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要是听话,派人上洛恭贺了,那清单上的位置就调后。要是不听话,不给信长面子,那信长就美滋滋的收下你家这份领地了。
唔……
七兵卫个人感觉就是这样的,毕竟信长的目标是天下布武,脑子清醒现在就以礼来降的,自然会被收用为家臣。脑子不灵光,抗逆王师的,肯定就成为了布武的目标。
“那咱们怎么做?”原本泷川一益应该才是正使的,毕竟他是织田家的伊势方面担当嘛。
但他现在却张口问起了七兵卫,无他,觉得七兵卫说得有道理,而且很像那么一回事。
“我看是什么也不需要做。”七兵卫回想了一下刚刚殿上的情形,北畠氏的家老重臣们,似乎都觉得自己有所依仗,看不上从土鳖暴发成幕府执权的织田。
“什么都不做?”
“不错!完全不需要晓以厉害,痛陈利弊。就告知他们收容六角氏逆贼,罪大恶极即可。”
“嘶……”
“现在主公乃是王师,只要大义名分在手,处处都可去得。”
“我观那鸟屋尾石见颇有几分睿智,恐怕会有些波折啊。”泷川一益也不是愣子,自然瞧出北畠家有聪明人。
如果他们最终议定的结果是暂时向信长低一低头,那么信长就没有来进攻北畠家的理由了。
“你那个女婿……”七兵卫说得就是已经还俗的源净主玄,现在应该叫泷川雄利。
他不是木造家出身嘛,而木造家现在的当主木造具政乃是北畠具教的亲弟弟。不信他在北畠家没点人脉关系的。
请他派人回雾山御所,散播点谣言。最简单的,连木造具政这种亲弟弟都投靠了信长,北畠家肯定有人也想内通信长。
很有可能对不对?
不要点名道姓说是谁内通了织田信长,要是点名道姓,反而这种谣言就不靠谱了,就容易被识破了。主打一个你猜,你猜猜猜。
如此情形之下,大伙儿猜测纷纷,还劝北畠具房向信长服软的鸟屋尾满荣是不是就显露出来了?
一个臣子忠心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君相不相信你的忠心。如果主君不相信,你铁忠,他都要杀的。
到时候看明白局势的鸟屋尾满荣,或者藤方朝成他们,难道还能够继续的主张暂时对幕府恭顺,去上洛拜见信长?
只要这些能够看明白局势的北畠重臣碍于流言,不敢再继续进谏。那么本来就在家中有很大声量的,看不起暴发户织田的部分,将成为主流。
一旦北畠亲成、长野具藤成为主流,那他们便会极力主张和信长对峙。反正他们自恃有朝廷的靠山,又觉得现在信长是旧秩序的接盘侠,不会啪啪啪打朝廷的脸。
“行!我立刻去办!”
听完七兵卫的说法,泷川一益心中了然,抬起屁股就去通知自己的家臣,让他们暗中和木造具政联络。请木造具政帮这么一个小忙。
假设信长把北畠打垮了,那么木造具政就有可能作为有功之臣,还继本家。或许木造具政很乐意干这种事呢,战国大争之世嘛。
北畠家中一连争论了数日,都没有结果,而一道谣言,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雾山御所。
有人言之凿凿的说北畠家已经有人在内通新管领,希望在新的织田管领体系下,谋求一个好位置。说得绘声绘色,虽然完全没有什么指向性,只说是北畠家的重臣。可就是因为没有明说,谣言传到北畠具教和北畠具房的耳中,才格外的刺耳。
相比较于理论上已经二百万石的信长,只有南伊势的北畠家,确实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势力。管领殿下真要是对北畠动武,有人动摇非常正常。
怎么办?难道要在当前,对家中展开肃清和整理?
152.好赖得了一太田
再等拜见北畠具房,果然一帮之前还建议北畠具房亲自上洛恭贺足利义昭,或者至少派遣重臣上洛的北畠重臣们,这会儿都闭嘴了。
没法说话,这时候说话真要命。
那不必议了,北畠具房直接拒绝了派人去恭贺将军足利义昭,以及幕府执权织田信长的提案。表示北畠家从没有拜见管领的先例,北畠家和幕府管领从无服属关系。
至于七兵卫说得什么幕府授予了北畠家各种守护的权限,反正他们没有查到,如果幕府能够查到,那请幕府出示北畠家向幕府臣从的文书。
摆明了不可能啊,御所都不知道被烧了多少次了,当初足利尊氏和足利义满时代的文书,早就烧失的不知去向,哪里还有什么文书。
好呗。
众人意料中,会勃然大怒,然后斥责北畠家不服王化的七兵卫和泷川一益,只是简简单单点个头,表示知道了。
对啊,就是知道了。你还想怎么样?
得到的结果就是七兵卫和泷川一益想要的结果,拍手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生气?顺道朝北畠具教行个礼,七兵卫抬起屁股来就走,毫无留恋的。
瞧见二人如此,北畠氏的家臣们面面相觑。甚至藤方朝成还张了张嘴,想再挽回一下。不过都这样了,还挽回什么呢。
等死吧!
不过还好,虽然北畠具房拒绝了织田军的提议,到底还是在旧秩序内玩,没有搞什么看你不爽直接把你杀了拉倒的事。礼送出境,如果以此为借口要来交战,那就看朝廷的调停结果如何。
调停?你看拿了信长大把钱的朝廷,会肯来调停嘛。
果不其然,把问讯失败的消息禀报给信长,信长很是平静,平静中还沾点高兴呢。朝左右一问,去往一乘谷,要求朝仓义景上洛的问讯使也任务失败。
朝仓义景不仅不上洛,连向将军献上御太刀表达臣服都不肯。
实话实说,朝仓义景这么干真的很有种诶。连献上一把太刀都不肯,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也不怪之后足利义昭欣然应允信长要攻打朝仓的军事行动,直接为信长提供合法的政治背书。
朝仓义景不上洛,义昭可以理解他暗中生闷气。毕竟义昭当初做事也不敞亮,是用了某些小手段才脱离的越前。
可连表示臣服的御太刀之礼都不做,那就别怪义昭不客气了。
以前义昭有求于朝仓义景,那义景是大哥。现在义昭已经将军宣下,维护室町幕府的脸面和威权,是义昭的人生要务。
不献这把刀,比现实里偷偷殴义昭三拳,更令义昭生气。
偷偷殴足利义昭三拳,只有义昭这个人的身体某一部分疼。不公开向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献上御太刀,表达恭顺臣服之意,那就是在砸整个幕府的招牌。
好好好,真是好啊。现在信长很满意,一南一北有两个不怕死的。打死了朝仓义景和北畠具房,就有一百万石的领地拿来赏人。到时候织田家的家业更加扩大,忠心于信长的谱代家臣们家禄也更加丰厚。
信长还夸了咱一句呐。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事真翻篇了,暂时没感觉信长如何如何,该怎么布置还怎么布置,也没说把七兵卫往什么地方给投闲置散了。甚至村井贞胜和丹羽长秀都和七兵卫专门问讯,今年川村屋能够包办多少年贡米。
这么大一桩好生意没有出现变化,那说明信长的宠爱其实没有减少。毕竟这种完全依赖于大名本人亲厚的垄断生意,没宠爱就没有的。
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的七兵卫,这才在岐阜城下的支店内,安安稳稳的躺平了下来。
幸亏这个时候的信长还没彻底飘起来,等他事实上已经统一了日本中部的菁华地区,统一天下的趋势不可逆转时,恐怕就很难听得进那些不合他心意的话了。
难怪说历史上邹忌讽齐王纳谏,触龙说赵太后,淳于髡一鸣惊人,都称得上名垂青史的谏言。这帮人嘴皮子实在是利索的很,硬是能够把君主的心思给说转过来。
要不为啥人家流芳百世了,自然是有一身的本事在。
这会儿给足利义昭修筑将军山城的竹中半兵卫也回返岐阜,向信长汇报了重修城堡的详情之后,也忙活了好几个月的竹中半兵卫放假还领。
瞧见他,七兵卫就想起了水口盛里那个事,今年都过去三分之二了。七兵卫就只得到一个青地茂纲,那完全有资格把水口盛里要来的。
先前没要,那不是先前触怒了信长,根本不敢说话嘛。现在看信长好像也没有十分的生气,那张一次口,应当无事。
“已经派给五郎左了。”
然后等七兵卫再问的时候,信长稍微有些惊讶,怎么七兵卫早不说。他已经随手把水口盛里指派给了丹羽长秀,因为先前南近江指出检地时,水口盛里办事还挺卖力的。大伙儿都分了近州的与力,丹羽长秀也不能少啊。
不会这么巧吧?七兵卫再问,信长索性就叫人把《岐阜弹正殿近州众分限帐》给捧了出来,稍微翻了几页,就看到“水口安芸守,栗太郡长束村多少多少贯文,付与力丹羽五郎左卫门”。
信长甚至把家臣帐调转了一个方向,转正给七兵卫瞧个明白。
“你换个别人吧。”信长没觉得那个水口盛里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啊。
“那还是先缺着吧。”七兵卫一开始想要“关原跳反三大哥”来着,结果三个人都不在。
好容易要个水口盛里,结果说已经指派给丹羽长秀了,那还不如暂时欠着。等看看有没有机会要石田正继,或者要藤堂虎高。这都是小土豪,几百石的那种,要起来目标不大,而且方便好使。
江北主要就是高岛七党,还有湖北群豪,阿闭贞征两万五千石,堀秀村六万石,矶野员昌六万石,都不是七兵卫能够要的。
这种大国豪,信长都会把他们派给能征惯战的家臣,跟着一道去外头开疆拓土。阿闭给了光秀,堀给了秀吉,矶野员昌另有故事,反正不会拿来给七兵卫当小荷驮队的卫兵。
“缺着?我这全都是过时不够的。”信长可不是小商人,还讨价还价呢。
今天要今天给,明天要,他信长可能已经把人分给别人了。如今信长的家业急剧扩大,家臣之间调来调去,并不完全稳定。再者信长还很欣赏明智光秀,已经有为明智光秀聚拢和配置武士团的意图。
一旦开始给光秀配置家臣团,那近江剩下的几个歪瓜裂枣,保不齐就都给光秀包圆了。毕竟蒲生、后藤、近藤这一类大国豪,都已经名草有主。为了给光秀凑人头,连那些室町幕府的完全可以搬进博物馆的颟顸旧幕臣,都给光秀捎上了。
“臣现在也五千贯呢。”七兵卫怎么能答应,立刻叫穷。
“那你说要谁?”信长指着家臣分限帐,意思是七兵卫看上哪个就要哪个,现场办公,信长直接给人。
“那那那……”七兵卫立刻翻了起来。
可看来看去都是些什么猪饲野、马场、木村、松田一类,根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要么是在时代大潮里卷没了,要么就是真的菜,菜到最后连个几千石的旗本都没混上。
“如何?”
“那要又助吧!”七兵卫一着急,看到坐在信长旁边,给信长记笔记的太田牛一。
“哈?又助?”信长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稍带着惊讶的太田牛一,有些疑惑不解。
“对对对,就要又助吧。”
南近江剩下这些歪瓜裂枣,让信长分给光秀好了。光秀打完了延历寺,就将拥有整个志贺郡,为了建设家臣团,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的。
“那又助你就去跟着七兵卫吧。”信长倒也没有什么不舍的,毕竟太田牛一不是那种很有实力的武士。
太田家是春日井郡安食村的土豪出身,说白了就是村长出身。一个村二百石三百石了不起了,因为堂洞合战的时候担任弓侍,一箭射中了二之丸的岸家足轻,信长大为惊叹。
于是就把太田牛一给召到了身边,担任弓持。和那些什么道具持,法螺持,太刀持一个位阶,打仗的时候给信长扛弓箭的。
说得再直白一点,太田牛一在理政上的本事大不过已经老的头发都花白了的武井夕庵。家里又只是村长出身,满打满算只能带十几个人,七八条枪。文不成,武不就,说得就是如今的太田牛一。更重要的是,太田牛一还有个大缺陷。
四十二岁!
是的咯,今年太田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如今这个年代,四十多岁明天立刻死了,也不算夭折,算正常天命已尽。
这个年纪,这个水平,你说信长要他做什么呢?单单是弓术高超的话,最高超的那个吉田出云守差点还被信长派兵围殴死呢。
其实这位老兄的才能应该是写小说,可惜在日本战国时代,这才能屁用没有。
要是活在江户时代,太田牛一应该会成为一代名小说家,专门去写日本战国时代小说,就学那个《里见八犬传》。不仅能够赚的盆满钵满,还能名垂青史。
当然本位面他也名垂青史了,毕竟写了《信长公记》,尤其他还真的在信长身边侍奉了三四年,确实见过些场面的。高低这玩意儿也是个一手史料了,只不过是否是信史,咱们就得见仁见智咯。
“以后还请又助襄助。”七兵卫向太田牛一行了一礼。
在信长发来做与力之前,二人都是信长直臣,尚属同僚。等做了与力,虽然不是君臣,却也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了。
“川村殿。”太田牛一转过来,面向七兵卫,也行了一礼。
他本人当然不太希望从直臣变与力的,但是七兵卫张口要了,信长答应给了,他本人的意愿就基本上无足轻重。再者他也不是愣子,在信长身边混了好几年,真能拔上来当奉行的,均拔了上来。
连在打下美浓之后,才投靠信长的坂井利贞都成了南近江检地奉行,他还搁这儿给信长当文书。所谓的前途,一眼望到头哦。
所以咯,与其在信长这边继续虚耗时光,不如去七兵卫麾下干干。领地新知是没啥可能了,存两个棺材本没问题。
众所周知,发给七兵卫做与力,别的不提,奉公的时候有一份勤仕手当是真的。七兵卫给钱那是一点不寒酸,反正赚的垄断生意钱,怎么可能亏钱呢。
哈哈。
跟着七兵卫不吃亏的,信长当场签书花押,请佐久间信盛副署之后,太田牛一收拾一下笔墨纸张,夹着他的小包袱,就被七兵卫领着回到了岐阜城下川村屋的支店。
153.年贡办米二十万
现在七兵卫麾下的与力也不少了,尾张众是桑山重胜、太田牛一和宗助包,美浓众是竹中半兵卫和土田亲清,近州众是青地茂纲。
这几个凑一凑,也能拉大概四五百人的“正规军”出来呢。
不过七兵卫也没想过贪图他们这点兵力,既然来了店里,就互相介绍介绍,认识一下。太田牛一还问七兵卫他到店里负责什么?不负责什么,回家休息就行了。
川村屋日常的经营,自有一班人在操持,没瞧见再是打仗,稻濑吉成也守在津岛本店嘛。虽然大多数家臣和伙计要被抽走,给信长运粮食。但现在人员扩充,经营是不会停顿的。
所以青地茂纲在南近江放假,竹中半兵卫也回菩提山城放假了。至于你问什么时候回来奉公?具体几号不知道,什么时候美浓和尾张开始割水稻,什么时候回来。
双饷照付,但你可以回家休息啦。
要不是信长催的急了,七兵卫根本想不到把太田牛一给叫来。不知道这老兄开始写《信长公记》没有,应该还没开始,这才哪到哪儿啊。信长刚上洛成功,人生最辉煌的时间刚揭开序幕,上一个时代的枭雄们还没死完呢。
凭白领了一份手当,太田牛一就回自己在尾张春日井郡的老家歇着了。哪天收水稻,哪天回岐阜支店报道。
其实去津岛本店报道也可以,一样的,尾张的年贡米在各郡的郡厅汇总,然后转运到岐阜。因为信长事实上已经开始在推动“家臣集住”的政策,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大伙儿都在岐阜城下有屋敷,为了侍奉信长,也都集中在岐阜。
需要信长发扶持米的武士都集中在岐阜城,那年贡米肯定要拉到岐阜。除开这一部分直接分发的,还有一部分留存在城内充当军粮和备荒粮。
其余的大部分都会转运到津岛发卖,用来换取现金。不论是支付武士的俸禄,还是应付各种开销,包括信长本人的花费,都得靠钱。
事实上绝大部分领主每年能够打仗的时间和距离,在秋后这一波收获之后,就大致确定了。必要的开支去除之后,剩下这点粮食能吃几天,就能动员几个人打几天仗。
包办年贡米这事,在岐阜干是发运和打包,在津岛干是仓储和会计,送到堺町才是销售和回款。
反正是三拨人,你觉得你哪个行,你就来哪个。
对了,安浓津和堺町的会合众,派了几位手代和伙计来拜访七兵卫。不必说,肯定是来观瞧七兵卫的情势咯。川村屋欠他们四万石大米呢,这会儿浓尾要开镰了,肯定得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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