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金兵卫老爹忽然发现儿子跟儿媳眉来眼去,含情脉脉,瞬间感到不适,起身托词离开。
然后一边走一边想:新三郎还是最为孝顺的,送来的两个侍妾,一个年岁大些有经验知道体贴人,一个还处在青春年华活泼可人,都挺好。如今生了小六小七,未必就不能再有小八嘛!
200 茶具生意与御藏取众
一心只想着挣钱的大弓城代久保广明,当真是结合自身条件把一切有可能开发的产业都思考了一遍。烧炭、制陶、造纸、松脂……当真是殚精竭虑。
只是凭他自己的力量未必足以实施,只好写了一封求助信到若狭。
当时新三郎正在跟亲近之人聊小浜湾的管理事项,收到信笺一看,哑然失笑,分享给左右同阅。
身为长辈的明舟大师先是微微皱眉,而后又笑道:“年轻人斗志昂扬,当然是好事。总比循规蹈矩不思进取强多了!何妨就让他自由施展呢?即便个个不成,也算一番历练了。”
而京都豪族出身的长谷川宗仁只略略扫过一眼,便露出不以为然之色,冷静地分析道:“炭薪单价太低,陶器销量有限,操办起来也都是小生意;造纸所需的工艺太繁难,松脂则要从特定的树种中取……总之,都一言难尽。”
接着净澄和尚接过那封信,仔细读完,思酌片刻,小心翼翼地说:“诚如宗仁大人所言,造纸、松脂颇为不易,但烧炭、制陶值得一试。只要辛苦经营,每年或许能得到一二百贯之利,不失为一份基业。”
顺便一提,现在净澄和尚对外自称“极乐寺净澄”,得到了武士的身份,但并不意味着还俗,而是变成了两兼。
长谷川宗仁尽管仍是索然无味的表情,还是插了一句:“那鄙人建议重点放在制陶上。虽然寻常不会有多少赚头,但万一得到精美独特的茶器,请绘师稍加修饰,再送去京都、界町略作宣传,兴许能有暴利。”
明舟大师听闻此言欣然点头:“不错!界町南宗寺每年有数十次大大小小的茶会,若是新五郎那里有了佳作,老衲可亲自携带前往,向风雅之士们推荐。”
“有明舟大师在,确实事半功倍。”说到这个话题,长谷川宗仁总算来了点兴致,语速也加快了,“只要能产出十件八件佳作,制陶的窑坊便将受到追捧。而后就会有职人主动过来寻宝,试图收集尚未得到关注的优良胚具。”
他们一唱一和,净澄和尚倒听得愣了。他作为乡下人虽然也有过不少商业方面的经验,却想不到这么高端的玩法。
所以净澄和尚当即忍不住发问:“茶器中的佳作,究竟可以值多少银钱?”
长谷川宗仁笑了笑,故作做出郑重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前段时间,三好家的松永弹正大人,收购了号称天下第一茶入的‘九十九发茄子’,据说花费了一千贯。”
“多少?一千贯?真的假的?”净澄和尚眉毛扬到了发际线,眼睛瞪成了鸡蛋大,惊得三魂七魄都飞散了。
“八成是假的。”明舟大师不禁莞尔,摇了摇头,“买卖双方互相吹捧罢了。这种海内有数的名物,倒是不难卖到二百贯上下,更高的话多半就有猫腻。”
“噢噢,吓死我了……但是二百贯,也很多了。”净澄和尚掐指一算,“百姓寻常用的陶壶,便宜的不过七八文,贵的也就三十文,均价不会超过二十文。一个名茶器,抵一万个普通陶壶!”
“也不是都这么贵。”长谷川宗仁笑了一会儿,终于好心解释道:“正如明舟大师所言,海内有数的名物才有二百贯的档次。普通佳作,大概三贯五贯吧。至于职人到窑坊寻求优质胚具,一般会出价百文左右。”
“果然制陶最为可取。”新三郎做出总结,然后伸手一指,“净澄你去协助新五郎筹办此事,先带一百贯预算,不够再来申请。”
“诶?主公多赏几个子吧!”净澄和尚仗着是入伙较早的元从,摆出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厚着脸皮讨价还价:“您刚得了后濑山城十七村的二千八百石秋粮,加御用商人的二千五百贯运上钱,随便洒洒水下来……”
“第一笔就是百贯,没有更多了。”新三郎毫不为之所动,“收入虽然不少,却另有安排。”
净澄哀叹不语。
明舟大师好奇地问:“不知佐渡大人所谓另有安排,是指……”
新三郎微笑道:“此事倒也无需隐瞒。首先是要继续采买铁炮加强武备。此外,我打算从近畿浪人中,招募一些按月领取钱粮,而不享有知行地的部属,还会盖几间长屋给他们住。”
长谷川宗仁感到疑惑:“真正具有才能的人,恐怕未必能接受这种待遇。”
净澄和尚却若有所思地低声说:“在下当年流亡的时候又累又饿,若是听说有地方提供钱粮,一定早就去尝试了。”
“这只是给浪人一个栖身之所嘛。”新三郎解释道:“一旦立功,便可获得知行,成为正经的武士。”
这么说了之后,长谷川宗仁才觉得勉强能接受,而净澄和尚却已经认为是对浪人的大恩德了。
明舟大师则是琢磨了另一个问题:“这些人是否需要一个单独的称谓,区分于武士家臣与半役足轻众?”
新三郎思索片刻,说:“既然不授予知行,只有从御藏中领取钱粮的资格,姑且就叫做‘御藏取众’吧。”
……
一声令下,久保家在小浜、岛城、大弓城等地的街町张贴了告示,又在大型寺社做了推广,宣布招收“御藏取众”。
在此借鉴了东国流行的“扶持米”概念,所谓一人扶持,指的就是每年一石八斗米,折合日均约五合。
现金工资加扶持米,构成了一份完整的俸禄。
新三郎定了三个标准:
最低的叫做“御藏取众小者”,一贯二百文加一人扶持,提供长屋大通铺居住。这个数目养活一个单身汉没啥问题。
高一点的叫做“御藏取众中间”,二贯四百文加两人扶持,提供长屋小隔间居住,这就勉强能娶妻生子延续后代了;
再上面是“御藏取众同心”,四贯八百文加四人扶持,其他待遇面议。
最高一级收入水平已经接近四十石武士,估计基本是虚设,不能期待有多少符合条件的应募者。毕竟这年头能用钱粮招募过来的,没太可能是正经人才。
新三郎对“御藏取众”的预期并不高,能比临时征召的浪人、佣兵可靠一些就好,关键是政治方面清白简单,不会跟领内的各种大小势力有太多纠葛。
相应的考核要求也是很低的。
就三个流程,第一大致说明自己来历,第二展示一下身体素质,第三看看是否粗通文墨算术。
文武两方面各都设置了“优良”“合格”“不合格”三个阶次的标准。
拿到任一合格,即可充任“小者”;两个合格或一个优良,即可担当“中间”;再往上的,就让新三郎亲自来考核,决定是否录用为“同心”。
如果掌握了有价值的技能的,也可以自荐。
还是那句话,不能指望张贴一个告示就招来真正的人才,只会是勉强堪用的庸人。
久保家现在就是连庸人都不太够,才不得不来这一套。
打算是最多招个二百“御藏取众小者”,一百“御藏取众中间”即可,然后留在身边慢慢观察,取精汰弱,建立班底。
至于说,担心其中混入其他势力的奸细?
那就太杞人忧天了。
这年头,社会发展程度还远远不足以催生出“情报机构”这个概念,反间谍工作更是无从谈起。
以武士们普遍“忠不可言”的作风,想获得机密信息或者劝诱战场倒戈太容易了,没必要费力经营。
像会津的芦名家,被四周邻居渗透成沙子,家里伊达党、佐竹党、上杉党三足鼎立,没几个纯臣。但摊上了芦名止止斋比较有才能的家督,依然能称雄一方。
为啥呢?
因为旁边伊达、佐竹、上杉家里也是一堆潜在二五仔,五十步百步耳。
战国大名想要解决家臣忠诚度问题是不可能的,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才能让不太忠诚的家臣也发挥点作用。
之前,新三郎招收了擅长逃跑的三河人石川麻幸以及其他几个鸡鸣狗盗之徒,每次有任务的时候派出去短暂化妆侦查一下;又接纳了个人能力超强且野心勃勃却缺乏际遇的明智光秀,派到近江国去搞幕后工作。他这样子,已经是列国大名中的先行者了。
真要碰上有本事批量培养特工的敌人,就这个彼此组织度的巨大差距,别打了,直接投降吧,还体面一些。
201 特殊产品
“炖牛肉真是香啊!即便不是专门的肉牛,也有一番滋味。多久没吃到过了?”
新三郎用筷子夹起一块上好的肋间肉,送到嘴里,感受着动物脂肪的香气,忍不住闭目轻哼出小曲来。
若狭国大饭郡的一个村子用牛拉货,半路跌下山坡摔断了脊椎骨,眼看没法治好,只得交给附近的秽多屠宰,换取一些银钱。
得知此事,新三郎立刻派人去买了半头牛的肉回来。
然后找小浜湾的商人,买了些生姜、山葵、紫苏、肉桂、陈皮之类的调料。这年头这些东西都算是药材,得到药屋或药问屋去买。(屋和问屋的区别在于零售和批发,但实际上没有明显界限)
再支个大铁锅,烧起柴火来炖,香气四溢。
只不过,新三郎如今已经是研读过《源氏物语》的风雅之士了,又有个高僧亲戚,不可肆意行粗鄙之事,公开在城里炖肉,多少有点不利于声誉。
正好,要到小浜湾的港町去亲自面试几个人才,索性就近给自己安排了一场海边野餐。
可惜呀,阿豆对吃牛肉存在心理障碍,推说身体不适,没有随行。其他几个侧室见状也都不敢跟着了。
美食唯有自己享受。
至于说那几个需要面试的人才……
这事,还真有点出乎意料。
大概由于新三郎已经是一方诸侯了,贴出的告示居然吸引了不少浪人来投,每天都有十几二十人主动应聘。其中大部分确实只是凑数的泛泛之辈,却也有几个相对厉害的。
有个叫国府赖藤的,为近江六角家臣的次子,没有继承到知行地,又跟父兄不太和睦,愤而出走。这家伙使得枪棒,能哼几句和歌,而且读过《太平记》,姑且可算低配的文武双全。
再有个岩松成信,乃上野国人众出身,先前效忠关东管领上杉,自称经历过河越之战,因不愿臣从后北条而沦为浪人。此人沙场经验丰富,在军学、采配方面略有心得,也有一套治兵的思路。
另一个长谷川直树,本是奥羽十三湊町民,仰慕文化而搬迁至京都,在商屋打工,也混茶道圈子,由于难改东北人的作风,发展不太顺利。实际上他的算术、口才、礼法的水平都还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八人是差不多情况,总计十一名“乡野遗贤”,值得久保义明拔冗前来,亲自延揽,展示一下礼贤下士的风度。
根据先前的承诺,将这些人聘请为年俸四贯八百文,加四人扶持(七石二斗米)的“御藏取众同心”,也是理所当然。
新三郎还特意吩咐,这十一个人,就不要安排到长屋的大通铺了,单独弄个茅棚居住。
然后招呼几位新朋友来到野餐地点,一起享用炖牛肉。
那些人都是经历了风霜的,不会跟象牙塔的公卿高僧一样讲究传统忌讳,当即大快朵颐。
新三郎看着也挺高兴。
这年头可没有冰箱,肉总归是存不住的,早点吃完不浪费才好。
……
正津津有味地造着呢,忽然一群海鸟发出诡异的叫声飞过来,然后投下一阵“高空炸弹”。
“老子的炖牛肉啊!”
新三郎急忙挥着衣袖盖住大铁锅。
而周围的随从则纷纷上前保护主君的头顶。
折腾了一阵子之后,总算完事。
看着地上一堆的白色斑点,新三郎胃口大减,摇头叹道:“这些海鸟,不怎么好吃,专门干坏事,应该打为朝敌!”
众人皆沉默不语。
唯有佛朗机人加西亚,似乎仍未能彻底明白东方的人情世故,哈哈大笑,说:“尊敬的大人,鸟粪其实也是有用处的,我见过有人能收集起来制造硝石!”
什么?硝石?
对啊,堆粪制硝!
那可是火药的必要成分啊!
而且是火药配方之中,扶桑最为稀缺的原材料。
可以说整个远东地区使用火器的成本,都是被硝石卡住的。
要不然为啥说,一发铁炮就得好几文钱呢?
结合后世记忆想,似乎是一条靠谱的路。
能造这东西,那倒是不用顾及什么人情世故了。
新三郎赶紧让加西亚讲述详情。
但是那个南蛮人难得一见地露出了惭愧的表情,摇摇头说:“很抱歉,我只是听人说过几次,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的。”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这时,前大萌宦官孟裴钰出言道:“不止海鸟的遗留物,附近每日废弃的鱼虾,腐烂之后亦可制硝。此时鄙人亦只是略有见闻,不曾亲历。”
新三郎也并不觉得气馁,只是让两人好好回忆,尽量多提供一些信息。
然后,结合上辈子的记忆,倒也勉强想出了一个硝田的框架来。
不过具体的工艺细节全然未知,恐怕只能让匠人反复尝试了。
这时候,十一个刚登用的“御藏取众同心”带来了惊喜。
其中有三人,在旁边听得关于硝石的对话,表示具备相关的知识。
大概是为了获取新主君的额外重视,他们讲得比较细致,详实地描述了各自的经历。
来自陆奥国的长谷川直树声称,以前涉足过古土法制硝的行当,对此有一些了解。所谓古土法,就是从房屋的墙角、地基刮一层含硝的灰土,然后用水溶解,再煮沸结晶,利用高温下溶解度的差别,提炼出成品。
而近江国的国府赖藤曾经给一个石山僧侣当用心棒,听到了以培养法制硝的只言片语,知道是把蚕粪堆积在地窖里。经过长时间的酝酿实现的。当然具体工艺就不知道了,那是人家净土真宗的机密,不会轻易透露。
上野国的岩松成信则说,前些年东国有些人从唐土古文书中查到焚烧海草来提炼硝石的办法,并且进行了尝试。只不过效率始终太低,成本比跨海购买还高,没法投入实用。他曾经参与其中,积累了一些失败教训。
听闻此言,新三郎心情大悦,当即交给这三人进入久保家的第一项任务——研发硝田。
基本思路还是很简单的。
首先找块地,挖个大坑,底面和侧面想办法压实了,尽量做到保热保湿,然后浅浅撒上一些薄土、细沙之类的。
坑上要搭建棚子,保证不透光却透风。
温度需求好说,若狭一国从春到秋基本都是温而不热。
把鸟粪、蚕粪乃至人的排泄物,以及烂掉的臭鱼臭虾投进去,保持蓬松,适量洒水,坐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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