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几个月之后就形成了硝土。硝土再加草木灰浸入清水中搅拌融合,便可得到硝。再经过适当温度下的反复滤煮,就有希望得到硝石。
当然,实际操作不可能这么顺利,以本时代的技术条件想找到合适的工艺约等于买彩票。
何况多少算是从事比较污秽的产业。
所以长谷川直树、国府赖藤、岩松成信三人都有些不太情愿,面面相觑不发声。
新三郎也明白做这种事需要主观能动性,便立下承诺:“三人各负责一处硝田。但凡能见到足量硝石,便赐予知行百石;若核算下来成本低于市价,再加百石;即便不太成功,只要实心办事,也以四十石身份列入门墙。”
这下,长谷川、国府、岩松三人方才欣然同意。
反倒是另外八个“御藏取众同心”有些羡慕了。
202 丹后攻略的援军
永禄元年(1558年)的秋冬,新三郎打着休养生息的念头,一心进行内务处理,没有大规模用兵,只是派了逸见昌经、粟屋胜久、奈佐大和助领着水陆二千四百人绕路攻击了丹后一国的熊野、竹野二郡。
原本大部分丹后兵都跟着一色义道在前线打松永长赖——也就是内藤宗胜,所以若狭三人组进展顺利,占了不少领土,还斩获了什么佐野内膳、氏家左京之类的没咋听说过的“大将”。
可是到十一月中旬,内藤宗胜迟迟无法取得更多进展,便带着八千丹波兵返程了。
然后一色义道的五六千人全然不休息,迅速回击若狭的偏师。
逸见昌经、粟屋胜久以寡敌众,又是客场,与敌先锋接战失利。幸好奈佐大和助始终控制着海上主动权,能从容接应他们撤退。
总体来说先胜后败,折损与击杀大略相当——考虑到可能存在文过饰非的成分,多半是吃了小亏的。
粟屋胜久是个思想十分传统的武士,逸见昌经做事也比较谨慎。
他们不太可能抢劫寺庙,也不会过分凌虐百姓。但攻下几座小城砦,还是缴获了些许浮财的。活下来的士兵们都分得了钱货,死去的也不缺抚恤,所以大家情绪并不低落。
新三郎问丹后兵情况如何,粟屋胜久的回答是:“武备不在若狭众之下,守卫家园更是勇上加勇,不可轻忽。”
翻译过来意思是——战斗力一般,只是打防御战士气高。
还有个疑问,不是说一色义道是典型猪突武士,打仗还行人缘不好吗?
逸见昌经解释说,最早确实有当地的石川一族带着亲朋好友陆续投向内藤宗胜,可由于丹波占领军的纪律不太好,偶尔有欺男霸女的事情发生,后面丹后的国人众们就有点同仇敌忾的意思了。
新三郎对此十分理解。
这年头,攻城略地,难就难在此处。
封建领主面临外敌都会化身为倔强的钉子户,全家老小跟你玩命。如果不先通过政治手段扰乱对方,硬打是很难的。
之前丹后国人众也内讧过,所以东南部一些地盘先是被武田信丰夺取,后又归于内藤宗胜之手。但现在他们逐渐不再内讧了,再想推进就没那么容易。
于是三好势力,或者说,三好~足利势力,对于丹后的攻略就陷入停滞。
不过,近畿方面倒还是比较顺利的。
三好长庆扶植高门后裔畠山高政,击败了妄图自立的安见宗房。接着又以讨伐余党的名义,命令三好义贤领阿波兵清剿河内国南部的残敌,松永久秀领山城兵和西摄津众攻打大和国筒井家,十河一存领赞岐兵讨伐纪伊国汤川家。
宣战口实是说筒井家、汤川家之前协助了安见宗房。足利义辉对此也给予了认可。
别说,这还真不是三好长庆瞎编。
安见宗房被赶出河内国之后,确实是到大和筒井、纪伊汤川两家那里求助,而且受到了欢迎。
三好长庆动员了数万人,三路出击,而且很快都奏响凯歌,取得了不少成果,气势磅礴。
军事胜利的背后,又手握着两面大旗,分别是幕府将军足利家,以及在河内、纪伊、大和甚有威望的畠山家。
一时风头无二。
当然,按照原有的“剧情”走势,再过不久,三好家就将迎来一波极其强力的包围网。
新三郎作为历史爱好者知道个大概,不过他自忖没有能力去改变历史,动力也不足。
有趣的是,除了三好之外,还有一些大名的行动,也对丹波、若狭产生了蝴蝶效应的影响。
几年前新三郎出使西国去毛利家,不是正好见识了严岛合战么?
在那之后曾经强大的大内家就迅速崩溃,如今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周防、长门两国归了毛利,石见一国归了尼子,北九州的地盘归了大友。
这一刻宛如瓜分波兰。
如此一来,毛利家便是雄踞四国的大大名,体量比起尼子家并无太多逊色。虽然说毛利的一元化程度很低下,但尼子也没高到哪去,大家一个水平。
于是毛利元就下定决心,要从尼子晴久手里抢走石见银山。
结果,连番大战,毛利军屡败数次,被尼子军打得抱头鼠窜。
但是毛利元就作为“西国谋神”,脑子是很清楚的,正面打不过就从侧面想办法。他盯上了尼子势力最东侧的因幡国,煽动当地国人众武田高信起兵,攻打了亲近尼子家的山名丰成、中村丰重等人。
说起来,这个武田高信还是若狭武田家出了五服的远亲呢。
尼子晴久也挺聪明,知道不可贸然多线作战,就找到了更东面的但马国,对但马守护山名佑丰讲:因幡那是你们山名家的旧地,前段时间侥幸被我掌握,现在不正是你趁乱夺回的好时机么?咱们化敌为友一起对付毛利吧!
山名佑丰还真被说动了,带着他的但马兵杀入了因幡。
结果十分凄惨,以多打少仍然惨败。
这一波代理人战争的胜负影响挺大的。
毛利的小弟武田高信在因幡站稳了脚跟,引发连锁反应,接着轮到伯耆国出事。之前被尼子晴久赶到美作、播磨去流浪的伯耆地头蛇南条宗胜,又在毛利家的支持下杀回来了。
尼子晴久于石见国的正面战争取得了重大胜利,屁股后面却捉襟见肘。
久保军中的新宫党幸存者们情绪比较复杂。竹村秀知破例喝了好些酒,借着醉意说:“如果没有手足相残,主家在石见与毛利作战,我们新宫党负责伯耆、因幡,多好呀!”
可惜,没有如果。
新三郎除了安慰一下没啥可做的,尼子家的老巢在出云国,鞭长莫及。
不过但马国可不远!
但马的山名佑丰,是一个能力较为平庸的老式守护大名。祖上是跟细川家争夺霸权的“六分之一家”,但到这一辈,却反而要靠讨好细川晴元来稳固地位。自从细川晴元被三好长庆打倒后,便越发江河日下。
如今又败给了因幡的武田高信,他本就不太高的声望更是一落千丈。
于是山名家的家老们联合提出抗议,表示以后宣战需要先经过重臣合议才行,否则就拒绝参阵。
瞬间但马一国四分五裂,山名佑丰能掌握的地盘只剩下出石郡一郡了。连生野银山的控制权都丢掉。
得知此事之后,新三郎却看到了机会。
别看山名佑丰只剩下一郡之地了,出石郡正好跟丹后国熊野郡接壤,那恰恰是久保军的攻略目标。
那么,是否有可能劝说山名佑丰一起来进攻,以便用军事胜利重建统治威望呢?
名分问题好说,如今足利义辉回到京都,正与三好家是蜜月期,这块金字招牌不用白不用嘛!
唯一剩下问题是,谁在但马有人脉呢?
四处一打听,出乎意料,还真不少!
首先是海贼奈佐大和助。他有个好朋友叫盐冶高清,是但马国二方郡的地头蛇,名义上为山名家效劳,实则兼具了国人众、山贼、游侠的多重身份。
其次明舟大师。由于山名佑丰信奉禅门临济宗,而且算是比较狂热的信徒,老和尚不难在宗派内找个关系网。
还有界町的今井宗久。都知道但马国有生野银山,其实银矿才发现了十几年,开采规模还很小,更成熟的是铁矿。而负责那一块铁矿买卖的,乃是界町豪商渡边宗阳。
203 门第之辩
联合但马山名家一起进攻丹后这事,不能擅自决定,先写信请示三好长庆、足利义辉和细川氏纲顺带通知丹州太守内藤宗胜。
结果畿内的贵人们非常满意,纷纷回信夸赞久保义明识大体、有格局。
为啥呢?
因为对于三好、足利、细川而言,山阴地区穷乡僻壤的战争本身是不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战争背后的政治风向。
趁着丹后一色家陷入继承危机,让丹波和若狭的人马打着幕府旗号进兵,这就很好,体现了新政权对“天下静谧”的维护。
那点领地反而无所谓,也就内藤宗胜和久保义明两个穷苦出身的家伙在乎。
在此过程中,若是能把但马山名这种级别的名门望族拉上战车,那自然更好,更显得足利~三好体系深得人心嘛!
而且这里面还有个小细节。
那就是,最近二三十年以来,但马的山名佑丰一直是跟细川晴元结交,与细川氏纲作对,既不奉承足利义辉,也不亲近三好长庆。
所以出云国的尼子晴久才能通过一番马屁,抢到因幡、伯耆、备后等国的守护职役。
早年这可都是山名家的地盘。巅峰期他们拥有十一个国,占六十六国的六分之一,被称作“六分之一家”。
顺带一提,由于跟足利义辉化敌为友,三好家的西国战略方针,也顺势相应改为了亲尼子,反毛利。
当然本质原因还是在于严岛合战之后毛利元就急剧扩张,除了掌握了长门、周防、安艺、备后四国,又在备中、伯耆、因幡扶持小弟,势头有点过于生猛。
别管他算不算虚胖,架子还是挺唬人的。
三好长庆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防他一手。
反倒是足利义辉,跟老朋友尼子晴久变得逐渐冷淡,而开始接近新伙伴毛利元就了。
微妙的政治啊。
总而言之,如今细川晴元早就不是幕府管领了,也被关了终身禁闭了。但马守护山名佑丰若能表现出“弃暗投明”的态度来,那足利义辉、细川氏纲、三好长庆一定都会十分满意的。
只有内藤宗胜没那么高兴,他回信中委婉地表示,丹后的蛋糕没必要多一个人分。
新三郎再次送信沟通,保证不涉及土地分配,会用别的东西来拉拢但马的山名佑丰。
内藤宗胜这才勉强接受,同意三方一起用兵围攻。
新三郎暗自感叹,这位老上司当上“丹州太守”之后,在政治问题上好像一直不够清醒,将来一旦遇到变故,身边怕是不稳。
然而连他大侄子松永孙六都劝不住,外人更没办法说什么了。
管好自己吧。
……
原本新三郎想着,托人搭好了线,就想办法主动拜见但马守护山名佑丰,以示诚意。
结果把这个打算说出来,以粟屋胜久为首的许多武士尽皆大惊失色,纷纷站出来劝谏。
他们的意思是,对面是个诸侯,咱们也是个诸侯,虽然一个是新锐守护代,一个是老牌守护,但等级上面没有那么大的差别。如果态度过于谦卑,有损若狭郎党的颜面。
何况久保家乃佐佐木京极家之分流,又不是纯粹的泥腿子暴发户。
好么,这些家伙……
新三郎从谏如流,就问该怎么办。
粟屋胜久不假思索地说:“约定日期和地点,双方同时前往。见面之时,由久保佐渡大人率先上前施礼,表示对‘四职’名门的尊重,便已足够。”
新三郎又问:“那面对何等门第,才值得亲自前往拜会呢?”
旁边逸见昌经抢着发言道:“除了足利将军之外,无非就是管领家的细川、斯波、畠山,御一家的吉良、涉川、石桥。噢,或许碰到三国司北畠、一条、姉小路,也该慎重一些。”
新三郎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说法还是比较自洽的。
粟屋胜久又自顾自地补充说:“如今三好家亦获得四位官阶及御相伴众职役,位格自然不下于‘七头’,但能否与‘三管’相提并论,却还有些微妙。”
新三郎心想,公家的礼法多少还包含着《源氏物语》这样的真学问,室町幕府的武家礼法真没啥好研究的,反正都快过气了。
于是也不纠结,就听大伙的,跟山名佑丰约好时间地点会面吧。
顺带着多研究一下对方的情报,再好好琢磨琢磨话术,争取在外交场合打个漂亮仗。
之前可是在内藤宗胜那里打了包票,说不需要许诺丹后的土地,也能让山名家出兵的。
如今思路是有了,能不能做到却还未必。
……
最终与山名佑丰的会面,在十二月初终于成行。
新三郎组织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经过一百多公里航行,来到了但马国沿海的禅宗庙宇——长养寺。
此地处于山名家控制下,距离他们大本营此隅山城仅有二三十公里。
所以实际上新三郎还是作为访客前来拜会了。
但名义上,事先约定了地点,不算是自降身份上门,若狭武士们便也能够满意。
既然是在禅宗庙宇相会,可想而知,明舟大师帮了大忙。
他的一个徒弟紫鹰作为久保这边的引路者随行,而另一个徒弟龙马早就去了山名那边打前站。
见面之后,两个和尚充当了介绍人。
然后,新三郎主动先行施礼,表达了对名门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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