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久秀把这玩意儿向前一推,七兵卫非常自觉的走上前去,将这个茄子安置回桧木盒子,捧呈给信长观阅。
开始装逼,要点逼格的信长,也不用手来把玩九十九发茄子,而是将茄子取出来放在蓝染包袱皮上,捧在手中认真观瞧。
以七兵卫服侍信长多年的经验来看,信长绝对没有看出这个茄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只知道这玩意儿是所谓的天下第一至宝,天下三茄子之首,然后价值连城。
“莫不是以为献上此物,就能豁免一切罪责?”信长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配套上他的笑容,这话有点骇人。
“不敢不敢,全凭岐阜殿处置。”久秀还是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面容,只不过姿态更加卑微而已。
“只是尔父子弑杀少君,再弑将军,火烧大佛殿。天日之下三极恶大事,一件宝物也就抵罪一次啊。”
信长放下了九十九发茄子,目光直视松永久秀,看那个样子似乎有点摔杯为号,马上就派二百刀斧手上来,把松永久秀大卸八块的意思。
“正好我父子也有两条命。”久秀居然抬起头来,非常平静的回答信长。
对啊,干了三极恶,九十九发茄子抵一次,久秀的命抵一次,久通的命抵一次,完美。
“怕是斩首也不足以抵偿哦。”信长现在确实心情挺好的,再者他和义辉本来也没什么感情。
甚至信长可以说和足利义辉是有旧怨的,当年信长以重新缴纳尾张守护请钱为条件,希望足利义辉授予自己尾张守护职,义辉鸟都没鸟他,让信长在京都白侯了两个月,一无所获。
义辉肯定也没想到,短短十年,信长就发育成长到了能够拥立他弟弟义昭上洛京都,享受管领待遇的水平。
“那就五牛分尸。”久秀笑了,笑的很肆意,露出了满口牙的那种。
“行,可以,足够抵偿了!”信长拍手大笑,这茶是一口没喝,先来一出五牛分尸。
“七兵卫,立刻去牵十头牛来,准备好绳索。”信长转头就嘱咐七兵卫,一点儿不像是开玩笑,认真的那种。
“遵命!”七兵卫难道反驳嘛,当然是立刻出去牵牛。
水榭内的气温突然冷了下来,信长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只是命松井友闲点茶,并且继续赏玩九十九发茄子。
坐在信长下手边的广桥国光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山科言继连忙把人拽住,这种时候张嘴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人老成精,见惯大风大浪的山科言继还是有点段位的。
等茶端上来,松永久秀还有喝茶的闲情雅致。松永久通就远不如乃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茶比较烫,端茶碗的手都搁哪儿微微颤抖。
“主公,已经准备完全!”
七兵卫单膝跪在水榭一侧的空地上,后面的织田兵士牵来了十头犍牛,各个高壮,想来分人应该非常快的。
“很好!”信长茶也喝了,人了见了。
“不知是在下先分,还是犬子先分?这也算是个好乐子,一起分看不圆满。”久秀往后挪了两步,全身伏在地板上,询问信长。
“有道理,一起分的话,看不清尔父子的面貌。”信长拍手,非常认可久秀的建议。
左右跳上来五六人,夹着松永父子,就站到了庭院内的空地上。信长等人也全都站到廊下,准备围观这场不多见得五牛分尸。
“您请。”七兵卫把绳套递到松永久秀的脑袋边,还挺有礼貌。
“劳烦您了。”久秀居然还朝七兵卫低头行礼呢,比七兵卫更有礼貌。
“我帮您系紧一些,这样一使劲就勒断气管,登时死了不会疼。”于是七兵卫得礼貌加礼貌。
“喔?您很会杀人呐。”久秀主动把脑袋伸进了绳套,不哆嗦的。
“啊?”
好家伙,七兵卫倒是被松永久秀这一句话给说愣了。我会杀个屁,最多会杀个鱼。别看七兵卫腰间也配刀,人模狗样一个高阶武士,实际上配得是“善良之刀”,好几年了,连滴血都没有见过的那种。
“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绳套都系上了,按照规矩留个辞世句。
“愿死后为鬼,助岐阜殿讨平河内·大和二国。”松永久秀说完就闭眼。
“鬼怎么讨平二国?”
“那大佛也未必有什么保佑。”
“哈哈哈哈哈……”信长闻言抚掌大笑。
是啊,鬼既然没有办法帮信长讨平二国,那被烧掉的大佛殿也没办法来惩罚松永或者保佑人民。不过都是些神神鬼鬼的虚妄之说,有什么意思。
“现命尔父子征讨大和,可愿!”笑完,信长极为重视的喝问松永久秀。
“情愿!”松永久秀也非常大声的回答信长,语气一改之前的卑微恭顺。
“好!”信长手中折扇一拍,五牛分尸也不分了。
松永父子套着绳索给信长下跪,一直到信长的人影都见不着了,才敢抬起屁股。就站在松永久秀身后的七兵卫,发现久秀的脖子上也冒出了汗珠。你这老东西,原来也害怕啊,我还以为你真的这么牛逼,和信长斗智斗勇呢。
拍了拍松永久秀的肩膀,七兵卫留下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追着信长退去。
此时的松永久秀只剩下多闻山城附近的领地,顶多几万石,事实上丧失了绝大部分的势力。但既然向信长表达了降服的意愿,信长觉得用得上这一路人,便下令由佐久间信盛为首,率领细川藤孝、和田惟政、池田恒兴诸将。共计二万大军,进战大和。
说白了就是信长出人,久秀出钱出粮,平定大和一国。此前已经基本夺取了整个大和国的筒井顺庆,会在此番打击之下,完全丧失所有的领地,一度遁逃进入伊贺国,谋求庇护。
也正是由于信长的协助,松永久秀构筑了他在大河·河内两国内最大的领地势力范围。甚至由于筒井顺庆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他在大和的统治都稳固了不少,远胜于当初在三好家时,和一地的寺院宗教势力纠缠的模样。
只能说这位老兄,在应对做人上或许可圈可点吧。
142.出面抚理各街町
足利义昭将军宣下,正式担任室町幕府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而足利义荣则被上了大御所的尊号,成为前将军。
蜜月期就是甜,甜呐,义昭当即要给信长下任命做室町幕府管领,并且暗示信长,完全可以把家系瞎鸡儿编纂到斯波管领世系上。
随便哪一代,就说是斯波管领的庶子,分支,甚至是遗腹子,都可以。
说白了就是允许信长伪造出身,而且保证只要信长伪造完了,他这个幕府将军会立刻承认信长为斯波信长。不仅他承认,他还会上奏朝廷,保证朝廷也承认这一份伪造的世系,并授予信长左兵卫督的“世职”。
到时候信长就是堂而皇之的幕府管领,清和源氏一门栋梁足利家的御一门众,还可以任下马众,并且世袭室町幕府管领之职。
甚至信长现在的嫡男织田奇妙丸,都可以成为足利义昭的犹子。就是干儿子的意思,如果义昭有亲儿子,那一切休提。如果义昭一个亲儿子都没有,这个犹子甚至可以获得室町幕府将军的弱宣称。
朝廷也派人来问信长,哪天当左兵卫督,要不要加参议?以后信长出门,大伙儿就得尊称他一声岐阜宰相。
“你立刻去接管大津、草津!”信长显然有自己的计划,对着七兵卫下令。
“是单单征收栋别钱?还是?”七兵卫得问明白,这个大津代官是临时只干几天,还是要长久干下去?
“先收取栋别钱,之后再议。”信长愣了一下,但想到是惯来胆小行事的七兵卫,便也了然,多加了一句。
“明白。”
“近州的马匹都掌握了吗?”信长在抬起脚,开始往前走,他马上还要去接见本愿寺派来的使者。
没错的,现在本愿寺不仅不敌视信长,甚至还主动和信长亲近。早先信长平定北伊势,也故意略开了北伊势长岛地方,没有进行军事上的打击。
此时畿内各大势力都在观望信长之后的各种举措,然后再判断对信长采取的态度。或许信长和大内义兴一样,就是上洛当管领来了,那么一切就都在室町幕府的旧框架下运行。
都是旧秩序的参与者和维护者,那肯定要给信长捧捧场的。除非信长表现出要掀翻整个旧秩序,然后开创新秩序的苗头来。
“已经派人对接完毕,今浜和大津的奥州马商都签订了契约。另外臣还派人随北回船去往金泽、轮岛、放生津、直江津和酒田。”商业上的事,不需要信长嘱咐,七兵卫自己就有主观能动性的。
这些港津都是北回贸易上的大镇,七兵卫现在肯定还没有办法参与到北回贸易之中,但是提前开始做准备总没有问题。了解北陆和奥羽地区的情势,并对当地的风土人物进行调查和整理,都是一个商人应有的自觉。
至于哪天信长打进若狭和越前,甚至是打进加贺和越中,那伴随着织田军狂暴轰入的拳头,七兵卫一定会顺利的进入这些市场的。
“还有一件事,国友和日野,你亲自去重订公文式目。”信长突然顿了顿,停住了脚步,甚至回头看着七兵卫部署道。
咱们先前说过,国友村或者国友町是得到了先代将军足利义晴书状,授予“自治聚落”特权的手工业集落。在畿内这种有自治权的人类聚居地不少,一部分是因为托庇于大寺社,或者摄关家而谋得的自治。
一部分是因为进行了大规模的德政一揆,或者土一揆,进而和朝廷、幕府或者寺社达成和解,只负担极少的赋税,而实现自治的“惣村”组织。
还有一部分就像是国友村,是依靠本事吃饭的。国友一开始以打造近江作小太刀等武具而闻名,在将军足利义晴和管领细川晴元下令仿制火绳枪之后,凭借高超的铁工艺,几乎一瞬间,就成为了全日本最大的铁炮生产基地之一。
同样的,像是近江穴太的穴太众,因为长期承接幕府、朝廷和寺社的大规模工程建设,有相当考究的手艺。
这一类的手工业或者工匠汇聚的人类集落,在过往的历史中得到了当权者的认可,获得了自治的地位,以及所谓的检司不入、郡司不入的特权。甚至进一步得到了“不输不入”的特权,也就是税和土贡都不需要缴纳。
浅井长政没有幕职,也没有合法的朝廷身份,对于国友村的管理近乎为零。
信长不可能允许自己在掌握了幕府,并入主了南近江之后,还让国友村“自治”。当然现在信长刚成为天下人,根基不稳,也不会激进的对国友村进行迁移或者改革。
他说的是重新确立公文式目,也就是以他现在事实上管领的身份,有代替将军执掌幕政的权威,重新确立幕府当权者与国友村的封建义务。
核心只有一条,那就是国友村出产的铁炮要尽先由织田信长购买。
只有信长明确说不购买的铁炮,才允许进入到市场内流通销售。织田家臣也必须得到信长的允可书状,才可以在国友村购买铁炮。
你自治还是自治的,但是销售需要接受新天下人的管控。毕竟国友工匠们有技术,而且是信长需要的技术,短时间内还没有足够的人能够来代替。那自然的,信长给出的条件,就相对的比较温和。
铁炮的售价,也允许国友村的工匠们按照市场上的正常流通价格报价,信长绝不会让他们没得赚,以至于饿死。
“这样确立可否?”七兵卫把主旨和信长说了说,信长听得很认真。
“就这样办,加一条,有将军或者政所的书状也不行,只有我的书状可以。”信长听完点头,又做了一条补充。
将军嘛,只要有个二三千人的普通武装,能够维持京都的治安和秩序。同时负责一下御所以及内里的警备即可,不需要太多的人马,更不需要铁炮。
多学习学习弓马便是,和弓也是很好的武器啊,没瞧见箕作城的吉田出云守在城内嘣嘣嘣的射人,也射死了好些织田兵嘛。
“是!”七兵卫躬身应是。
这会儿信长也走到接见本愿寺使者的殿外,转过身来,询问七兵卫自己穿的是否得体。到底现在信长要脸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的见客咯。
今儿来的也是本愿寺的高级坊官,虽然不是本愿寺的院家或者一家众,却也是笔头坊官众的法眼下间赖资和法桥下间赖旦。
(贞观六年确立,法印大和尚位,法眼和尚位,法桥上人位。也即对应的僧正,僧都和律师三大阶。这三阶都是高阶僧侣的位阶,往下就是传灯和修行。)
因为佐久间信盛去大和打筒井顺庆了,织田信广要坐镇信长中军,以防万一。所以来当陪客的是熟悉礼仪的明智光秀,七兵卫不做陪客,朝光秀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由着两名小姓护翼信长,入殿安坐。
命令竹中半兵卫拿着草拟的新式目去国友村,七兵卫则赶赴大津。竹中是去宣布信长的命令,国友村愿意听得听,不愿意听也得听。大津这边不一样,到底是得刮一笔钱出来的,需要和大商人们扯皮。
身处琵琶湖南岸,还是濑田川的津口,大津拥有无与伦比的商业优势。历史上这里后来成为了江户膳所藩的城下町,和其他许多近江的名城一道发挥作用。
像是比叡山延历寺的门前町,在经历了信长的烧讨之后,这个门前町就改筑成近江坂本城。隔壁的草津、坚田,都是琵琶湖南岸的重要经济町镇,一律在信长征收栋别钱的范围内。
比叡山延历寺的门前町,也要缴纳矢钱的哦。
应该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就导致双方结怨的。天下人上洛进京之后征收矢钱和栋别钱是惯例了,没瞧见本愿寺也派了坊官来同信长和睦,并献上矢钱嘛。
之后等信长驱逐了三好三人众,筱原长房也跑路阿波之后,堺町也得给信长交钱。无差别的,都得交,一视同仁。
幸亏比叡山延历寺的矢钱不是七兵卫去收,是担任寺社方面奉行的武井夕庵负责征收。老头老的头发都白了,不知道还能够给信长干几年。
算了,管人家也没意义,保不齐武井夕庵还乐此不疲呢。在齐藤家没啥大出息,在织田家,那可就是天下人麾下的奉行众,还是那种威风赫赫,真有实权的奉行众。可以威压一众寺院神社,让人家敬若上宾。
等七兵卫拍马赶到大津,颁下信长征收栋别钱的书状,准备开始像当初在安浓津那般,同大津商人好好掰扯一番时。
人家居然二话不说,就把三千贯钱和一千石米给搬了出来。并且还额外赠予了七兵卫黄金五十两。
恩?
好自觉啊!
要不说天子脚下人民觉悟高呢!
我这都还没开始和你们掰扯,你们就把钱都准备好了?瞧见七兵卫疑惑,人家大津众的代表说的也很直白,他们只想太太平平的做生意。现在信长稳定了京都的局势,还在征讨摄津、河内和和泉诸国。
说白了就是为他们这些做中间转运的商人,稳定下游的广大市场。不仅应该积极配合信长的政策,还得大力支持信长作战,讨平不臣。
虽然发战争财是很爽的一件事,但是绝大部分商人还是需要一个安定和平的环境,才能够赚取细水长流的太平钱。
那么能够为他们带来和平的,眼下看来也就信长了。
祝愿信长武运长久,顺道奉上三千贯,够不够?不够?哥几个再凑凑,凑个一二千贯出来是完全没问题的。反正栋别钱也就是个名目,难道七兵卫真的挨家挨户,一个一个店铺仓库的跑过去清点他房梁有几根吗?
差不多得了,封建时代征税本来就是这么草率的。能够制定详细的税收条目,并且把他完善的推动实施下去的封建王朝,大概整个古代史里面,十个里有那么一两个吧。其余的也就是流于表面,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没有。
懂事,真懂事,懂事的七兵卫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代表信长表扬了他们一番,然后继续授予他们自治町镇的权限。
对于这些能够为自己定期缴纳各种金钱,并快速调度武器、弹药、粮草和人员的大町镇,信长表现出一种非常宽容的态度。当然是你配合我之下的宽容,只要你听话,信长的干预就很少。
隔壁的草津也完全如此,甚至七兵卫的人还没到,听着七兵卫已经在大津办公的消息,屁颠屁颠的就把钱给七兵卫送来了。
一瞬间搞得七兵卫都有点不自信了,这还是不是日本战国乱世啊,一个个这么听话,完全没有战国本色啊。
哈哈,其实主要还是信长一天就把六角家给打崩溃了,不仅吓到了这帮地头蛇,还让这帮地头蛇觉得信长这人有本事,有能力,可以带来和平。
加之信长现在是管领了,本来就有向信长表态合作,乃至于臣服的封建政治义务。他们也得依靠权势者授予的商业垄断权利,才能够维持各种贸易。
两边把钱给七兵卫缴纳明白之后,就共同向七兵卫请愿,希望信长做主拆除京都内外,尤其是濑田川、宇治川和淀川上下游的大量关所。
有一部分寺社和摄关家庄园设置的关所,他们可以获得通过免许,但那也是花了钱的。所以最好还是一律撤除,只保留几座供应幕府开销的关所。
什么?撤除京都内外的关所?保留幕府日常开支的关所?
这话听在七兵卫的耳朵里,就有些莫名了。不是撤除关所莫名,是对幕府的关所莫名。难道历史上信长把足利义昭每天赚生活费的关所给撤除了?并且禁止其他人再设置关所?
真要是这样,那也不怪义昭刚进京就对信长产生不满。断人财路,和杀人父母也没啥太大区别。
143.检地奉行五千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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