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盐冶高清早就通过奈佐大和助的关系与久保家搭上了线,当然赞成向久保家求助。
太田垣辉延两年前通过进献生野银币获得了“辉”字下赐,自居为足利家忠臣,也认为请幕府认定的“山阴取次”入境是不坏的选择。
山名佑丰本是个没什么大局观的人,便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武藤舜秀就带着但马守护的亲笔信,来到了若狭国小浜城,觐见了新三郎,将事情始末逐一道来。
包括他取得山名佑丰信任,结交诸多乡贤地头的过程,以及暗地制造矛盾,诱导田结庄家与垣屋家成为宿敌的办法。
新三郎自是欣然大悦。
这下,当真是山阴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了!
同时他也没忘了对武藤舜秀做出鼓励:“若能平定但马,鄙人当上报幕府与三好家,委派阁下在此坐镇!”
武藤舜秀志得意满之余,亦连声表达忠心:“即便得到上方贵人们的赏识,在下也永远不会忘记久保佐渡大人的知遇之恩。”
247 山阴山阳群雄至
永禄四年(1561)初,新三郎作为幕府与三好家所承认的“山阴取次”,尽起久保家之兵,沿水陆二路,向西进发,集中于丹后国西部的久美浜。然后跨越河梨峠,在山名佑丰的欢迎下进入了但马地界。
这次动员,若狭七支番队以四分之三役出战,一共来了四千人,都在总大将麾下;丹波的大弓城领与川胜家以三分之二役出战,各带了五六百士兵,归久保新五郎广明负责;丹后熊野郡众六百五十,领头的是逸见昌经的弟弟松仓昌信;丹后竹野郡九百人,名义上由高屋熊太郎明正指挥。
除了这些征召兵之外,新三郎身边还有侧近家臣数十,铁炮武者百余,御藏取众五百,作为直属部队存在。
若狭守护武田义统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参与出征。但朝仓家布置在他身边的富田长繁,却是兴致勃勃地来到阵中,还裹挟了不少失去领土的若狭旧臣。
按说,新三郎离开了小浜城,那正该是他们暗中搞事情的好机会。可富田长繁显然是有自己的节奏,并不打算在若狭争权夺利。
代表幕府在建部山城摄政的一色藤长声称领内凋敝无力出战,但送来了钱百贯、粮三百石作为心意。
新三郎还邀请丹州太守内藤宗胜一起出兵,可是由于多纪郡、何鹿郡之中出现波多野家残党袭杀官吏抢夺税款之事,一时是分不出闲暇了。
也未必是真的一点闲暇都分不出,总之他不愿意来。
这对久保家来说,倒也没什么坏处。
总之最终是七千多人赶赴但马。
从小浜城出发,距离前线有一百一十公里,而且道路情况并不稳定,需要足足七日的征途。走海运倒是快很多,可是船只数量又不太够。所以便只能水陆兼用。
到达目的地之时,已经有点人困马乏风尘仆仆的意思了。
幸好,但马守护山名佑丰,目前是友军。他在但马东部的此隅山城附近,提前设置好了兵站,让将士们得以休整一番,恢复精力再行出击。
山名佑丰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毕竟久保军跋山涉水前来,理论上是为了帮他讨伐“逆贼”而来的。
山名佑丰作为堂堂但马守护,如今麾下兵力只在千余之数,这还是因为二方郡的盐冶高清与朝来郡的太田垣辉延看在“上方贵人”的面子上愿意支持。
另一方,“逆贼”垣屋光成作为守护代,满打满算最多也就能拉起两千多人,在久保军面前同样不堪一击。他自然要向新抱上的大腿——安艺毛利家求助。
于是这次讨伐战,就跟西国的改朝换代扯上了关系。
众所周知,尼子晴久死了之后,山阴和山阳各地国人众的主旋律,就是跟着毛利元就一起清算尼子残党,在此过程中分蛋糕吃。
垣屋光成便是在此过程中,倒向毛利家的。
而新三郎挥师进入但马,便意味着,近畿霸主三好家,打算帮扶尼子、遏制毛利了。
理所当然,附近的亲毛利家势力,纷纷聚集起来,支援垣屋,对抗久保。
其中主力是因幡武田高信、美作三浦贞久、播磨宇野村赖三家。
尤其这个武田高信,据说拥兵三千以上,打遍因幡无敌手,不可小觑。
如果当真可以击败闻名已久的“丹波钟馗”的话,他们不仅能获得名誉,还有机会把手伸到但马去,占领一些地盘或者趁乱抢劫财物。所以基本的战斗欲望还是有的。
出于统一战线的考虑,新三郎还特意派遣禅僧到出云国拜访,探讨能否帮助新宫党昭雪平反的问题,可惜被尼子义久断然拒绝。
一时情况倒有些尴尬。
久保军虽然是为了帮扶尼子、遏制毛利而进入西国,却遭受到尼子义久的猜忌。
幸好,这并不影响新三郎出兵的决心。
只是令竹村秀知他们这些新宫党幸存者十分心碎。
……
但马守护代垣屋家的老巢鹤之峰城,位于大冈山、光明山和妙见山交界处的狭窄盆地,面积虽小,却分布着円山川的五条支流,故而水土肥沃、物产丰饶,乃是国中少有的宝地。
这也是他们对抗守护山名家的根基所在。
之前新三郎不是还为但马一国过于低下的动员力感到惊讶么?如今武藤舜秀亲自考察一年零四个月,总算摸清了情况。
根据他的介绍,此地的最大问题,就是地形过于复杂,交通十分不便,遍地都是难以管束的穷乡僻壤,所以守护难以对郡代被官使如臂指,郡代被官在土豪地侍面前也没法令行禁止。
很多穷山恶水里的土皇帝,明明手里有七八个甚至十来个甲士,响应军役时却只肯拿出两三个,完全不配合上面的行动,主要精力都放在抗税之上。
垣屋家能把河谷中的二三十个村子牢牢掌握在手里,其集权度便已经远远胜过同僚,足以坐稳守护代的位置。
从这一点看,日后新三郎若占据但马,同样要为基层赋税和治安的问题操心。届时不杀绝几个户口本,很难实现一元化,可真要是动刀子动得太狠,又怕引发一揆,便宜了别人。
大概只能先尽量多安插自己人,慢慢站稳脚跟,等到时机合适再实施改革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后续的烦恼了,眼下需要的是先打赢。
原本新三郎最担心的情况,是垣屋光成龟缩在河谷中的鹤之峰城,就像当初波多野家坚守筱山盆地那样。因为进出只有几条狭窄险要的小道,硬啃起来一定会很磕牙。
然而现在,因幡武田高信、美作三浦贞久、播磨宇野村赖带兵聚集,情况反而豁然开朗了。
这些缺乏主心骨的乌合之众不太可能耐得住兵粮的消耗,只会倾向于进行野战。
另外,按武藤舜秀的说法:“久保佐渡大人的大名,在丹波、若狭、丹后自然是无人不知。然而山阴山阳各地的武士,并未亲自见识过久保军的威力,不会轻易自居人下。因幡武田、美作三浦、播磨宇野全是当地武名卓著的豪强,想必都会以自身实力自豪吧!”
当时久保新五郎广明在侧,忍不住发问:“那么这三家豪族的士兵究竟处在什么程度呢?”
武藤舜秀环视左右,见并无闲杂人等在场,方才答到:“因幡武田的军势,或与粟屋右京所部相当;美作三浦、播磨宇野之流,能与逸见骏河守所部匹敌。”
“原来如此。”新五郎摸着胡须稀少的下巴,故作老成地做出点评,“这么说在远国也算得上是可战之兵,只是比起我家的精卒尚有差距。”
新三郎内心觉得这个说法应该偏差不大。
毕竟来到战国时代这么多年了,对列国局势也有自己的认识。
倘若连这些山阴山阳的“群豪”都打不过,还谈什么共创大业,早日抱大腿摆烂吧。
说来这个武藤舜秀,一年多的时间确实工作成果斐然,有效策动了但马山名家内部的变局。倘若他自称“结交了许多土豪地侍”也是属实的话,那本地局面还真的只能交给他来处理。
至于说可靠与否,在战国时代谈这个问题太奢侈了。
248 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十六世纪,日本民间还在广泛使用“不定时制”。
意思是,把日出的时间规定为卯时正刻,把日落的时间规定为酉时正刻。日出到日落之间为白昼,分为六个时辰;日落到第二天日出为黑夜,也分为六个时辰。冬季夜长而昼短,那么夜间的一个时辰会略多于两个钟头,昼间的一个时辰会略小于两个钟头。而夏季又会逆转过来。唯有初春阶段是比较均匀的。
“不定时制”的好处在于贴合实际光照与气温的情况,利于人民因地制宜安排生活和生产活动。但弊端在于每天的时刻表都在变化,难以进行准确地计时,也不方便纵向比对。
指挥军队倒是会更加方便。
除非你想让士兵顶着黑灯瞎火搞夜袭,否则不管什么季节,都只吩咐寅时起床、卯时出阵即可,不需要掐表算时间了。
确切地说,根本没有表可以掐。目前欧洲工匠虽然已经发明了便携式的“怀钟”,但售价贵得离谱,性能却一言难尽,很不实用。
因此新三郎仍然是按照传统办法来治军的,没去整啥统一时制之类的活。
是日,春风料峭、草木新绿,红日带来的第一缕清辉已经洒满了原野山川。微有些薄雾缭绕、朝露垂滴,俱都清清楚楚收在眼底去。
对出门办事或者旅游的人来说,天气未免有些寒冷了;但在士兵们看来,如此清爽正好合适,即便是稍后要身披衣甲鏖战,也不至于热到无法忍受。
新三郎的本阵设在百米高的“千眼寺”之中。那是个荒废数年的庙宇,坐东望西,视野开阔,适合构筑战役指挥部。
此地名曰“鹿原”,于崇山峻岭的但马国中,乃是得天独厚唯一个连通纵横道路的枢纽所在,可谓控制国政的关键所在,兵家必争。
往东约五公里,便是但马守护山名佑丰的此隅山城。
而守护代垣屋光成的鹤之峰城,却位于西南方向十五六公里之外。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今日是新三郎被动接战。
数日前,但马守护代垣屋光成得到因幡武田、美作三浦、播磨宇野的支援后,汇合八千余人,主动发起攻击。
那时候久保军才刚刚进入但马,新三郎得知敌情后,判断此隅山城周边过于狭窄,不利大军进出,便引兵向西迎敌,在野外建好了阵地。
接着双方在阴雨天气中对峙了几天,有过数次试探性攻防。终于等到今日晴空万里,似乎都有了正式开战的默契。
新三郎早已布下安排。
最北面,也就是己方的右翼,安排的是丹后熊野、竹野二郡的一千六百人,由一门众高屋猪太郎明正率领。从装备、士气、指挥能力等各种角度看,他们都是最不值得信任的部队,幸而阵地位于两条小河交汇之处,依靠地利进行作战总是不难的。同时派了宿将大井重家、稻富重信带了数百若狭兵前去协助,并担当顾问职责。
中路突前位置,派遣的是四支备队。粟屋、市川居前,逸见、本乡居后,组成一个攻守兼备的方形大阵,打算用稳健的态度应付潜在威胁。由于此次出征路途比较遥远,这些部队都只动员了四分之三编制,不过对付山阴山阳这些“豪杰”大概还是够用的。若狭的武士们在之前的丹后攻略中,并未获取明面上的封赏,然而有不少人的弟弟、次子得到了熊野、竹野二郡的知行,这就相当于帮他们省下了安排家族庶支成员的开支,仍然是有收益的。
南边左翼,是但马守护山名佑丰自告奋勇带着但马兵坐镇。虽然他无力独自镇压叛乱,但仍然希望通过战场表现来挽回声望。看来这家伙菜归菜,态度还是端正的。问题在于兵力只有千余人心也不齐整,实在没法期待。所以新三郎让丹波的大弓城众与川胜家在一旁充当后诘,随时准备提供支援。不然真让正牌守护战死沙场也挺麻烦的。
三条战线之后,自然是久保军的本阵。真正的精锐藏在预备队的序列当中,打算到关键时刻再抛出去,给敌人一个惊喜。特别是铁炮被集中了起来。
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对面的山里人普遍穷困,很少见到火器,面对三位数的齐射多半是不知所措的。
……
经过了几轮象征性的射击,支持守护代垣屋家的联军先行发起了进攻。
伴随着擂鼓与法螺的惊天巨响,对面三线同时启动。
北面是美作的三浦,中路是播磨的宇野,南边则是垣屋光成自己上。
最有声誉的因幡武田高信也没第一时间出阵,看来对方同样是留了一手。
那么,就要看谁先被迫做出调整了。
随着战斗的推进,右翼和中路很快就进入僵持局面,久保军似乎略占上风,但并不足以把优势转化为胜势。
尤其是在北面,双方隔着小河在浅滩上纠缠,进行着中等烈度的白刃战,谁都不能达成有效的突破。刚开始的时候丹后兵还有些不稳,还好有大井、稻富带去的分队支撑局面。
而中路开阔地带,则是长枪兵各自结好阵型,一板一眼地打。粟屋、市川人数上稍有优势,一直在稳步推进,只不过成效很慢,目测不太可能在体力用尽之前把敌人打回去。
美作三浦与播磨宇野的部队,士气较为旺盛,着甲率也不算低,确实是可战之兵了。
而左路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山名佑丰对上垣屋光成,看上去有些吃力,仅仅是在长枪对峙环节,队形就略有动摇,连连后退,甚至需要主将亲自到一线喊话鼓舞士气。
新三郎一时有些迟疑。
这时候,旁边的富田长繁可能是想要展示一下眼力,直言不讳地开口说:“山名金吾(佑丰)情况不妙,他作为但马一国的守护,或许并不该出现在敌方刀枪能触及到的地方。”
富田长繁乃是被新三郎画的大饼所蛊惑,主动提出跟到但马前线来见见世面。
但他又没掌握足够的私兵,便只好作为客卿待在本阵。新三郎也刻意把他留在身边,加以耳濡目染地影响。
听闻富田长繁的话,新三郎摇头道:“山名金吾固然不能说是勇武善战,却也从不畏惧利刃,始终想要在战场上取得成就。他起码是个合格的武士,胜过了今川、尼子等辈。”
这句话显然含着未尽之意。
说起当世不喜欢上战场的大名,除了今川氏真、尼子义久之外,就数朝仓义景了——也就是派遣富田长繁到若狭搞事情的旧主。
所以富田长繁闭口保持尴尬,无法就发言做出评论,只是双目中呈现出一种无奈之色。
新三郎微微一笑,心中暗自得意,知晓富田长繁心思已经浮动。
接下来,还是先要解决眼前的合战。
没过多长时间,在久保军的左翼,山名佑丰所部士兵的枪阵已经越来越松散,敌方如果此刻发动武士小队搞斩首突击的话,情况多半要糟。
考虑到对面因幡武田高信的部众尚未出击,新三郎也不能让太多预备队提前上阵,只打算发令给新五郎和川胜继氏,让他们尽快投入战斗。
可就在此时,战线中突然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山名佑丰连连退却,垣屋光成步步紧逼。但有一处树丛里,忽然钻出一些带甲的士兵,从侧后方杀出来,对垣屋家的部队进行袭击。
“是武藤舜秀!”新三郎瞪大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谁是这出戏的主角。然后下意识露出一丝惊讶与欣喜的表情,“这个树丛能埋伏人马不可能超过一百,真的够用么?”
“……有机会。”富田长繁目光炯炯,忍不住开口,“您口中的武藤大人,以及他的部下,行动十分快捷,一看便是精兵。”
说话间,便看到武藤舜秀带了数十壮士,灵活地在垣屋光成的部队后方穿梭,就好像巨浪中的小舟,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游刃有余。
“看来左路的局势已经扭转了。”富田长繁看着这一切,语气中满是敬佩之意,“那位武藤大人,真是准备充分,构思巧妙。而且最为难得的是擅长练兵,能集结出一支来去如风的小队。”
“说得不错。”新三郎微微点头,意有所指地说,“如果此战能依靠他的奋战而取胜,我就让他接手垣屋家的领地。久保家用人的原则,是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富田长繁低头垂目,一言不发,只是眼中闪现出复杂难明的光芒。
249 打的就是精锐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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