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炸毁了西南侧的外城门之后,丹波军攻入了淡河城的“西出丸”,迫使敌方退守面积最大的“二之丸”阵线。
由此得到了各级领导的一致嘉奖。
但是,前方的墙垣与城门,看上去比外层更加坚固厚实。
而且“西出丸”的地形修建得非常复杂,要拐好几道弯才能通行,每一处空间都十分狭小,难以设立“棒火矢”的发射器,“金掘众”也没办法靠厢车到达起爆点。
甚至连放置竹束都十分麻烦。
反之,别所家的士兵却拥有很开阔的视野,除了“二之丸”外,“本丸”的守军也能居高临下地朝这里发起抛射。
这种构造,叫做“虎口”与“马出”。
前者指的是限制攻方行动的障碍物,后者指的是守方的射击阵地。
“棒火矢”毕竟不是国崩,有效射程也就几百步,没法在城外远程轰击到淡河城的“本丸”与“二之丸”。
因此,丹波军的士兵们在“西出丸”只能被动挨打,完全无法组织进攻。
想要取得进展,除非先把附近的“虎口”拆除干净才行。
最好一起把“石垣”,也就是石头地基一起破坏。
那个工作量就太巨大了。
松永孙六又陷入困境。
而且这次似乎连叫家长都没用了。
不过他也没头疼几天。
因为,在丹波军攻陷淡河城西出丸的同时,三好家少主义兴那边,也打下了鱼住城的两个外围曲轮。
对面的东播磨别所家坐不住了,派出六千人从老巢三木城出发,想要牵制一下攻城部队,却被三好长逸的七千人阻挡住。两边厮杀一场,不分胜负。
与此同时,九十公里之外,尼子家的西播磨进展不太顺利,迟迟无法攻下浦上家的据点,反而被奇袭了两次,据说已经有了偃旗息鼓的想法。
三好长庆似乎认为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不必再继续鏖战,遂派遣使者与别所家展开谈判。
双方很快达成大体一致,只是在细节上有些许分歧。
于是,停火的命令迅速传达下来。
……
新三郎观察到,丹波人的心情有点微妙。
按说,取得了战果,得到了表彰,应该高兴。
可是稍一分析,此战真正的主角无疑是大口径火器与工程部队,丹波士卒只不过是用生命去争取起爆的机会罢了。
这种新颖的攻城办法,让穷乡僻壤的山地武士们无所适从。
而最终并未给东播磨别所家造成严重打击,仅仅以和谈收场,也令许多将士感到困惑。
新三郎倒是很理解。
从大战略方面讲,三好家当前的核心利益在京都,最大的敌人也都位于畿内,不宜在西线浪费太多的资源。
比如收留了足利义辉跟细川晴元的近江六角家,就有二万以上的动员力。还有河内、纪伊两国守护畠山家,虽然一直很衰弱但总是像百足之虫一样死而不僵。
石山本愿寺也跟三好家存在很深的旧怨,现在只能说是表面和睦。美浓斋藤、越前朝仓、伊势北畠,都跟足利义辉保持着联系,随时有可能加入“勤王”。
别的先不谈,就说自己老家丹波,虽然打趴一个波多野,却又崛起一个赤井。倘若松永长赖一直带着两千多人在外出征,那不得让人把八木城给端了?
适可而止,见好就收,闷声发大财,才是最好的。
085 忽然成为管领内众
谈判持续了三天,最终结果是,别所家割让淡河城,承认淡河川东岸的土地为三好家所有。双方签下誓纸,约定保持和平,如有违逆神佛共谴。
东播磨的战事就此结束。
新获得的领地,被三好长庆交给松山重治来管理。此人出身界町,十年前才入职,之前的领地在西摄津,一直是松永久秀麾下与力。
这次任命,或许意味着松永兄弟在内部竞争中获得了一定优势。
总结下来,三好家调集四万人参战,花费无数钱粮,也就拿到一座城,外加周围的三四十个村子,感觉并不是很赚。
当然,别所家绝对是损失更严重的一方。
而西播磨那边,尼子家的三万大军蹉跎六十日,并未在浦上家身上占到多少便宜,战意逐渐丧失,只得班师回朝。
浦上家击退了入侵者,似乎值得庆贺。可仅仅是防御战的胜利,并不能带来多少战利品。而且还要给取得战功的宇喜多一族提供恩赏。
总之,这一仗打得,大家好像都在吃亏。
然则其政治意义不可小觑!
从外交层面上看,出云的“十一国太守”尼子晴久响应流亡幕府将军足利义辉的号召出兵东进,仅仅两个月就无功而返,扶植细川氏纲的三好长庆不仅轻松击退“逆军”还迫使“从贼”的别所家签下城下之盟。
高下立判!
赢麻了!
唯一可惜的是,之前一直在三好家旅居的足利氏庶流足利义维,由于三好义贤杀害阿波守护细川持隆之事,惊惧跑路了。
暂时还没劝回来。
拥立新任征夷大将军的事,便只得暂缓。
不过,细川氏纲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幕府管领”,总算也得到了一些京都人的认可。
在京都南郊约五公里处,木津川、宇治川、桂川汇合之处,有一座“淀古城”,是应仁之乱期间西军畠山家所建,现已有些荒废。
三好长庆出钱出力将其修复,作为细川氏纲的居馆使用,以此为据点,招募了一群没有随着足利义辉流浪的幕臣,又请了几个拥有“武家传奉”资格的公卿,建立了一个非常草台的临时中央班底。
草台归草台,有总比没有强。
从大义名分上讲,这也很必要的。
至少在重视传统规矩的人眼里是很必要的。
因为目前来说,三好长庆只不过是“摄津守护代”而已。
而他的三个弟弟,三好义贤是“阿波守护代”,安宅冬康是“淡路守护代”,十河一存是“赞岐守护代”。
这四个国的守护职役,原本都是归细川家的,只不过分属于不同支流。
至于山城、河内、和泉、丹波等地,虽然有大片领土被三好家实控,法理上却只能挂靠在细川氏纲名下。
尽管细川氏纲这个“幕府管领”的含金量也不高,并没有被列国大名普遍认可。但他好歹算是“半将军”细川政元这个昔日大佬的孙子,起码在畿内,在细川家的传统势力范围,还是有点威望的。
虽然不是亲孙子,只是养子的养子。
……
这里面复杂暧昧的政治关系,新三郎上辈子作为历史爱好者的时候没搞明白,这辈子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同样不清楚。
也就是最近身份变高了,能听到一些上层传下来的风声,才慢慢有了认识。
尤其是来自松永孙六的分享。
但新三郎并不认为短期内自己需要重视这些东西。
只是把这些话当做官场逸闻,随意听一听罢了。
他目前的念头,是好好经营自己久保村和极乐寺领的根据地,帮助松永长赖压制波多野、赤井两个大敌,争取获得更多的知行俸禄。
所以撤军路上,新三郎提前回到了工作状态。
这次出征东播磨,丹波众人显然不可能拿到新土地的恩赏,也没有获得抢掠商业市镇的机会,只获得了几次现金奖励。
银钱总数并不算多,有功人员领完之后,剩下的分给遗属就显得没啥诚意了。
所以在回家路上,新三郎就找了乡亲们谈话,表示自己会再拿出一点钱粮来做抚恤金,未来还会对战死者的家庭会做出赋税政策上的倾斜。
倘若有孤儿寡母完全无法独立生活的,就接到野口城,安排个浆洗打扫的工作职位,让他们有个地方糊口。
为了能承担这笔预算外的支出,新三郎又对净澄和尚做出指示,既然稗子酒的酿制已经有了成功经验,就不要局限于开荒自己种,可以找周围的人买一些。
既然明舟大师答应了,在光福寺的门前町每年划出两千升的配额,就别辜负他老人家的好意,尽量把份额都用掉。
反正丹波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只能种稗子的贫瘠土地,应该不至于仅有极乐寺领一处。
这可能会得罪一些米商,引发“专卖权”问题相关纠纷。不过丹波国船井郡的生意人都得给明舟大师面子,数量不大的话,应该也就是罚酒三杯的事。
另外,还是发扬捡破烂的传统精神,通过与“丹波阵代”松永孙六的私人友谊,厚着脸皮额外讨要了一些破损的盔甲,准备回去修修补补,用于“御贷具足”。
……
三月初离开丹波,回归的时候已经五月中旬了。
新三郎按照计划对战死者的家属进行了慰问,接着就开始督促领民们进行夏种夏收,并亲自视察了各村的水利与稻谷生长状态,又实地裁决了几桩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
金兵卫老爹得到针灸治疗后,疼痛大为缓解,慢慢不再酗酒,身体有所恢复,可以处理些许简单的事情;新五郎弟弟年满十一岁之后日渐成熟,在久保村有了一定威望,能初步接手“乙名”的工作;阿栗妹妹则是逐渐长成了大姑娘,在生活条件进一步改善后,显得更健康了一点。
当然,在家族层面,没有什么事比诞下继承人更加重要。
新三郎与阿豆现在可谓是既属新婚,又逢小别,干柴烈火蜜里调油,每日夜间翻云覆雨琴瑟和弦,不在话下。
另一方面,大井重家虽是半推半就,稻富重信却说好了要把异母妹嫁给他,亲事也在推进中,并且得到了松永长赖的许可。
就在一切恢复日常之时,新三郎却在五月底的八木城评定会上,忽然接到了新的调动命令。
书状是松永长赖亲自交过来的。
上面写着,让“久保玄番义明”出任“多田采铜所奉行”的职位。
落款是“细川右京”。也就是被三好长庆推上去的新管领细川氏纲。
对此新三郎只感到一脸茫然。
松永长赖哀叹着解释说:“前日茶会时,家兄说久保玄番不仅骁勇善战,亦擅长规算运筹,且具备工商人脉,可委以寺社与町镇之事。然而日向守却讲,既然擅长规算运筹,不如担当多田采铜所奉行。主公便应允了。”
噢……
意思是,自己被松永久秀举荐了一下,结果遭到三好长逸干扰,给调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部门去了。
听着像是卷入派系斗争了。
那个“多田采铜所”在哪?是个什么情况?
新三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松永长赖苦笑道:“好消息是,多田采铜所,素来由幕府掌管,是‘守护不入’之地。主公为了名正言顺,特意让细川右京发出委任文书,以后久保家就可自称是直属于管领的‘丹波内众’了,家格可谓大为提高。”
管领内众啊……
这个词新三郎以前都没听说过,最近才明白。
就像幕府将军有名为“奉公众”的直属家臣那样,细川家篡夺中枢权力之后,相应地组建了名为“内众”的直属家臣。
奉公众可以不受本地守护和守护代管辖,直接向将军负责。内众也不受本地守护和守护代管辖,直接向管领负责。
早期只有少数守护代级别的中枢大佬被称作“内众”,但随着政局日益泛滥,后面但凡是个家臣,都自称细川家的“内众”了。
这个身份资格,放在几十年前,细川家势力强盛的时候,还算是挺宝贵的。
现在嘛……战国乱世,礼崩乐坏,也就是个用处不大的名分。
松永长赖说这是“好消息”。
那坏消息是啥?
新三郎心里有点不祥预感,抬头一看,正好看到松永长赖面带歉意地说:“坏消息是,多田采铜所近年江河日下。这次家兄本来只是想选贤任能,没想到带来了一个麻烦。”
同时还递过来一封信,是松永久秀写的。
大致意思跟松永长赖说的话差不多,表达了一番愧疚之意,承诺日后一定会弥补。
086 家里有矿都不挣钱
一听这话,新三郎只觉得啼笑皆非。
原来就得了个没用的虚名,却被调到了一个很麻烦的位置啊。
而且听这意思,好像是松永久秀出言举荐之后,三好长逸就故意出来打压。
被卷入了大佬的政斗吗?
不过话是松永长赖传过来的,他肯定向着自己亲哥,未必会彻底讲出所有的细节。
算了,现在想那些也没用。
终究正式调令都发放到手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还能抗命不遵么?
松永长赖又说,回去好好准备几天,把家里的事情安排清楚,下个月初十会有人过来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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