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武士的自我修养 第47章

　　你可惜个锤子啊可惜……

　　要不咱俩换换？

　　新三郎心里直骂娘，表面却笑嘻嘻的，跟对方同饮了一杯酒，讲起丹波地区的战事来。

　　池田胜正也说了他和他爹跟随三好长庆参战的一些经历。

　　气氛十分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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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池田胜正虽然豪爽耿直，却似乎并不酗酒。他带了十壶清酒来，但两人各饮了一壶，便没继续，说是留着下次拜访时再享用。

　　这倒是挺好的习惯。

　　此时醉意尚浅，新三郎便提出可以闲逛一下，体会山间野趣顺便消消食。

　　池田胜正欣然同意。

　　两人带上各自的随从，就在矿山旁边随意地步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乱七八糟的时政新闻，倒也凉爽舒坦。

　　带入游客身份走来走去，不用考虑采铜所的收支问题，心情就好了许多。

　　嗯……游客……

　　途中，新三郎心中逐渐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似乎是上辈子尘封的记忆在松动。

　　这两日以来的些许灵感，慢慢在脑中汇聚起来，经过长久的纠缠，顿时融会贯通。

　　记起来了！

　　穿越之前，还真作为游客来过这里！

　　那是跟前女友在大坂附近旅行，冲着“丰臣秀吉秘密掩埋四亿两黄金”的传闻，顺路到名为“多田银铜山遗址”的景点打了卡。

　　很显然，所谓的“四亿两黄金”之事，纯属胡编乱造，没什么好说的。

　　值得关注的是，后世人家叫做“多田银铜山”，不叫“多田铜山”。

　　而且再进一步回想，官方的介绍栏目引用了许多史料，明确指出，此地最早确实被定义为铜矿，只有微不足道的伴生银产出。然而江户初期，发现了含银量很高的新矿脉，之后进行了大规模的开采，成为幕府的重要财政来源之一。

　　这地方作为景点实在不怎么突出，无法给人深刻印象。

　　况且跟那个前女友无疾而终地分手之后，相关前尘往事也都进入脑内封存状态，平常不愿轻易回想起来。

　　没想到如今，忽然被上辈子的记忆攻击了。

　　铜这东西，如果不能铸成货币本身价值是有限的。但白银，只要提炼出来，不管怎么样都很珍贵。

　　既然江户初期就能进行大规模的开发，没道理现在做不到。

　　哪怕各方面条件达不到，少采一点，总是可以的吧？

　　唯一问题就是找到那条高品位的银矿脉了。

　　以这个年代的勘测技术，找矿脉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过，现在属于是先有了目标，再去进行求证，难度无疑低了很多。

　　想到这里，新三郎顿觉豁然开朗。

　　这“多田采铜所”的问题，总算有了一条解决思路。

　　如果当真挖出银矿，让矿山重现荣光，那无论是留在这个职位上享用油水，还是以此功绩另觅要职，都是非常愉快的事。

　　趁着微醺的劲头，新三郎在山野间朗声大笑。

　　此刻，旁边的池田胜正回过头来，疑惑问道：“玄番大人，被发配至此荒郊野岭，何故不怒反笑？”

　　这原因却没法跟他解释。新三郎灵机一动，拍了拍对方肩膀，说：“今日与胜正大人一见如故，志趣相投，难道不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吗？”

　　顿时池田胜正脸上既是感动，又是佩服，唏嘘了一番才感慨说：“久保玄番大人，果然是当世英豪，不愧于‘丹波钟馗’的名号呀！”

　　新三郎心里也确实为结交了此人感到高兴。

　　毕竟池田胜正家里掌握着一个以酿酒、吴服和木炭闻名的城下町，麾下有八十多个郎党，一千多名农兵。

　　谁不想跟土豪做朋友呢？

　　片刻之后，池田胜正又借着酒意说道：“池田家的老臣们，整日只知古板说教，背地却又是表里不一之人，令人厌烦！还是出来与久保玄番同饮，要快活多了。若不是荒木十二郎从中斡旋调和，鄙人真不想再回池田城！”

　　荒木十二郎？

　　这个名字让新三郎一愣。

　　“十二郎”不知道是说的谁，“荒木”这个苗字倒是很耳熟啊。

　　摄津的荒木，是不是荒木村重啊？

　　等等……

　　历史上的荒木村重，好像就是趁着信长上洛的功夫，下克上取代了旧主池田家，一跃成为地方豪强的吧。

　　结合池田胜正的性格以及今天讲的话，新三郎顿时觉得这位新朋友的未来前景，可能不太美妙。

　　只不过大家才刚认识，贸然提出劝谏的话，就显得交浅言深了。

090 遇事不决，明王入梦

　　送走了池田胜正之后，新三郎就开始思索寻找新矿脉的事情。

　　自己肯定是对此一窍不通的。

　　“多田采铜所”原有的工人们可能有点技术，可是他们现在的工作状态明显很差，不太值得信任。

　　于是就到了发挥“工商人脉”的时候了。

　　光福寺的明舟大师显然会认识一些矿业大佬。但是大佬不太可能屈尊过来帮你干这种看上去没谱的事。

　　倒是界町今井宗久那里，说不定会有些具备潜力却暂时得不到发挥机会的年轻人。

　　那么，该怎么联系呢？

　　这时代没有电话和电报，最快捷的途径就是书信。

　　寄信的话，又该去何处投递？

　　之前在老家丹波的时候，想要给人写信，只能委托可靠的熟人帮忙顺路携带。

　　现在新三郎身边，却找不到熟悉界町的人。

　　自己作为奉行，更不好翘班亲自前去。

　　找矿工里的“沙汰人”问了一下，说是好像有办法，但他们没使用过，不清楚具体细节。

　　直到第二日，南边池田城的少主池田胜正又溜达着前来拜访，新三郎找他请教，才得到精准答案。

　　原来，与穷乡僻壤的丹波不同，在三好家治下的摄津、山城、和泉境内，是有所谓“飞脚问屋”存在的。

　　这个“飞脚问屋”兼顾了快递公司与报纸出版社的功能，既可以帮忙寄送小件货品，又能提供各地的商业情报——其中最主要的是物价起伏与三货兑率变动。

　　而且虽然叫“飞脚”，却也包含了派遣快马运送急件的项目，只不过收费理所当然要贵一些。

　　如果你要寄送的物品非常昂贵，不太放心，人家甚至还提供了“买保险”的功能。

　　产业竟然如此成熟，新三郎这个丹波山猴子听了之后，觉得自己好似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由于这项生意有助于强化领地统治，本身利润又没有那么高，三好家特意对从业者赋予了“诸役免除”的特权，以便商人安心维持生意。

　　因此，“飞脚问屋”发展得很好，摄津、山城、和泉三国店铺众多。

　　在池田城的城下町，就有一间。

　　新三郎便马上写好了寄给今井宗久的书信，然后跟着池田胜正向南走了一个半时辰，来到池田城的城下町，找到了那间“飞脚问屋”，咨询了一下价格。

　　得知像书信这种小件，从池田城送到界町，需要十文钱。每过一段时间定期集中配送，大概二到五天能到。

　　又或者花一百文钱找专送，快马加鞭，朝发夕至。

　　新三郎没那么着急，选十文的就行。

　　刚想掏腰包，却被身旁的人阻止。

　　池田胜正那毛头小子，摇头晃脑地说：“到池田家的地盘，怎么能让客人破费呢？记在我名下，年底到城里结账便是！”

　　商人也当即笑着点头答应：“好，那就记在少主账上。”

　　姿态都是十分豪爽大方。

　　不禁令新三郎感到有些惊讶。

　　又想到，如今的摄津国，就是日后的大阪府，倒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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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完了书信，新三郎每日只是让采铜所的工人按部就班作业，没做任何多余安排。

　　几个年老的“沙汰人”迟迟见不到“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有些忐忑不安，主动过来问有没有什么后续的指示。

　　新三郎微笑着说计划已经有了，过一段时间会见效。

　　众人疑惑不已，却不敢多问。

　　池田胜正在家里消停了几天，又跑过来一起喝了一顿酒，十分痛快。

　　就在那天，新三郎接到了明舟大师派僧兵从光福寺送来的书信。

　　信里说，这次新三郎的人事调动，既牵扯到三好家中“元从”与“新参”的派系斗争，又涉及细川氏纲与三好长庆的微妙关系，甚至有临济宗内部的因素，确实不好贸然处理，只能慢慢想办法。

　　新三郎仔细思索了半天，当即写下一封回信，让送信的僧兵们带了回去。

　　再二日后，采铜所迎来一位衣冠楚楚眉清目秀的年轻客人。

　　那人自称：“鄙人长谷川宗仁，受宗久师兄之托，前来此处为久保玄番大人效劳。”

　　同时递上了今井宗久所写的回信。

　　新三郎一听，这又是个在后世暗耻游戏中多次登场的人物。

　　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是不可选定的商人、茶人类的功能性角色。

　　既然能留下姓名，能力方面估计问题不大。

　　于是新三郎欣然表示欢迎：“既然是宗久大人介绍而来，想必宗仁大人一定是矿山名手。”

　　长谷川宗仁笑道：“不敢自称名手，只是游历过石见、生野等地，亦略懂一点唐土和南蛮人的技艺，若能帮得上忙就太好了。”

　　同样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这家伙的言行风格，可跟池田胜正差别太大了。

　　接着两人便虚词寒暄了一番。

　　原来这位长谷川宗仁出自京都豪商长谷川家，只是身为庶流，没继承什么财产，便到界町拜入武野绍鸥门下学习茶道，成了今井宗久的亲密师弟。后面由于对‘灰吹法’感兴趣，通过人脉去九州、关西的矿山工作过一段时间。

　　这么一听，感觉更靠谱了。

　　新三郎十分高兴，立刻引着对方参观了采铜所的工作场地，又一起研究了各项账簿。

　　然后长谷川宗仁的笑容慢慢收敛，神色渐渐凝重，最终皱着眉叹息说：“久保玄番大人，这多田采铜所的工艺，似乎已经较为完备。鄙人就算再怎么努力改进，也无法省下多少成本……恐怕帮助不大啊。”

　　新三郎对此并不在意，开口说出真实目的：“在下更在意的，是采铜时偶尔出现的银矿。”

　　听了这话，长谷川宗仁哑然失笑，摇头道：“铜与银时常于山石中伴生。此地既然产出黄铜，则偶见辉银亦不足为奇。然而数量稍嫌稀少，未必有专门开采的价值。”

　　新三郎不慌不忙，又道：“现有的矿道，确实如此。但或许在附近，另有富含辉银的矿脉尚未问世呢？”

　　听了这话，长谷川宗仁思索了一会儿，疑惑地问：“久保玄番大人，莫非是发现了什么迹象？难道附近何地有白铅渗出？还是草木异色？又或者长出额外的野葱？”

　　新三郎可不懂勘探知识，并不知道“白铅渗出”“草木异色”“额外野葱”意味着什么，只能敷衍道：“在下只是冥冥中有所感应。”

　　长谷川宗仁顿时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良久之后，才抽着嘴角说：“久保玄番此语，未免有些过于……过于……咳，总之让人难以体会要领。”

　　新三郎也不知怎么解释，犹豫片刻，含混地说：“或许是哪位尊者梦中提点吧。我总觉得方圆千步之内，定有银矿潜藏。”

　　没想到，这话一说，长谷川宗仁的表情一下变得很严肃，摸着下巴缓缓地说：“鄙人也曾听闻久保玄番大人梦中遇到不动明王尊者的事情……既然如此，定要在周遭好好勘探一番才好啊……”

　　诶？

　　就这么被说服了吗？

　　新三郎忽然发现，以后这个借口或许可以多用一用。

　　遇事不决，就是不动明王尊者垂迹化身入梦启示。这样就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口舌麻烦了。

091 白银来了

　　开始工作之前，新三郎首先向长谷川宗仁大略询问了扶桑其他金银矿山的情况。

　　得到的信息，与先前预想有些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