的,看个人吧。

  “七兵卫。”信长瞧见七兵卫在安置野营,招手就叫七兵卫。

  “主公。”

  “我这身怎么样?”

  “哈?”看到信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模样,七兵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信长奇装异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穿的同样非常华丽,用得明国进口锦。甚至连带着的竹笠都加挂了彩色,生怕自己被足利义昭比了下去。

  仔细想想,甚至连他的马,都盛装打扮了一番。银面(ぎんめん)、頸総(くびぶさ)、云珠(うず)、杏叶(ぎようよう)等,一个不落。

  “看来是不错。”见七兵卫如此模样,信长还挺自得。

  “非常华丽,很有气派。”那七兵卫还说个屁。

  您这一身水干真不错。

  但是吧,七兵卫感觉信长好像太过于追求压一压足利义昭了。没必要,向足利义昭显摆自己军容强盛就行了,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反正足利义昭看不起乡下人是一定的,你穿得再好,他也从心底里看不起乡下人。

  尤其织田家的出身还不行,信秀时代以前,连和朝廷、幕府的交际都非常少。活脱脱的暴发户土鳖,足利义昭也就是现在要靠信长,多少带点好脸色。要是义昭坐京都,号天下,不知道信长还记不记得他哥足利义辉。

  彼时信长以恢复上缴尾张的守护请钱为代价,向足利义辉表奏,期望获任尾张守护职。义辉钱都不要,硬是拒绝了信长。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经历,导致现在信长稍微有点过。

  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七兵卫劝了两句,还是以展示实力为要,其他的咱们搁一搁。

  “唔……”信长挠了挠自己的头皮,被这样一说,也觉得自己着相了。

  “臣去派发干粮了。”由着信长自己想吧,七兵卫转头出去和丹羽长秀对接。

  各部队的组头、笔头,纷纷派人来领饭团,七兵卫还得认真记录,之后信长得用年贡米销账的。账本清楚,才好报销。

  唯有足利义昭那一队人的饭团,七兵卫亲自去送。足利义昭正在和曾我助乘聊天,和田惟政也站在旁边,观看山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