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信长自然也拜见了天皇和诚仁亲王,得到了从四位弹正忠的官任。上了京,这个检非违使才是真检非违使的嘛。
朝廷非常乖觉的以斯波管领的待遇招待信长,还要下赐桐纹。信长也坦然受之,反正哄抬织田家门逼格的待遇,信长是都要了的,没有推辞。
只是在京中候了三日,足利义荣的辞任上书,或者足利义荣本人却始终未到。
140.一锅绿豆也救命
三天?
三天都够京都和堺之间打好几个来回了,足利义荣就算本人不能够亲自到,只要辞任的上书送到京都,信长也会点头应允他之前对义荣做出的各种承诺。
这一个屁都不放,是什么意思?难道足利义荣觉得自己还有待价而沽的余地?不应该啊,信长不仅进了京,甚至都面了圣了。脱裤子抖三抖,就差最后一哆嗦的事,已经到门口了,哪里还有余地啊。
于是信长立刻命和田惟政同松井友闲再去一趟堺,人带不带回来且不提,辞任将军的上书一定要到位。要不到辞任的上书,两个人也别回来了,给堺町蹲着吧。
正在京都游览的七兵卫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前一世京都也玩过好几趟的,基本上该看的都看过了。不过这一次看,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前一世不给看的,这一世能够随便看。
名义上是为信长举办茶会和连歌会挑选合适的场地,那还不是什么门都得为七兵卫大开?
现在信长六万余大军驻扎于京都内外,威风至极,风传马上就要担任室町幕府管领。别说什么寺院神社了,你就是摄关家的庄园离宫,也得为信长敞开。
须知信长只是进京下令不杀人而已,并不是不能够杀人。过往历代诸侯大名或者天下人们上洛进京,不死点人放点火,都显不出他们的牌面啊。
所以原来金阁寺里面真的有供奉观音菩萨像啊?七兵卫都不需要张口,就有和尚领着七兵卫去金阁寺的三楼参观了。这会儿金阁寺就三楼贴了金箔,而且此时已经显得非常斑驳,不复那种金碧辉煌之色。
内中三层,此时供奉着十二尊各类的造像。也包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的造像,不过是僧人形象的造像,和外头着冠袍服的造像颇有些不同。
护卫着如来的四大天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造像。有可能是宋代的产物,那确实是个宝贝,要是能保存下来,搁东亚文化圈里高低算个国宝。
挺不错的,但是空间太小,不适合信长和宾客们举办茶会。七兵卫撇撇嘴,旅游真费劲啊,这会儿京都也没有拉黄包车的,全凭骑马步行,真费劲。
况且很多街道这会儿毁颓倒闭,甚至有死胡同,走走都麻烦。希望秀吉他们治理京都上上心,过两天送一份京都详细地图来瞧瞧。
“啧……”宗小太郎从北近江回来了,听说可以游览京都还挺兴奋,但看完似乎有点失望。
“怎么?”七兵卫其实也没觉得有太大意思,只是来都来了。
幸亏没遇上什么大瘟疫,或者大战事,京都可不是没有过鸭川被四万具尸体堵塞,整个城内都秽不可闻的时候。
下京地区连年战乱,这两年又没有幕府和政所维持治安,盗抢甚至劫掠遍地,百姓逃离,房屋毁损,都是正常。
现在的日本乡下人对京都抱有梦幻的期待,和未来的日本人对巴黎抱有梦幻的期待,那是一个意思的。
真来了之后,才会发现,唉……
一言难尽啊。
“感觉没什么意思。”宗小太郎实话实说,确实没感觉到京都有什么灿烂繁盛的地方,只觉得破破烂烂。
“嗐,差不多得了,毕竟迭遭战乱的嘛。”七兵卫是早有预料的,倒也有个心理准备。
至少现在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景点没啥人。要是后世来,满大街都是人,早上四五点太阳没起来,就有小红书仙女拍照。等到天亮之后,那街道上的人都没法说。
不如找个麦当劳店买包薯条,边吃边看一帮洋人人挤人。当然麦当劳大概率也没座儿,得外带去河边坐河滩。河边没海鸥,但那些鸟倒是不怕人,而且也乐意整点薯条。
回转京外的小荷驮大营,七兵卫捏捏自己的腿,左右皆没有什么大事来报。后勤线从岐阜到京都,已经搭完了,确实没啥事。
接下来大概就要听从佐久间信盛的吩咐,开始预备南近江的指出检地工作,以及对土地征收段钱,对商业町镇征收栋别钱了。
织田军都没抢劫,问你们收点财产税,算很给面子啦。
坐下正揉腿呢,七兵卫突然发现野田三兵卫飞也似的骑马冲了进来,差点还撞到人的那种。这小子怎么回事,才第一次外派公差,就搞得人五人六起来了。
等快冲到七兵卫面前,野田才勒马停步,完全是急刹一般,马的前蹄都被他拽离地了。下马的姿势也非常难看,连滚带爬的。
更搞笑的手脚并用爬过来,但是因为喘不过气来,话也没法说,只能够使劲的往后指,示意七兵卫往外看,不要搭理他。
干嘛?这么着急?
腿还有点酸的七兵卫站起来,走了两步往外瞧,瞧见两骑伙计,夹着一骑也走马奔了进来。两人中间夹着的那人有点面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和谁面熟。
对了,像足利义昭。
那,那那那!
七兵卫之前只是让野田去关注一下堺町内的情势,瞧瞧足利义荣的动向,现在怎么这么牛逼,居然把足利义荣给“绑”来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足利义荣可是货真价实的日本武家共主,室町幕府官宣过得征夷大将军啊。这人你们都敢绑来,胆子比七兵卫大不知道多少倍。
“公方中毒了,快去,快去,快去请大夫……”到这会儿,野田三兵卫终于喘匀了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哈?”七兵卫抢上前来,观察足利义荣的模样,面容非常痛苦,面色异常,但没有外伤,好像真是中毒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也不会抢救啊,两名伙计把足利义荣扶着躺到草榻上,眼瞅着足利义荣的情形愈发的不对劲。
倒是宗小太郎立刻往营外跑,去找大夫。而七兵卫原地跺脚,突然发觉自己榻边有一整锅煮好的,夏天消暑喝的绿豆汤。
死马当活马医了,嘱咐伙计把足利义荣的嘴掰开,拿了一个给马饮水的葫芦瓢,?起绿豆汤就往足利义荣的嘴里灌。一瓢倒有半瓢没灌进去,可七兵卫不管,继续给他灌,能灌多少灌多少,使劲给他灌。
这年头不论是砒霜还是乌头,其实都并不那么容易获取。乌头毒据说比砒霜还毒,但绝大部分情况下都采集不到足够毒死一个成年人的乌头毒。
所以广泛采用的毒药其实大多是马钱子、夹竹桃、雷公藤等相对常见的植物毒药。对于这种毒,据说绿豆能解。真与假,到底如何,完全不知,现在这情形只能试试。
灌完了怎么办?七兵卫知道个屁,只能把人倚靠着草垛放下,等大夫来啊。
倒是野田三兵卫这会儿终于喘匀气了,其实也没什么离奇不离奇的。就是他们借用松井友闲的名义,跑去拜见了足利义荣。
别看足利义荣是个将军,身边也有上百人服侍,除开他自己的亲信外,其余几十人都是三好派来的“护卫”。到底是保卫安全,还是监视居住,也就不论了。
三好三人众此时的注意力全在信长身上,确实也放松了对足利义荣的监视。要不是因为这,野田还见不到义荣的。
那些三好的护卫主要就发挥一个作用,防止足利义荣跑了,或者被谁给害了。
因为上头没吩咐,对于会客一类的,倒没如何如何过问。况且松井友闲是长久在堺町和足利义荣相会的茶人,见就见了。
瞧见野田三兵卫等人有十几匹骏马,足利义荣的一名亲信就暗示,是不是信长公派人来接应了?事实上没有,野田也说没有,架不住人家自己内心筹划。
预感到自己这个将军做不久的足利义荣,准备把自己卖一个更好的价钱,去见见信长。
他准备跑,而三好三人众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可能正在和信长勾结的消息。反正波州公方家有三兄弟,死了一个足利义荣,还能再立一个。三好三人众顿时起了杀心,准备把不听话的足利义荣干掉。
本来嘛,他们已经杀了足利义辉,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不差这点。
正在堺外探听消息,并且观望情势的野田和义荣的亲信勾搭上了,人家暗示他把马献给义荣,他倒也自作主张答应了。然后就是义荣带着十几个亲信夤夜出逃,飞也似的往京都奔。
因为义荣患有背疮,所以最近正在服药,等今天下午跑到半路,距离京都不远的地方,众人停下来歇息时。义荣的侍从就服侍他吃药,好家伙,药是三好三人众的护卫配得,里面加了小调料,还没跑到京都,义荣的脸色就变得不像人了。
后面的事,七兵卫都看在眼里,现在义荣正半死不活的躺坐在草榻上呢。
对了,赶紧去报织田信长!
正准备叫竹中半兵卫去报信长呢,发现宗小太郎已经拉着明智光秀和木下秀吉冲了进来。光秀一瞧义荣,就说像像像,然后跪在榻边给足利义荣诊脉。还没诊出个所以然来,足利义荣就开始呕吐,非常严重的呕吐,差点吐了光秀一脸。
秀吉也拉了两个大夫来,瞧见这场面,背着的药箱都抖了三抖。连问这是中了什么毒?又进行了什么处置?
后面跟着跑来的十几名义荣侍从知道个屁,只能把义荣吃的药掏出来,说是吃了药就这样了。这年头也没有显微镜,因为带得都是丸药,现场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尝。
义荣吐得更厉害了……
就这会儿,信长居然还配着冠,也跑了过来。原来竹中半兵卫刚刚不见人,是直接就跑去报告信长了。
如果足利义荣不在京都,那死了也就死了。现在在京都,死在信长的手上,很多话就说不清楚啦。信长瞧着比那些义荣的侍从都急,上来就劈头盖脸问七兵卫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个屁,我要知道还能不说?
瞧见七兵卫确实不知道,信长立刻给身边的小姓下令,全京都抓大夫,有多少抓多少,全给抓到这马棚来,务必把义荣救活。
小小的马棚,站满了诸侯大将,得知消息的各方,络绎不绝的派人来问。甚至连足利义昭都派了曾我助乘前来,观瞧确否是足利义荣。
等天都黑了,几十名被抓来的大夫会诊,发觉义荣呕吐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脸色逐渐恢复,并且气息也不急促了,只是还在昏迷而已。
有救!
得知七兵卫给足利义荣灌了整整一锅的绿豆汤,带头一个老中医还夸七兵卫呢,做得好啊。
现在怎么处置呢?
等!
因为不明确到底是中的什么的毒,那就只能用温和的解毒药来解毒。观瞧足利义荣的情势,因为服用了大量的绿豆汤,中毒症状已经缓解。现在就看这人的身体素质如何了,夜里高热发汗之后,或许就能好。
“七兵卫,恩,你怎么回事?”信长瞧见足利义荣情势稳定下来,复又询问起来。
没办法,七兵卫只能让野田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又对着信长复述了一遍。倒不是七兵卫要拐跑足利义荣,是义荣自己要跑,且不通知堺众和松永久秀。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跑到了七兵卫的营内,还中了毒。
那些义荣的侍从都说肯定是三好三人众下的毒,因为药就是他们配的,除了他们没别人。
可他们这么说不好使,得把三好三人众抓来才能够确认啊。
“去告诉权六,三天内我要瞧见逆贼岩成!”信长有些烦躁的甩着马仗。
得到命令的柴田胜家、森可成、塙直政和蜂屋赖隆立刻拔营启程,前往胜龙寺城。准备攻城,并生擒岩成友通,到信长面前来对质。
岩成友通作为三好三人众之一,真要是毒害足利义荣,他肯定是知情的。毕竟杀将军这种事,罪名太大,好几个人承担总比某个人自己一个人独立承担来的强。
141.五牛分尸好戏看
雄兵一万的岩成友通发觉信长本人并未亲自来征讨胜龙寺城,柴田胜家等四将所率兵力也不过万五之数,稍加思索,便选择出城同织田军野战。
好啊,就爱野战!
柴田胜家受了信长的严令,必须尽快攻克胜龙寺城,并且生擒岩成友通到京对质,所以相当的卖力,猛驱大兵进攻。他本身甚至也带头冲锋,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将在畿内赫赫有名的三好军给摧垮了。
战后清点首级,有名武士五十余员,其中还有好几位三好家在畿内的侍大将。微名武士首级更是有二百余级,死者愈千,胜龙寺城全城丧胆。
只抵抗了区区一天,岩成友通就开城跑路。到现在他才知道织田军确实不是什么乡下土包子,也是信长历年从征,刀山火海里拼杀出来的人马,确有二三分底蕴在。
受此惊吓,木津城的三好政康,芥川山城的三好长逸、细川庆元,同日出逃,几乎是慌不择路,连许多三好家、细川家历代流传的重宝,都因此丢弃在了城内。
可惜,这些都是此时的宿将,打仗的功夫不错,跑路的功夫也不错,柴田胜家没有生擒住岩成友通,飞马派人回京请罪。
不过他运气好,足利义荣醒了。确实是被下了某种植物提取的毒药,中毒时间不长,中毒后大量服用绿豆汤解毒,还因为过量饮水,呕出来了一部分含毒丸药。所以等京都名医们会诊,又吃了几贴汤药后,至少能够坐起来说话了。
那还说什么呢?广发御教书,狗日的三好三人众毒害将军!
很懂事,都没要信长提就发了,足利义荣到底是个合格的政治生物,对局势有一番自己清晰的认知和判断。至于这个清晰度有多强,是1080p,还是720p,或者360p,咱们拭目以待。
关于将军辞任的事,信长派出了丹羽长秀、村井贞胜和明智光秀三人同足利义荣密谈。到底怎么谈的,七兵卫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最终足利义荣正式向朝廷递上了辞任的表章。
有了这封表章,那就万事大吉啦,即便是足利义昭,也对这位之前喊打喊杀,必欲杀之而后快的堂兄,表现出了一丝胜利者的仁慈与宽容。
先前信长是允诺过得,会尊足利义荣为大御所,但是禁止参与幕政,同时给予五万石的养老料,以供义荣开销。
当然义荣肯定是不允许居住在京都附近,连山城国都不允许呆。到底迁移去哪里,暂时不得而知,嗣后信长自有决断。
解决了“二日同天”这一最大的问题,信长的心情变得极为愉悦,开茶会去也。
原本被扔去堺町劝说足利义荣的松井友闲也跑了回来,义荣都跑了,他还呆着干嘛。因为用得上他的茶艺,所以信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命他作为侧近的茶头,为众人点茶。
开会之前,瞧见七兵卫,松井友闲还问七兵卫呢,早知道你派了人在町外,我直接拉着义荣跑了。下次有安排,提前知会一声兄弟啊。
嘿,我哪敢抢夺一名将军啊?
那是义荣自己要跑,半道碰上了。但面上七兵卫肯定是好说好说,这次怪我没思虑周全。甚至七兵卫还向松井友闲告罪呢。
虽然想要看别人的血溅自己一脚面,可七兵卫不会允许自己的血泼自己一脚面,咱们自己在外头还是多结一结善缘。
今儿信长开茶会,除了招待朝廷的公卿山科言继,以及武家传奏广桥国光外,重头戏乃是从大和多闻山城跑来的松永父子。广桥国光的妹妹广桥保子乃是松永久秀的继室夫人,也算是为自己的妹夫做担保。
广桥国光本人担任正二位权大纳言,其父广桥兼秀担任从一位权大纳言转内大臣,藤原北家日野流出身,名家位格,算是很有牌面的人物了。其父子多次出任主持春日祭的上卿,在正亲町天皇面前也有一分薄面。
对于试图拉拢朝廷,哄抬织田家逼格的信长而言,多认识两个有点影响力的公卿,属实必要的操作和活动。
坐在伺候席,不喝茶只围观的七兵卫,非常认真的观察已经上台亮相的松永父子。松永久秀本人是年过六旬的老头了,也不知道广桥兼秀当初是怎么乐意把女儿嫁给五十多的久秀的,这久秀脸上都有老人斑了,图啥?
图他老,图他丑,图他不洗澡?
封建时代的政治婚姻,真是一门怎么揣摩研究,都研究不透的生意啊。什么个人情爱,都是放屁,全看联姻当时权衡较量。
实话实说松永久秀真不是什么靓仔,连他儿子松永久通也一样,长相非常平凡。甚至久秀看起来还有点和气老头的意思,笑起来沾点和蔼。
确实不像是什么战国三大恶人,如果没有先入为主的唱名,七兵卫只会把松永久秀当成是某个畿内的老幕臣,前来恭维信长。
这两天,之前还喊着一定要信长为他们颁布德政令,他们才会支持义昭和信长的幕臣们,这会儿都像狗一样的跑来舔义昭和信长。希望在新幕府内重新出仕,获得一官半职。
幕府虽然不像样了,越来越不值钱了,可身处京都的这些颟顸无能的幕臣,并不能清楚的感受到室町幕府已经走向了无可避免的衰败。还觉得他们有四面调解,各方授官的权力,能够坦然担任全国武家之首。
正想着呢,七兵卫就看到了今天最重要的一场戏码——献出天下第一的名物“九十九发茄子”。
桧木制作的方盒外还包裹着蓝染的包袱皮,等盒盖打开,九十九发茄子被久秀取出,展示在众人面前时,山科言继、广桥国光等人发出了惊呼。
“愿向岐阜殿献上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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