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93章

作者:秽多非人

  没出任何意外,信长只问兼并加藤屋有任何问题吗?七兵卫答没有,于是信长大手一挥,直接翻篇。这种小事不要汇报了,除非真有啥问题再来说。

  倒是造船的事,信长很关心。

  九鬼嘉隆在津岛造船,添置人手,七兵卫和泷川一益就向他汇报九鬼水贼所需船只的花费开销,以及相关各项。

  信长不懂水战,也不懂船只,但不妨碍他好奇,想要了解。其实应该趁着和毛利家的关系非常和睦,问毛利家要个精通水军的人来好好打听打听的。

  第一次木津川口合战,毛利水军使用焙烙火矢把织田水军烧的大败。这玩意儿如今大小也算个不传之秘,要是能够提前从毛利家爆出来,织田水军不至于被动挨打。

  既然想到了这个,七兵卫直接上奏说应该派人经毛利的关系,去把村上水军中精通水战的一名武士,传来岐阜好好了解。

  你信长都派了两万大军去支援毛利了,毛利要是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那真就是不给新天下人面子啦。

  一听这话,信长拍手说是,直接命令坐在下手的中川重政出使毛利。这个中川重政就是先前和七兵卫在椴谷居馆外打招呼的织田骏河守,已经奉信长之命,入继中川治郎左卫门伊治的家门,刚改名叫中川重政。

  中川重政立刻应是,他也算是从马廻众里面成长起来了。等这种出使的任务结束之后,估计会授予更大的方面之任。

  奏事的流程到此结束,大伙儿纷纷起身。

  规矩真的大了,要是在几年前,大伙儿站起身来,会三五成群,聊些杂事,或者就是政务军务一类的事。但是现在确实不同,信长没走,大伙儿也不敢抬屁股。等信长退出殿,众人再站起身来,也没敢拢一堆说什么闲话。

  才从大和退阵回返岐阜的佐久间信盛也是一直到回廊尽头,才和七兵卫招手。大和战事结束之后,他已经向信长汇报了战事的各种情况。这一回来,是向信长询问东大寺大佛殿的重建工作。

  先前不是让信长装逼,发布了一定会穷追、抓捕并惩处那些火烧大佛殿的罪犯嘛。包括三好三人众和松永久秀父子在内的一系列人,其实都在这个范围之内。

  但是如今松永久秀和松永久通得到了足利义昭的赦免,信长也借坡下驴,把松永家给摘了出去。如此原本那份作为准管领代发布的公文,就有点笑话的意思了。

  除了继续追着三好三人众打以外,赶紧翻篇,考虑考虑重修大佛殿。

  把大佛殿修好了,那就一切都可以顺势翻篇。东大寺不是瞧见信长成了旧秩序的接盘侠嘛,也不追究什么谁烧的了,先把大佛殿盖好再说。

  事情就通过佐久间信盛之口,传到了织田信长这边。信长有钱又没钱,有钱自然是他占据了日本正中,地稠人广,年贡极多。没钱则是他开销巨大,维持庞大的军队就足够要他半条老命了。

  况且信长自己本队大部分都是常备兵,消耗更大,也就是他这个收入才能养活。换个别的大名来,早就穷死了。

  信长的两万人和信玄的两万人,现在其实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最简单的一点,信长本队的兵一年四季都可以出阵,哨子声一响,队伍一拉,上万人的大军飞也似的就开拔。信玄却得等地里的麦子和稻都长成了,收割了,才有充分的人力,打出去和人家对垒。

  归结到底,就是钱。

  可问题是重建大佛殿,最少也得几万贯,真要是不计较预算,十万贯也就是洒洒水。

  即便是豪富如信长,也绝对不会乐意在战国大争之世,耗费如此巨资,来进行一座对新政权没有任何意义的宗教建筑工程。

  将来的丰臣秀吉修筑方广寺大佛殿,那是因为他已经是天下人了。天下人修筑宏伟的建筑,是向全天下诸侯展示实力的重要手段。统治者修奇观,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没他们修奇观,哪来那么多的世界文化遗产啊。

  “主公哪来那么多金钱……”七兵卫拢共得了信长十三万石多年贡米,卖下来不足七万贯。

  虽然这是发完了扶持米的分量,且只是浓尾两国的年贡米,但后面还得给常备军发俸禄啊,单一个足利义荣就拿走了一万贯。一个足轻十贯八贯的,足轻头就得三五十贯了,足轻大将几百贯轻易。

  别看七万贯好像很大一笔钱,随便花花就没了。这种局面下,信长上哪儿掏十万贯给东大寺重修。

  “这我当然知道,其实另有办法。”佐久间信盛应该是原地看过了大佛殿的情形。

  “怎么说?”七兵卫有点好奇。

  “主公在你这还存了不少钱吧。”

  “有一点。”

  “一万总有吧?”

  “那肯定的。”

  “如此就好办了。”佐久间信盛随手指着一座普通的殿阁,叫七兵卫看。

  他的想法很简单,算上屋脊七八米高的普通殿阁随便花两个钱就盖成了。但装不下十五米高的大佛啊,所以就盖一间七八米高的普通殿阁,然后开天窗,在天窗上用木框架简单搭一个顶,把大佛遮起来。

  齐活。

  最多花个几千贯,反正就问你大佛是不是在没有暴露在野外吧。

  “东大寺能答应?”七兵卫心想原来你佐久间信盛也是没啥礼佛之心的啊。

  “不答应?他能怎么办?上洛强诉?”佐久间信盛作为幕府管领家的家老,日本权力巅峰的那一撮人,哪里还有多少对宗教的敬畏之心。

157.本店迁移至岐阜

  回到店里,把佐久间信盛卖米的账结了,二人还稍微讨论了一下。大佛殿毕竟是朝廷指定的道场,虽然准备拿个木框架敷衍,可至少正面还得做到无遮挡。

  另外由于大火,导致铜佛的佛首和佛身连接处被烧裂,佛首掉落了下来。这个也得请名工大匠,去帮着修复一番。佛陀的背光部分,也烧坏许多,都是要钱的地方。

  所以佐久间信盛才问有没有一万贯的嘛,都是大工程,再简化也得花两个。

  信长似乎还有点犹豫,不过也不会犹豫几天的,相比较超过十万贯的巨额修缮营建费用。花个几千一万贯的,先把这玩意儿敷衍过去,显然更实惠。

  等他将来真的统一日本了,再斥资重建便是。到时候再塑金身,大佛十五米是吧,重铸成二十米的。瞧见二十多米高的大佛,哪里还会有人记得现在这件敷衍的小事。

  不过佐久间信盛堂堂织田家的家老,连日就忙活这种事,实在也是浪费了。

  两人还没议论完,岛田秀满就过来支领给足利义荣的一万贯养老料了。瞧见佐久间信盛在座,还说明天再来的。倒也不必,聊得不过是修佛殿的事,并不隐秘。

  一万贯现金现在岐阜支店的柜上暂时没有,立刻派个人去信津岛本店,明天傍晚就能送到。七兵卫让岛田秀满明天傍晚来支领,或者后天上午也可以。反正足利义荣晚领两天钱,也不会饿死的。

  不过话说到这儿,就有个困扰七兵卫已经有段时间的问题。川村屋的本店是不是应该搬迁了?搬迁到岐阜城下来。

  这事其实早先就想过,当时想的是等信长迁移到安土城之后,再一步到位迁移至安土。历史上信长将津田信澄安排在大坂的千贯橹,已经有了整修大坂作为自己治理天下的本城的想法,再跟着迁移去大坂,公私两便。

  但是现在织田家发展的太快,川村屋也发展的很快,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因为全屋的总账大账都在本店,大部分的流动资金也存储在本店。可在和岐阜这个政治权力中心的交接中,又需要大笔的金钱。

  说个比较容易让人理解的比喻,公司总部是设置在北京,还是设置在上海?

  在北京,靠近权力核心,容易拿政策,容易得消息。在上海,靠近销售市场,容易抓商机,容易走航运。

  在岐阜,七兵卫才能够掌握织田信长直领的年贡米业务,才能够确保信长对自己的信任和宠爱。但是岐阜不是港口,不是物流贸易中心,更非什么手工业生产中心。想要在当今这个时代做生意,航运便捷是最重要的条件。

  要是快进到秀吉筑大坂就好了,直接梭哈大坂。

  现在信长还居住在岐阜,虽然岐阜是也在近畿进入东国的要道之上,可到底不沾水运之便。木曾川到墨俣这一段,只能走装一二千斤的小船,过了犬山再往上只能走木排木筏。

  无论如何也没法和装几十吨的俵子船相比,至于能装一二百吨的大船,就更是提都没必要提了。

  去安土,至少能够琵琶湖走淀川直通大坂和堺。在岐阜,差很大一截意思。

  是不是要把本店迁移到岐阜呢?一旦迁移过来,还得迁移过来上百名家来伙计。尤其是许多人已经成家,有家有眷,单是预备屋敷一项,就得去找村井贞胜批条子。一百多户人家,就算全都住长屋,也得十几排。

  这种事还比较好解决,重点是和安浓津、堺町,以及廻船贸易之后站点的骏府、小田原等处的联系难度加大。

  得先派快马去津岛,津岛再随船通讯。其他各处的消息通过水运送抵津岛,也得再派快马,或者飞脚,往岐阜转送。

  成本增加也就罢了,主要是怕耽搁了消息的传递。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各种市场讯息,当然也包括各种军事政治讯息。就像武田军冲入骏府今川馆大烧杀,导致去往骏河的廻船全都堆积在津岛,根本不敢东去,生怕遭了武田军的抢夺。

  反正廻船大部分都不是武田氏盟友织田、德川家的麾下的,其他商人的廻船,那抢了白抢,都只好自认倒霉。和三好三人众唯一的区别就是武田家大概率是抓捕虏,还派人回来通知家属去赎人呐。

  没错,这年头还是封建权力和军事暴力更厉害!

  当天夜里七兵卫就做出了决定,还是要把川村屋本店搬到岐阜城下来,紧跟着织田信长的脚步。跟着信长,才有可能掠取整个日本的商权。

  开会开会开会,临时召开川村屋的株主全体会议。算上刚入伙的伊藤总十郎,一共是川村十骑,大株主,也是袭屋名的川村七兵卫长吉做主持发言。

  核心内容就是一个,决定川村屋之后跟着信长搬家。信长搬到哪里,川村屋就搬到哪里。本来川村屋就从单一的传马屋,扩展到了米业的上下游,甚至还代办军购。

  商屋业务对织田信长本人赐予的商业垄断权的依赖性愈发增强,如果还停留在津岛,不跟紧信长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别人趁虚而入。

  现在的大富贵,诸位株主肯定不希望就此失去吧。

  如果七兵卫早几天做出这个决定,诸位从小就在津岛长大,一切熟悉的人和事物都在津岛的株主,可能会表达部分反对的意见。

  偏偏几天前伊藤屋被信长勒令停业,前代伊藤总十郎隐居出家,家业为川村屋全数兼并。这件事对众人的震动非常之巨大,存在了超过三十年的伊藤屋,对彼时还只是小小道中传马役的众人而言,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

  现在却在信长的一纸命令之下,被直接移交给了川村屋。约等于突然三五年内蹦出来一个不知名的小企业,不仅迅速做大到几千亿资产,还在政府的命令下吞并中石油这种大国企,蛇吞象,且象不允许反抗。

  换做是谁,都会惊讶莫名。

  株主们对于封建强权的认知,自然大为提升。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表达反对意见,全票通过迁移川村屋本店的决议。都不需要表决了,直接鼓掌通过。

  “怎么把本店迁到了岐阜?”信长正在换衣服,一点儿也不避着七兵卫,就当着七兵卫的面,只穿一个兜裆布。

  “尽力奉公而已。”七兵卫把头低了下来,没兴趣看这玩意儿。

  “我看你是把津岛众统合了,不需要在津岛争地盘了吧。”信长分析问题,倒也算一针见血,直指利益本质。

  他这话说的也确实不错,伊藤屋一垮下来,整个津岛会合众,就没有能够和川村屋相较的大商屋了。其他那些干点陶瓷器、铁器,或者是吴服、木材之类的商屋,本小力薄,根本不可能获得信长的宠爱,进而挑战川村屋。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七兵卫敢于迁移本店的原因之一。对手全都被打趴下了,那下一步就是紧握政策,以及政策的权力来源,保证不诞生新的对手。

  “主公明鉴。”啊对对对,啊是是是,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你更聪明的啊。

  “我这身怎么样?”信长没搭茬,反而让七兵卫抬起头来,观瞧他这一身花里胡哨的“洋装”。

  “啊这……”七兵卫不是很理解,但是尊重。

  “哼,你不懂,这是南蛮人的装束。”信长瞧见七兵卫的反应,居然还有点沾沾自喜的意思,他反正从小时髦到大,见惯了各种反应。

  “主公要见南蛮人?”七兵卫突然反应过来。

  前儿说是松永久秀要来岐阜拜见信长,松永久秀是基督教徒,大概率是他要带谁来吧。信长这人挺好奇这些东西,虽然他是实用主义者,但不妨碍他到处摸摸看看。保不齐这个什么南蛮人有用呢。

  “嗯,和田纪伊说是要给我介绍伴天连。”信长微微点头,开始修理自己的两撇小胡须。

  大概就是这个阶段,信长开始蓄须的。不过不是那种大胡子,只有唇上的两撇小胡须。胡须这部分,一定得有钱有闲,还要有人服侍,天天花时间打理,才能够成为妆容的有效加分项。自己胡乱留,只会看起来邋遢。

  信长有小姓替他修面,自然弄的像模像样。最后在七兵卫面前,完全是孔雀开屏一样秀了一番,才拔腿往外头走。

  “那臣告退了。”信长的问话结束了,又有客要会,七兵卫知趣告退。

  “你也一起去。”没想到信长却直接捎上了七兵卫。

  居馆前殿内安置着三个火盆,岐阜的秋末已经很冷了,山谷内好一些,谷外平野上,山风一吹,透心凉。火盆里的炭火烧的正旺,七兵卫坐到了信长的下手,正好靠近信长脚边的火盆,还挺舒服。

  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已经在殿内等候了片刻的和田惟政,就命人把他要介绍的传教士弗洛伊斯给带了上来。

  名人啊,在日本的基督教传教史上留下很多篇章的人物。

  重点是这位老兄会日语,真厉害。为了传教学习当地的语言和文化,设法融入当地的社会,再进行传教。这些人从欧洲不远万里漂洋到日本来,那确实是有点宗教热情的。

  不对,应该是有相当强烈的宗教热情。可能在这种人的思想中,能够为他们的主奉献一生,就是他们最大的荣耀了。

  初次见面,也就是认识认识。弗洛伊斯也不会向信长传教,信长也没指望从这个人身上立刻就得到点什么。

  但是双方有一点聊得非常直接,那就是有传教,就有南蛮贸易。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马尼拉、澳门、果阿等地的商船,会停靠在允许传教,并且建立了教堂的港口。谁要是禁教,那谁就得不到南蛮贸易所需的一切。

  南蛮贸易能够得到什么?除了日本不出产,或者出产较少的军需物资,还有其他大量的民用物资。借此产生的巨量财富,是任何一位大名都觊觎的。

  单单说一个染料的进口,就是每年价值十万贯以上的大生意。谁叫日本本土的染料缺口太大呢,这也缺,那也缺。

  信长对于弗洛伊斯的说法并不抵触,一则他本身对于宗教就是一个利用的心态,并不十分迷信。二则他对自己也十分的自信,认为所有宗教都是可以控制利用的。

  当然啦,等他被本愿寺一向一揆闹得不安生之后,这个想法也许会有部分转变。

  但至少现在是这样,火攻比叡山宗门的时候,甭管他到底有没有把本山各道场和殿阁都烧毁,那把火他肯定是放了的。换个其他保守系的大名,纵火烧山这种事,少说得考虑三天吧。

  总之两边聊得还算愉快,信长承诺,继续允许基督教在畿内各国的传教活动。能不能传成功,看弗洛伊斯他们自己的本事,反正他不禁止。

  得到他这个承诺的弗洛伊斯和和田惟政都非常欣喜,再三表达了对信长的感恩。还说一定会有南蛮船前往堺町,输送信长需要的各种南蛮物。

  信长摆手,表示这事就别和他说了。如果真有南蛮船来,直接找七兵卫。说着信长就指了指七兵卫,表示甭管船上有什么,找这个人全船包办。

  记住了,只许包办给这个人,其他人都不行。

  和田惟政倒是认识七兵卫,然后就叽里咕噜的和弗洛伊斯说了一大通。于是在当天晚上的日记中,弗洛伊斯记录了日本的新天下人信长麾下,有一名王室资产管理委员会主席。

  那是一位又黑又矮小的年轻人,样貌也非常普通,但是为人沉静,而且富于礼貌。据说这位还自营商业的委员会主席,拥有令人惊讶的财富,足以比肩欧陆的任何一位公爵。

  由于离开时,七兵卫还向弗洛伊斯表示,自己在多年前就保护了几十名基督徒,现在这些人还在津岛对岸呢。这使得弗洛伊斯大为惊喜,认为七兵卫是一位潜在的基督教亲善者。

158.雪夜急召众登城

  本店迁移的事情多,另外稻濑吉成和阿伊也从津岛店迁移到了岐阜店。成为支店的津岛店则交给了伊藤总十郎,他就是津岛出身,交给他也放心一些。

  阿伊已经怀了七八个月,两脚浮肿,行动困难。这一搬家,好一番折腾。幸亏她身体非常健壮,商家女子出身,以前天天骑马放马的那种,小腿很有力的,到底还是平安抵达。

  结果她这一说怀孕,隔两条街的阿次也说怀孕了。前头木下秀吉和秀长不是奉命,率领二万大军去进攻但马山名氏嘛。秀吉本队在进攻箕作城时,死了二百多人。实力上有不小的损失,所以信长允许秀吉到岐阜的武库来补充军器。

  手下去打仗,大名怎么着也得把武器盔甲啥的给足吧。让大伙儿拿着根竹枪去攻城,这种事信长也做不出来。

  然后秀长就在岐阜城下呆了好几天,没办法,连年征战,男子在外,女子都云集在岐阜城下。小别胜新婚,怎一个干柴烈火。

  结果这会儿木下秀吉和秀长打完仗,引兵退回岐阜,阿次就告诉秀长,说是怀了,已经三个多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