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91章

作者:秽多非人

  一听果然是七兵卫包办年贡米,直接原地转换工作内容,就在岐阜和津岛预备记录发运的粮食数量和品质。

  不稀奇,日本米业商人记录江户时代各种稻产数据和大米质量,那都是作为重要商业数据来认真办的。甚至有些会专门记载琵琶湖附近哪里种出来的糯米适合打年糕,然后日本过年用得祭拜的年糕不是叫“镜饼”嘛,这块地方的米就开始叫“镜米”。

  至于越后国的米,因为昼夜温差大,口感好,渐渐为关东,尤其是江户的居民所喜爱。以至于有时候商人会把关东的米冒充越后米,进而出现关东农民不种稻,而种其他粮食作物,以保证销路的事。

  江户时代吃地瓜,老江户人一定要吃河越城出产的地瓜,那叫一个地道。

  可河越这一代,如今那可是重要的产米区,最早的地名直接就是“川肥”。乃是河水泥沙淤积的肥地,但是因为江户时代老百姓乐吃越后米,最后也放弃了水稻种植。

  七兵卫也会记录这些数据,谈不上什么工匠精神,还是为了及时对市场做出反应。只不过到了后世,这玩意儿成了吹嘘的资本罢了。

  不提了。

  开干开干,在收仓之前,七兵卫还得去巡视岐阜和津岛新建的仓库。有了本钱的七兵卫,已经开始想要往米业上发展。不单单是当一个二道贩子,还得正儿八经的运营米业的上下游。

  下一次信长再要调度大量的兵粮米,七兵卫就不需要和堺町的会合众商借了,只需要从自己的仓库里直接调拨即可。

  当然秀吉征关东,征九州那种远距离进兵,一下子调运几十万石,乃至百万石军粮的生意,还是得联合其他大豪商一起干的。

  等和稻濑吉成对了对账,将要开干之时,从店后走进来的阿伊居然挺起了肚子。

  好家伙,都显怀了怎么也不通知我?阿伊白了一眼七兵卫,畿内在打仗,而且是十几万人的大乱斗,他们这种小商人孤身敢跑去畿内的?况且也就是四个来月看得比较明显了,刚准备通知,就听说信长退阵。

  那还通知什么?七兵卫这不是屁颠屁颠的自己跑回来了嘛。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总之能添丁就是好事,况且阿伊早已成年,身体该发育的也都发育完了,不至于盆骨都没发育好就生孩子。这年纪顺产比十三四岁的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危险系数大大下降。

  好事啊,确实好事。

  反倒是嫁给木下秀长的阿次,也有时间了,还是没个响声。他们木下家,唉,到底怎么回事啊,搞不懂。

  要说爹的基因差,两人不是一个爹。要说妈的基因差,阿中生下来好几个,夭折的不算,长到成人的就有两男两女。

  离了个大谱。

  派个人去信到墨俣城问问,七兵卫就高高兴兴的开始收运浓尾的年贡米了。一边记账,还一边问稻濑吉成呢,这孩子生下来叫啥名啊?总不能男的叫大郎,女的叫阿菜吧。

  聊起这个,正在拨算盘的稻濑吉成也顿住了。没想好呢,确实是没想好。其实叫阿竹最方便,男的叫小竹,女的也叫小竹,算是跟他一个小名。

  但他现在是有名有姓的家来武士了,取名不能够这般随意。偏偏他这个吉成的名字,还是七兵卫取的呐。七兵卫大名叫川村长吉,所以他才叫稻濑吉成的。

  且想着去吧,信长有令来,浓尾两国直领内的年贡米,尽先发卖给七兵卫。其实尾张和美浓有很多家臣知行领,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等人,各个都是上万贯的大名主。

  西美浓三人众这种大国豪也有自己的渠道,不跟信长走的。最后实际上信长要出售的年贡米,在扣除必须存留的部分外,只交割给七兵卫十三万石多一点。

  倒是和七兵卫相善的佐久间信盛,也把自己领内的几千石大米一道卖给了七兵卫。另外零零碎碎,土豪们、地头们拉来津岛出售的大米也有好几万石。

  这种就是像太田牛一一样,只有二三百石领地的小地头武士。集腋成裘,也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如此,最后集中到七兵卫手里的大米超过二十一万石。和浓尾百万石的数据不太相符,还是得再接再励,争取最后的包办量超过五十万石。

  咱们觉得少,堺町和安浓津的会合众却不觉得少。除了四万石必须要还给他们的借米,以及约定好一定要出售给他们的四万石米之外,其他的年贡米,就值得稍微争夺一下了。

  七兵卫想着信长之后一定会攻打朝仓义景或者北畠具房的,这两位都好猛,断然拒绝了信长要求他们上洛恭贺一事。那信长不把他们两个砍了,都对不起自己拥立起来一个将军,所费的金钱和精力。

  是以至少要预留五万石,以备万全。

  如此,实际能够多出来发卖的年贡米,也就只有八万石而已。七兵卫把数字一报出来,几位会合众派来的番头就合计了一番,同七兵卫在算盘上扒拉来扒拉去,扒出了一个体面的数字。

  成交。

  津岛城内船只云集,从上方开来的廻船络绎不绝的进港。堺町的津田大老板还给七兵卫发来了书信,表示七兵卫只要想筹集军粮,以后一律按现在的章程办。看到七兵卫签名花押的文书到,他们就发粮食。

  不管是往畿内发,还是往津岛发,不设限。

  另外还有一件事,津田大老板告诉了七兵卫,同时请七兵卫保密。那就是三好三人众正在堺町调度军器、铁炮和弹药,显然三好三人众有反攻的意图。

  因为淡路水军的安宅信康支持他们,所以七兵卫不要派船进入鸣门水道和淡路水道。他们堺町的廻船不怕,因为向安宅水军缴纳过了船标钱,都插着安宅水军的旗。

  嗷……

  你看吧,做生意就是有这种好处。因为在合作,而且是亲密合作,津田大老板生怕七兵卫赔本倒闭。所以毫不犹豫的就把这种隐秘的消息,通报给了七兵卫。

  尽管他知道七兵卫肯定会传给信长,但还是说了。反正三好三人众调集军器的事,早晚会走露,还是先提醒七兵卫比较重要。

  “来人来人,来人呐!”七兵卫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历史上不甘心失败,且主力没有损失的三好三人众在大过年的时候,出兵袭击居于京都的足利义昭。因为奉公众和足轻众们的奋战,以及信长奇迹般的迅速赶到,而没有得手。

  如果他们得手了,将足利义昭擒获,乃至于杀害,则信长本次的上洛拥立,将立刻化为全日本的笑柄。为全日本的诸侯所耻笑,甚至连内部各种势力,都会怀疑信长的实力,重挫信长本人的威望。

  从津田大老板的信中来看,三好三人众确实是有再起的心思。毕竟打都没打就退往了阿波,虽然损失了畿内的势力,可是阿波、赞岐、淡路以及部分伊予的势力,并没有损失。

  尤其是筱原长房的二万众,根本就没有在越水城设防,直接回师跑路的。三好三人众一方的势力,拉个四万人出来,并非难事。

  四万人要是用在同一个方向,那真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啦。

  两个伙计听到七兵卫大喊,从外头跑了进来。七兵卫立刻手写一份信,命他们快马送到观音寺城下的支店。

  只问一件事,那就是在近江购入的奥州马有多少了?

  现在调查清楚,之后过年或许就会有大用。如果预备得当的话,或许能够让织田信长,以及他麾下的马廻众,只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冲刺到京都。

  真要是用得上,那七兵卫一番大功,完全可以把此前信长心中的些许不快给打消掉。甚至有可能完全翻篇,让信长对咱们七兵卫的宠爱更上一层楼。

  两名伙计跑出去,立刻就有一人牵出马来,往清须跑去。现在尾、浓、江各州的驿站和马屋都修缮完毕,换马不换人,这信一来一往甚至可能只需要24小时。

154.岩成袭杀御商人

  各地支店、驿站、马屋的马匹存栏数量报来的飞快,由于在信长的命令下,整合了北回贸易的奥州马,七兵卫掌握的马匹数量超过了五千。

  大约是比历史上稍微提前了一些,历史上信长一直到在安土城下颁布乐市乐座令时,才完全命令整个近江的马匹贸易必须在安土城下进行。以保证信长能够快速的筹集马匹,掌握驮马资源,加强自身军团的机动能力。

  现在因为还没有安土城,观音寺城也拆了,所以信长下令只允许在大津、草津等信长直控的町镇进行马匹贸易。而且事实上也只允许出售给川村屋一家,毕竟旧有的马商全因为抗拒王师被铁拳干烂了。

  作为事实上的重要军事资源,信长对此还是非常重视的,在授予各町镇朱印状时,专门写明了马匹、铁炮等贸易的明确事项。

  再者说了,调整各町镇的商品贸易权限,授予或者剥夺垄断权,也是天下人或者管领的特权之一。

  一朝权在手,只把令来行。

  不把马匹和铁炮全都攥进织田家的手里,那织田信长这把洛,不就白上了嘛。名声威望和实际利益,信长是两手抓,两手硬的。

  正对数呢,外头的伙计走进来禀报,说是伊藤屋的伊藤大老板来了。这位可是津岛众的大头领,是会长,是首席,七兵卫当年只配给他提鞋的呢。

  连忙命人去请,七兵卫也穿上鞋,站到后屋门口迎接伊藤总十郎。才瞧一眼,七兵卫就发觉伊藤老板模样不太好,不像以前那样精气神满满的。

  哦哟,这是碰上事啦。

  连忙把人迎进屋,奉上茶,七兵卫就赶忙屏蔽左右。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既然伊藤大老板来,那肯定就是有事。

  “亲方,亲方,请您务必救一救伊藤屋!”见左右确实没人了,伊藤总十郎立刻给七兵卫磕头。

  对了,在信长将今年的年贡米包办给七兵卫的同时,七兵卫正式成为尾张、美浓两国的亲方。不论是津岛、热田,还是岐阜、加纳,这些浓尾两国之内的商业町镇。以后但凡有矢钱、栋别钱征收,商业纠纷诉讼,町内土地交易,垄断权继承与解除……

  反正一应与两国领内商业有关之事项,自此全部交托给七兵卫一人。此后所有的町镇管理,信长只唯七兵卫一人是问。

  当然七兵卫自此也要开始为信长提供现金周转,短期军事借贷,长期年贡米包办,甚至是军器调度等服务。

  信长只管看到钱,剩下的一律不再问。

  “这话怎么说的?”七兵卫连忙请伊藤总十郎起来,都是津岛众出身,要是有个什么难处,张口便是。

  哪怕是借个三千贯五千贯的,凭他伊藤大老板的面子,七兵卫也会立刻借给他。不需要抵押,全都是因为了解伊藤总十郎,知道这人有几分航运业上的本事,能够再干起来,并且还上债。

  “伊藤屋此番是遭了大难了……”万万没想到伊藤总十郎居然哭了起来,完全没有往日的风采。

  “这这这……”你有事说事啊,别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要是说卖惨,也不需要卖的,七兵卫乐意借钱的,别哭了。这一天天的事情那么多,哪有空看你一个大男人哭啊。

  “去往堺津的廻船队遭遇了三好贼党的袭击,全队覆没。”伊藤总十郎到底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啊!”

  七兵卫是真惊讶,因为这事此前津田大老板提了一嘴。当时七兵卫想到的是三好三人众试图再起,正在调度军器。现在想来,人家不单单是调度军器,还要筹集军资啊。

  筹措军资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是抢劫啊。

  所以波州的水军在淡路水道、鸣门水道一线上直接明抢,你要是个有船标的,那给两个钱也就过去了。毕竟安宅信康还要在这一带混的,得给安宅水军面子。

  没有船标的,哼哼,那就等着连船带货三七分吧,反正三好三人众在堺町还有几分薄面,有的是销脏的渠道和线路,不怕卖不掉。

  至于说你是津岛众、热田众、或者安浓津众?那对不起了,连人带船全扣下,不反抗的发卖为奴,等着你家老板来赎你。反抗的直接砍上两刀扔水里,有的是鱼虾蟹来啃。

  另外干这种事也得讲究一个杀人立威,杀得这个人,不巧就被伊藤总十郎给遇上了。伊藤屋的船队在向堺町输送陶瓷器时,遭遇了波州三好众。

  立威就得杀人,伊藤屋的船工水手,番头手代,一波被三好三人众杀了上百。这比遇上海难还要严重,起大风大浪了,还能够找个小渔村靠岸,至少人不至于死了。

  碰上打仗,还是敌方,那不仅船和货赔尽,重要的是伙计遇害啊。

  如今都是封建旧行会制度,培养一个合格的伙计不容易,很多伙计都是代代侍奉商屋的。不仅干活得力,还忠心耿耿呐。死了上百人,直接把伊藤屋的脊梁骨都斩断了。

  另外还有一点是,伊藤大老板在津岛混,那就得把货主交托给他的那些货的货款赔补给人家。船和人都没了,现在连钱也都得赔进去,伊藤屋一波败光,没得救啦。

  所以伊藤总十郎才哭呢,他借钱已经没啥太大用处了,还钱也就罢了,是伊藤屋的骨干人员丧失令他大哭啊。

  “这这这……”刚当上亲方,就遇上这样的事,七兵卫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还望亲方禀奏大殿,为津岛众复此大仇。”伊藤总十郎复又给七兵卫磕头。

  这一回不单单是伊藤屋的上百名伙计遇害,还有随船的其他津岛众出身商人伙计,甚至是无关的游商人遇害。本来大伙儿是结伴去堺町做生意的,这会儿倒好了,全都膏了三好三人众的刀剑。

  “放心,此事我一定极力向殿下陈奏!”没错的,既然干了这个亲方,要是连为麾下商人出头都做不到,那趁早别干。

  “咱们立刻出发!”扶起伊藤总十郎,七兵卫就叫外头牵马。

  从津岛走伊势街道飞奔去岐阜,当天就能到。反正一站一站都能换马,没什么好迟疑的。

  伊藤总十郎听闻七兵卫半点推辞都没有,当即就要去往岐阜登城叩殿,也不犹豫,跟着跨上马就跑。另外还有两个逃生得回的伊藤屋伙计,这会儿也跟了上来。假若信长问起,也得有当事人向信长讲述。

  赶到岐阜,天色已暗。

  原本伊藤总十郎以为七兵卫会等一夜,第二天早上再登城向信长奏报。万万没想到七兵卫直接冲到城下椴谷的居馆门口,守门的久松俊胜都看愣了,怎么能够夜闯信长的居馆。

  也亏信长他平时根本不住在岐阜城山顶的那个天守里,平素都带着家眷们在城下椴谷生活。七兵卫在门口嚎两嗓子,里面就有人出来问了。大晚上的,到底是哪个人这么不知趣在馆外喧哗吵闹。

  原本拦住七兵卫的久松俊胜这下松了手,事情已经上移,他的工作到此结束。七兵卫瞧见来询问的小姓,立刻说有要事需要奏报信长知晓。请务必通融,报知入内。

  小姓皱着眉,这个点信长或许都开始准备选择和某一位侧室夫人就寝了,怎么可能还会接见臣僚?但瞧见七兵卫非常着急的样子,又知道七兵卫毕竟还算是宠臣之一。于是只表示自己会入内问问,不保证行得通。

  行不通?行不通咱们只能硬闯。

  这和浅井长政那事不一样,浅井长政那玩意儿多少沾点侵犯信长权威。但是眼前这事,是在啪啪打织田家的脸,三好三人众专杀织田家御商人,等于是骑在信长脖子上拉屎啊。

  没多久小姓转了出来,引七兵卫入内。

  此时信长已经换上了即将就寝穿的白绢睡衣,如果不是七兵卫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来报,他是绝对不会起身的。瞧见七兵卫,还带着伊藤总十郎,他有些莫名其妙。

  刚做了亲方,就有什么难题需要递上来御裁了?那七兵卫也太没用了吧。正思索呢,七兵卫立刻将伊藤屋船队遇袭,数百人被杀一事,讲述了出来。

  原本只是眼神思索,面容很平静的信长勃然大怒,竟敢有人这般攻击织田家的御商人。发卖为奴,等着老板来赎,那好歹还算是遵从日本战国的规矩。现在居然打杀数百人,那真就是要和信长死拼到底啦。

  “是逆党何人!”

  “据闻是岩成主税。”伊藤总十郎立刻应答。

  “好好好,岩成友通是吧。”信长确实火了,直呼人名了都。

  想想也是,岩成友通原本是山城胜龙寺城主,几万石的领地全都放弃了。又因为和柴田胜家、塙直政等人对攻,损失了至少五十名有名武士。

  现在实力大损,确实算得上穷凶极恶。如此一来,对信长的敌意肯定是相当巨大的。恨屋及乌,瞧见织田家御商人的船队,最终乱杀一气。

  不仅掠夺船只和货物,还试图用这种举动,来报信长夺他胜龙寺城之仇。也难怪他不遵守战国乱世人狩乱捕的规矩,越后的上杉谦信还只抓人,允许赎呢。他直接杀,那这仇大了。

  “还请主公,为津岛众主持公道。”七兵卫连忙进言,即便现在进兵阿波不现实,可这个姿态得做出来。

  “那是一定!”信长当然也懂这个道理。

  织田家的水军力量并不充分,甚至连一条大安宅船都没有。得等到丹羽长秀出面,开始有进军西国的想法,才会组织建造大安宅船。

  另外志摩现在也属于是北畠家的势力范围,九鬼嘉隆被北畠具教打跑之后,正在熊野等地流浪,谋求家门再兴。不过前头他已经和泷川一益勾搭上了,等再过两年做带路党,引着织田杀回志摩,或许便能重掌水军。

  “七兵卫,支一千俵米,作为抚恤。”信长又转头吩咐七兵卫。

  “遵命。”

  事情信长知道了,而且他确实非常生气,但是现在没法立刻发兵去杀岩成友通。除了承诺一定会复仇之外,再给予遇难者家属一点慰问品,也算是个态度。

  从居馆内退出来,七兵卫将伊藤总十郎等人安顿在岐阜支店内。掌管支店的宗小太郎还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大晚上的登城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