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148.挂起萝卜催马跑
正在小谷城生闷气的浅井长政,那是一杯接一杯。织田信长不愿意上奏足利义昭,授予他江北守护职,还接见京极高吉的事,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令他愤懑不满。
义兄打天下,得靠我们这些人,拉拢京极高吉那种废物有什么用?
马鹿还没骂出口,外头就有侍从禀报说幕府有天使飞至,请主公赶紧去接见。幕府的天使?天什么使?都是狗屁!全是织田信长的狗而已,能来传什么讯?
此时的浅井家臣们还不太清楚浅井长政和织田信长出现了龃龉,发生了争执,只是疑惑长政都收兵回小谷城了,信长的封赏还没下来。
所以他们对于幕府天使,还是有些好奇的。不像浅井长政本人这样,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甚至觉得根本没必要接见。
但酒碟拿起放下,长政还是站了起来。
信长想的一点儿都不错,长政只有三十万石的家业,还是国人大联合盟主的水平。根本就没有和现在已经成为天下人的信长,相抗衡的实力。那能怎么办呢?幕府有使来,可不就只能先受着嘛。
等幕府的使者展开义昭的御教书,并出示给浅井长政、久政,以及诸位浅井氏宿老观阅,上面有义昭和信长的联署之后,众人那叫一个大喜过望。
按照七兵卫的建议,幕府授予浅井长政室町幕府御供众之役职!
虽然事实上御供众的名位,在幕府的大框架下并不高。但是看名字就知道,这是所谓的供奉服侍将军的职务。封建社会,不论中日,最荣耀的不一定是你的官位有多高,而是你距离权力核心有多近。
哪怕你就只是一个小小的仆从,但你服侍在统治者的榻前,那你就享有远胜于一般人的荣衔。
理论上作为将军出行、鹰狩、礼佛时的侍从,浅井长政得跑去服侍义昭。早年间也确实是高门大户家的次男,或者小守护当家的家主,才有资格为将军前导的,现在嘛主要还是荣誉性质。
除了御供众这个名头外,还会赏赐毛毡鞍覆和白伞袋的使用特权,以显示御供众的尊贵和超越一般武士的身份。
另外天使还向浅井长政传达了信长的口信,正在为长政表奏从五位备前守之官任,因为朝廷走流程尚需时日,所以请长政稍候几日。
近江守的话,信长确实不太想授予给浅井长政,所以取了个折中的办法。长政的祖父浅井亮政曾经担任过备前守,你甭管这个差事是自称的,还是真的向朝廷买来的,至少有个说法在。
如今信长再为长政表奏备前守官任,则可算是业绍箕裘,以后浅井家要是还能够代代相传,则形成惯例,将代代起家为从五位备前守。
就像先前的萨摩岛津家,代代起家为从五位修理大夫,算是在朝廷的封建秩序体系内,得到了一个位置。
多少人终其一生,就是为了在体制内谋一个位置呢。
现在谋到了,如何不喜,如何不美?浅井长政原本已经准备磕头,接受幕府授予的书状了。他爹浅井久政到底多吃几年干饭,拉了拉自己的儿子,意思是人家话没有说完。
果然,这会儿天使又掏出一封信来。这封信就是织田信长自己的文书了,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浅井长政率兵五千,跟着秀吉去干山名祐丰。
浅井军的实力也就是万把人的样子,刚刚出了五千人,现在又要爆五千人出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过分!
要是过分,信长还亲笔写什么书信呢?因为信长在书信之中明示浅井长政,浅井军的起步太低,又不像他信长已经席卷畿内,兵强马壮。想要获得更高的名位,就得四处征战,树立威名,拥有战功。有充分的战功之后,才能够得到幕府和他信长的赏赐。
现在天下初定,人心尚乱,信长赏罚都得分明。长政侍奉义昭上洛,所以授予长政御供众的幕职,并为长政表奏备前守官任。
想要再进一步,那就得努力干仗,干得越漂亮,才约有机会。比如说先受一任江北守护代是吧。
江北守护代!
瞧见这个,浅井长政心中大动。你早说不就完了,和兄弟我玩这套。自己也是统治者,也是诸侯的浅井长政立刻就脑补了。原来我义兄是和我玩欲擒故纵呢,给我吊根胡萝卜在面前,催着我卖力拉磨。
不就是要浅井家多出兵,替他信长征战,信长才愿意给官给职。
这下说完,天使才表示没什么要说的了。长政立刻请人下去暂时休息,稍后有酒席,还有馈赠,请天使好好快活。
等天使一走,长政又连忙把两封书文展开,认认真真的研读了一番。久政等人也围在旁边,或是感叹,或是疑惑,或者咋舌……
“管领殿倒是会操控我等啊……”浅井久政这话有点酸,但表达出来的态度并不坏。
浅井家做了几百年的臣子,国人盟主也才做了几十年,还没从臣子的姿态完全调整过来。对于上位者的差遣,本身心里面没有百分百的抗拒。
看久政的意思,无非就是自己这些国人豪强,又要被上面的管领将军差使了。但一个“会”字,说明他认为被差遣还行,至少信长给了一个甜枣,还在长政这头驴面前,挂了个胡萝卜——江北守护代。
想干江北守护代,就给我出兵。
“原本以为义兄豪爽,现在看起来,还是个精打细算的人。”长政点了点头。
阿市当年嫁过来,单单是嫁妆的现金就有不下二千贯。所以长政才愿意娶一个从无交际的织田家的女儿,现在看信长的模样,怎么感觉有点“抠搜”呢。
嗯,长政已经迅速的把信长的自满自大,高傲轻视,直接转换成了抠门。他现在认为信长不肯给他江北守护,就纯粹是抠。想要长政付出几倍的努力,再换取一个守护。
抠门的主公虽然不好侍奉,但只要肯给点,那就干着呗。
好歹还有点御恩落下来,那就奉公咯。大不了打仗的时候,浅井军出工不出力,悄悄地打擦边摸鱼。反正这年头打仗,人人都摸鱼,人人都暗中摆烂。真要是那么勇,能把日本战国人口越打越多嘛。
“彼等一贯如此!”久政反正退位了,放放厥词也无所谓,倒也没把自己当统治者。
“那出兵?”长政复又望向左右的宿老们。
“……”宿老们稍显沉默。
长政为什么要争江北守护,就是为了从国人盟主,变成真的江北领袖。现在长政得了御供众之职,表了备前守官任,管领还承诺马上就授予长政守护代。从今天起,他们真就算是低长政一头啦。
结果是长政想要的结果,又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原本还在生闷气喝闷酒的长政,没来由的觉得自己牌面大了起来。也不再问这些宿老们如何如何,而是喝令外头侍奉的从人,立刻去为他赶制毛毡鞍覆和白伞袋。
图的就是这份装逼的劲头,要得就是这个虚头巴脑的封建等级。好容易从幕府要到了这份装逼的资本,要是不用,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至于出兵但马,还是老规矩,信长出粮食出钱可以,但是兵力人马得长政出,城池也得长政攻打。打得漂亮打得好,把山名佑丰给干垮,才有可能当江北守护代。
干了!
然后在观音寺布置整备街道任务的七兵卫,就瞧见了数骑浅井家的人马,跟着幕府的天使又奔回了京都。不知道是去京都向信长表忠心,还是去京都和信长大吵大闹。
管他呢,七兵卫现在得夹起尾巴做人。惹了信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现在伏低做小,才能够活的细水长流。
青地茂纲运送南近江征收到的段钱中的一部分,去给在将军山城修城的竹中半兵卫。回来就和七兵卫说,大殿授予了小谷殿御供众的役职,小谷殿要出兵五千人远征但马去咯。
哈?
信长可真会做生意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七兵卫真是讶异,自己给信长谏言的时候,说得是赏赐。看眼下信长的意思,是交换啊。
长政也是个赔钱货,被信长吊着耍。一个御供众就给他乐得像是吃了蜜蜂屎,居然带兵五千去远征但马国。
“还有一事,大殿已然准备从京退阵。”青地茂纲坐下来喝水,把京都的消息一股脑儿的报了出来。
“退阵了吗?”七兵卫听到这个消息,微微点头。
确实,信长带着六万多人,在京都附近已经混了两个来月。现在京都的情势基本稳定,三好三人众的势力被逐出了五畿内。
义昭也将军宣下,完成了继任将军的诸多步骤。并且四方的诸侯大名,络绎不绝的派遣使者前来京都恭贺。居京都,坐宝殿,授予天下诸侯役职名分,调解武家争端纠纷,并且大伙儿还听你的话,那你就是真将军。
既然如此,耗费了巨大财富的信长也可以收拾收拾回岐阜老巢啦。这个点反正是看不出有什么势力,能够挑战他织田信长的威势。
按照以往管领们的行事道理,大概就是半年在岐阜,半年在京都。在岐阜的时候不提,在京都的时候就带上几千人,替将军撑场面,并且处置天下武家的公务。
像是现在大友家和毛利家的争端,双方对于北九州的争夺,其实先代将军足利义辉就调解过。但是调解的不那么顺畅,毛利元就由于背后还有个尼子晴久,憋了一口气就退回安芸了。
另外大友也不安分,扶持大内辉弘,去防长起兵。两边打得不可开交,事实上为肥前龙造寺和萨摩岛津的发育,提供了充分的时间。
大友义镇也是一代雄主,如果不是和毛利长达十年以上的连续争斗,未必没有统一九州的本事。这就和武田、上杉在川中岛连续十几年的争夺差不多。
当然信长和美浓之间也争斗了十几年,旗鼓相当的对手们打生打死一辈子。最后实现破局的还真就信长,有时候成功也不单单是巧合的功劳,还有实力。
要是大友把毛利打死了,或者武田把上杉打死了,鲸吞其领地,这天下谁坐?
和信长同年起步开始争夺天下的长宗我部元亲,同样控制有黑潮航线的中节点室户浜,嗯,到现在还没统一土佐呢。
这么一瞧是不是就很对味了,运气之外,信长也是硬干了十几年的。
“不过听说明智十兵卫依旧任京奉行,留守京都。”青地茂纲现在人在屋檐下,非常在意织田家和京中的消息。
“应该的。”信长本人要走,织田军大部队也要撤,但京都不能没人留守。
明智光秀被信长授予了四千贯的俸禄,招募几十个家臣,三百个足轻并非难事。有他这么一标人马留守京都,足利义昭自己还有几百人,凑一凑就有千骑。
一千人的军队肯定是守不住京都的,但这不是帮他重修将军山城了嘛。真出了事,光秀背起义昭,两个人往将军山城跑路就得。
“对了,听说大殿给一乘谷殿行文,要求其上洛恭贺公方,一乘谷殿毫无反应。”
“……”七兵卫没答话了,朝仓义景这会儿恐怕在骂街呢。
这个管领本来应该是他做的,却便宜了信长。
149.有命出使北畠氏
另外,信长让朝仓义景上洛,估摸着还沾点别的想法。现在信长不是正在努力接盘室町幕府的旧框架旧秩序嘛,连三好义继、畠山高政等人都跑来投靠了信长,信长可能觉得也有机会把朝仓义景臣从化。
就像他之前对浅井长政的态度有调整是一样的,可能信长已经准备把长政当成家臣,当成自己的方面军大将来使唤了。
三十万石的浅井长政都能使唤,那七十万石的朝仓义景是不是也可以试一下?
论门第,畠山家多高,不照样跪了。论家业,信长现在二百二十万以上,只多不少,你一个七十万的来跪我不丢人。
再者大义名分上,信长就是管领,到现在朝廷和很多诸侯也称呼信长为管领。都觉得信长不过是玩三辞三让的把戏,好哄抬自己的逼格。
本来嘛,老保们瞧见信长还在框架体系内玩,都觉得信长这人挺面善的。毕竟这会儿什么老保都能在信长面前说上三五句话,连京极高吉这种已经一文不值的都有了座次,可不就觉得信长这人还行嘛。
要说不说,信长这会儿至少演技是在线的。
也就是一召而不至,再召而不至,信长确认了朝仓义景真的不肯臣从听话,这才决定打上去,把朝仓义景给削平。
当然啦,这和信长准备夺取北回贸易节点的控制权,肯定也有关系。毕竟若狭小滨和越前敦贺都是北回贸易的始发站,控制这种地方,能够获得巨大的收益。
“京中还有什么消息?”七兵卫突然觉得,应该在京都也设置一处马屋。
近江南北的传马屋正在整顿和重设,京都内,由于各方势力混杂,还需要幕府的允可,七兵卫一直没有插手。现在想想,未来的几年,京都是日本的一个矛盾核心爆发点。如果没有提前布局并且提前了解的话,很多事情就后知后觉啦。
现在的局势,虽然还没有完全脱离另一个位面上的主线发展,可是变化已经不少。比如说齐藤龙兴正在担任清须城主,甚至还率兵附于信长之尾,为信长征战呢。
原本这个点应该被药死的足利义荣,虽然谈不上活蹦乱跳,至少也躺在榻上,还活着。马上应该就会被信长捎带回岐阜城,成为一枚闲子。
得问问,之后把足利义荣安置去哪里?
美浓立政寺就不错,先前足利义昭就居住在立政寺的。信长好生的装修过立政寺,反正足利义荣也就几十个侍从,又不需要设置什么御所,开启幕政,几十个人服侍服侍足够了。
“没什么大事了,大殿已经向禁中辞行。”青地茂纲放下瓢,水算是喝完了。
“行。”
诶,历史上信长在这个时候,有没有给织田军的部将们保奏官职的啊?好像没有。像是光秀的惟任苗字,还有塙直政的原田苗字,都是过几年才获得下赐的。至于秀吉的筑前守,光秀的日向守,那就更迟了。
看这个官职的地点,就知道是九州方向。彼时信长和毛利的关系尚可,毛利还没加入包围网。而四国的三好康长和十河存保也都投降了信长,长宗我部元亲的儿子甚至得到了信长的“信”字下赐,元服名长宗我部信亲。
为了打通和南蛮以及明国的贸易,信长的目光转向九州。大概率这代表着光秀会转封南九州,秀吉会转封北九州,成为信长控制九州的两大重镇。
光秀要是不反,南九州七十万石最少的。大概率还会得到和南蛮贸易的朱印状,获得巨大的财富。
不知道七兵卫能不能捞个什么官?有可能会是石田三成的治部少辅呢。
哎哟,那以后大伙儿也叫我“治部少”啦。名字不吉利,信长要是起了这个心思,该推还是推,换个什么兵部少辅,或者大藏少辅好了。
数日之后,没有等来浅井长政的大军,倒是等来了信长的本队万余人,以及撤往尾张的数万大军。浅井长政似乎走水路,直接去高岛郡,然后同秀吉在京都以北汇合,一道往战但马了。
不经过好,不经过就不需要踩踏道路了,七兵卫多省一点修路的力气。
至于信长经过观音寺,在观音寺城下休息,那是自家的事。大军踩踏街道,信长心里有数,不会苛责。
主公走马过阵,肯定要去拜见的。
“遂了你的意,高兴吗?”等到其他奉行都退出居馆,独独留下七兵卫一人之后,信长眼神幽邃的望着七兵卫。
“不敢不敢。”现在就是给七兵卫一副熊心豹子胆,七兵卫也不会再多嘴了。
“哼,我看你敢的很。”信长当然是有啥说啥,他连朝仓义景都想压服,遑论是眼前小小的七兵卫。
“是臣失言,妄议大事。”这话是真心话。
名与爵是统治者授予臣下的,我可以给,但你不能要。堂而皇之的公开要,不管是为自己要,还是为别人要,客观上就是对统治者的冒犯。
所谓名爵不可滥授,就是要求统治者在这种东西上慎重。不要受到个人好恶的影响,只考评臣子的功绩,进行相应的赏赐。
“哼,也就是你……”信长说话的语气终于软下来一些。
“臣惶恐,臣惶恐。”七兵卫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老尾张、老织田、老下四郡的这一层皮确实是好用的,在七兵卫还卖力奉公的这个阶段,奉公没有出现错误,那么有这一层皮在,就等于多一条命。
信长真要是发怒了,老尾张出身的武士们一定会上来帮着求情告饶。信长的家业越来越大,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进入其麾下,甚至有明智光秀这种一来就位居高层的,老尾张武士团会不由自主的抱团到一起。
“街道还要多少日才能整备完成?”三两句话翻篇,信长还是要问公务的。
他能够包容臣下犯错,但是臣下一定要会办差,只要肯卖力干活,信长的宽容度就高。
“至多十五日,十五日内就能整备完成。”
“嗯……”信长自己略略盘算了一下。
山城国内的街道,由明智光秀以幕府的名义,征募民夫来完成。京都到芥川山城的街道,由新任城主和田惟政来办理。之后摄津国内的街道,降服的摄津国人们,也得出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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