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这是一座守备森严的大城,北面东面都是河流,南侧挖了水堀,仅西侧可以通行,墙垣以石制为主,内部有五个曲轮,十几座高高的箭橹,可容纳一两千守兵。
丹波众不再是孤军作战。而是与来自摄津、山城、和泉、河内诸多地域的友方,组成了总计一万六千的联军。
松永久秀挂名担任攻城主将,松永长赖作为副将在前线负责实操。
而且几天后,配备了专门的“锹众”,也就是工程人员。之后各种工具器械,也都逐步运送过来。
也许正是攻打高田城的胜利,才争取到这次的指挥权。
松永孙六又临时升官,被委任为“丹波阵代”,统辖二千四百人。
裙带关系就是这么爽。
可能是因为出身比较低,年轻时忙着奋斗去了,松永两兄弟都是年过而立才有孩子,久秀的长子刚满十岁,长赖的独子才五岁。
这种情况下,侄子、外甥当然要着力培养。
或许松永孙六该写一篇《我的弹正伯父》来庆祝。
另一条战线上,三好家的少主义兴,在三好义贤、安宅冬康、十河一存的辅佐下,带领中枢直属部队,以及阿波、淡路、赞岐三地的联军,共计一万七千人,围攻别所家在海岸线上的重要据点,鱼住城。
还有剩下七千人归三好长逸,任务是监视别所家缩在老巢三木城的主力部队,随时准备阻援。
甭管总兵力是不是真的有四万人,反正是这么号称的。
新三郎目测,数字可能有所夸张,但幅度应该不算大。
至少淡河城下的攻方部队真的是乌央乌央好大一片,没有一万六,起码也有一万二三。
按道理,这种规模的阵仗,一个百人将级别的中层武士,没资格进入中军主帐参加会议。
却没想到,身为“丹波阵代”的老上司松永孙六,走到一半看见新三郎,招手让他也跟着过去。
于是便蹭着参加了军议。
只不过没有小马扎用来坐,属于站在后排旁听的角色。
首先由松永久秀出面,介绍了一下在座诸位的名号。
大家虽然都给三好家打工,却分属不同的地域,平时也没太多机会见面。
而且其中一些人的态度可能并不是那么稳固,下次碰到也许就不知道是敌是友了。
新三郎本来想好好记下这些姓名。
但是松永久秀一开口……
今村纪伊守、多罗尾常陆介、安见美作守、丹下备中守、松浦肥前守、寺田越中守、富上石见守、茨木佐渡守、池田筑后守、伊丹大和守、三宅出羽守、入江骏河守……
二十余人全是这种风格雷同的官途名,听得人脑子都嗡嗡作响。
这要给不明就里的外人遇见,还以为上地理课呢。
只能硬着头皮,记住多少算多少了。
亏得那二十几位,还得互相吹捧一番,并且不能只是“久仰”“幸会”之类的客套话,非得要讲出对方个人或家族的一些光荣事迹,才算足够礼貌。
果然想当上高级武士也不太容易。
寒暄过后,才由“副将”松永长赖出场,命令左右侧近取来一副临时绘制的粗糙示意图,宣布战斗安排。
然后各自领命散去,并没有留人吃饭。
众将当然都能够理解,战时确实不合适在军阵中设宴。
不过松永久秀让小姓们烤了一些糕饼,分给大家充饥。
……
开完军议,回到自己阵中,才是申时初刻,离日落尚有不少时间。
但上面的吩咐是“明日准备齐全后开始攻城”。
于是今日可以悠闲度过。
次日,各种器械和工程部队分配下来,包括有长梯、攻城车、火药桶等等,其中最醒目的,是十五具“棒火矢”发射器。
这是本时代难得一见的“大口径火力”,由六到十人的小组操作,需要置于沙袋或土堆上使用。
究竟是什么呢?
其实就是把附带了易燃物的大型箭矢,放进铁管里,用火药发射出去,达成“火箭”的效果。跟大萌的“神机箭”是差不多道理。
一般来说,是用“二十目筒”或者“三十目筒”的大铁炮,搁在支架上发射。
所谓的“目”是指弹丸重量,一目就是一钱。二十目到三十目,对应的是口径二十四毫米到二十七毫米的大型火绳枪。
相比之下,本时代最常见的铁炮,乃是“二目半小筒”或者“六目中筒”。达到十目以上,就被认为是只有精锐武士才能掌握的“侍筒”了。
这玩意儿不出差错的话,能有数百步射程,比纯靠人力投掷的“焙烙玉”远太多了。然而其装填很慢,对使用者的技术要求较高,而且购置和维护都不便宜。
别说小大名根本搞不起,即便是掌握着界町的三好家,也不可能随便使用。
比如前些天松永长赖带着丹波众打高田城的时候,一具都见不到。
否则可能都不需要奇袭队冒险。
这次围攻淡河城,仅丹波众所在的西南方向,就分配了十五个“棒火矢小组”。
又是为啥呢?
新三郎起初想不太明白。
不过,第二天就懂了。
因为这时候,三好长庆、细川氏纲带着一群打扮得既有点像公卿也有点武士的客人来围观。然后所有的“棒火矢”一齐点燃。
接着在剧烈的响声中,十五支冒着火光的飞弹陆续发射出去,把阴沉的天空都照亮了许多,滑行了二百步以上,越过墙垣和箭橹,落入淡河城内。
客人们见此景象,有的兴奋欢呼,有的惊讶呆滞,有的畏惧不已。然后被三好长庆与细川氏纲拉着去下一个攻城地点继续参观。
这有点像是在看大号的烟花表演。
声光表现非常好,除了客人之外,攻方的士兵们也被深深震撼,纷纷朝向这十五具“棒火矢”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须知这一处阵地上,士兵们都是丹波出来的山民,可没见识过这么大号的火器。
但实际的效果么……
新三郎目测是聊胜于无。
因为面前这淡河城,墙垣都是厚实的石头所筑成的。
并不是脆弱又易燃的木制结构。
如果是前几天的高田城,用这些“二十目筒”和“三十目筒”就足够对付了。
然而淡河城,或许需要所谓的“百目大筒”甚至更大口径火器来轰击才行。
那东西在目前扶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造。毕竟“铁炮传来”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还处在原始的仿制阶段。
周围的将士们都热情高涨,眼巴巴地指望着十五具“棒火矢”再发射一轮,让大家再看一遍。
并且很多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认为只要再射上几轮,敌军肯定会被吓破狗胆,不战而降,拱手让出城池。
新三郎一个人冷静地站在这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非要让他说有什么感触的话,就是想起了上辈子年幼时过年跟亲戚一起放炮的时光,还挺怀念的。
总之,十五组“棒火矢”费了老半天功夫,射了六轮,就结束了今日的“攻城”。
看上去淡河城并未遭受实际的损失。
上面也没要求士兵们发起攻击。
大家看了一场烟花秀,就原地休息了。丹波的士兵们纷纷表示惊叹,守军遭受这样的打击,居然还能稳得住,真是太顽强了。
傍晚的时候,遇上了松永孙六,对方很有自信地说:“今天那群京都幕臣看过了我们三好家的神兵利器,应该知道谁才是天下的主人了吧?”
这下新三郎才知道,原来白天的“观光客”,都是直属于室町幕府的武士。
足利义辉跟细川晴元跑路了,这群人不知道是舍不得财产还是吃不得苦,留在京都没走,落在三好家手里。
估计可能是他们有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意思,平时还是对旧主恋恋不忘,所以被特意拉过来看烟花表演。
到底会不会有用呢?
084 熊孩子的大招是找家长
没想到,仅仅第二天,新三郎就得承认,自己对“棒火矢”的威力有些低估了。
虽然这些大号的烟花打在石制的墙垣上没啥效果,但有一发不知射中了什么东西,引发了城内的火灾。
此时,松永孙六立刻命令丹波军发起进攻,同时让“锹众”抓紧时间在门前挖掘地道尝试起爆。
趁着守方因火灾而稍显混乱,攻方的远程士兵勇敢地走到五十步内,向上射击。而近战士兵在竹束掩护下,扛着长梯、或者推着攻城车努力向前。
而十五具“棒火矢”也在继续进行装填,准备下一轮的发射。
可惜一阵激烈打斗,并未在守军扑灭火灾前登上城头。
城内的弓手素质不错,沉着冷静地进行射击,并不追求齐射的压制效果,而是以暗箭制造杀伤为原则。攻方士兵往往是在毫无防备地情况下,忽然被“狭间”后冒出来的飞矢射中。
“锹众”倒是尽到了义务,及时挖了个坑,在城门下埋了两个火药桶,并成功引爆。但不知是药量不够,还是起爆地点不合适,仅仅是炸得门框结构有点变形,却并未倒塌。
付出了数十人阵亡代价,依旧无功而返,只好撤退回来,徐徐图之。
松永孙六倒是还比较乐观,认为今日虽然没打进城,但对守军的物资和士气造成了打击,很有进展。
新三郎却感到疑惑,私底下问了一句:“此战的宗旨到底是什么呢?是强攻还是围困?”
松永孙六犹豫了一会儿,用力咬着牙齿说:“得到这么多器械的支持,若是还不能取得战果,岂不是沦为笑柄?必须强攻!”
领导都这么讲,新三郎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有其客观规律,不由人的主观意志决定。
接下来三天,依然是火器先行射击,伺机发动佯攻,掩护起爆工作,这样一个流程。
以士兵的伤亡为代价,搞了几次,把淡河城的西南门都熏成了纯黑的,依然没有炸出足够的缺口。
攻方的士气开始显著降低了。
新三郎麾下的“久保备队”,只有战兵七十五人,被分配了两次进攻任务,加起来也没多长时间,就有五人阵亡、十多人受伤。剩下的弟兄们都有点情绪,委婉地表示不愿意这么继续打。
松永孙六的脸色逐渐变得很糟糕。
好在出去一问,负责攻打其他几个城门的友军,也都尚未取得任何成果。
大家都一样灰头土脸,那就没事。
上面开始改变了策略。
淡河城不是北面东面临着河川,南侧又挖了水堀么?
之前直接放弃了这三个方向,一万多人都集中在西侧进攻,数日无功。现在指挥官发出命令,调了一半部队寻找水面的最窄处,建造浮桥,进行攻击。
这也不一定能奏效,不过多少能造成牵制,让守军进一步分散。
另一方面,工程成本又要上升一截了。
而临时担任“丹波阵代”的松永孙六,使用了熊孩子的终极大招——找家长!
大概是开始攻城第七天,他跑去找松永久秀和松永长赖商谈了好一阵子,不知道是卖萌撒娇还是耍赖打滚,总之取得了效果。
两日后,不知道从哪,又调来“棒火矢”十五具,外加一支备中来的“金掘众”,以及两大箱永乐钱。
这个“金掘众”意思是,在矿山进行挖掘和爆破的工程队。也能承接攻城的订单。
只不过在十六世纪,他们属于是掌握了高新技术的高薪人才,出场费十分昂贵,说不定比十五具“棒火矢”发射器还稀罕。
然后当场展示永乐钱,悬赏重金募集敢死队。于是之前怨声载道的丹波士兵们,又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奋勇作战。
如此情景,不由得让新三郎想起某位先贤的名言:“战争,第一是钱,第二是钱,第三还是钱!”
三十只大口径火器的齐射,顿时有了“量变产生质变”的意思,威力明显有所提高。
同时敢死队员发起进攻。
守军弓手竟一时有些哑火,似乎真的被压制住了。
而“金掘众”则是隐藏在他们特制的厢车里,慢慢前行到目的地点,有条不紊地安置火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虽然士兵们仍然未能登上城头,但城门处一声巨响,大地都震了一震,墙垣中间终于坍塌了一道裂口。
松永孙六多日累积的情绪都爆发出来,拔出太刀,带头冲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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