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然则,主动进攻本来就是难事。况且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以少胜多的案例也不胜枚举。三好义贤能稳稳当当打出个小胜,没有被质疑的道理。
和泉国那边,进驻岸和田城的十河一存倒是打得还不错,从物理层面上解决了大部分敌人,让一个出自三好血统的四岁孩童继承了守护代松浦家的位置。
被新三郎推荐去的荒木村重,据说外交和军事上有几次好的表现,获封九村二寺的领地。还专程写信致谢,介绍了当地的一些情况。
然而,和泉国内的反三好一派,请来了河内、纪伊的亲友助阵。
这两国的守护职役,归于名门田山家所有,不过早已是有名无实。
河内国一直是由守护代游佐长教掌握,后来三好长庆娶游佐长教之女为妻,并且在老丈人死去之后扶持年幼的小舅子接过了权柄,一直保持着间接控制。
纪伊国则是处在一乘山根来寺、高野山金刚峰寺、熊野三大社等宗教势力的影响之下,形成了高僧神官与地方乡贤共治的独特局面,完全摆脱了传统武家门第。
原本河内国算是三好的地盘,纪伊国属于中立区域。可是,由于和泉的战乱,两个方向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了起来。
和泉国以前是细川家的直属领地。而细川家为了争取盟友,曾经把南部一郡寄进给纪伊的根来寺,后来又将东部许多土地封赏给河内国的武士们。这里的关系可谓十分错综复杂,许多地产的法理归属是一团乱麻。
面对其中隐患,恐怕三好长庆也好头疼好一会儿了。
不过他其实还有更头疼的事情。
那就是对幕府的处置。
最早三好长庆是打算扶持室町幕府庶流足利义维上位取代足利义辉的。但义维由于亲友阿波守护细川持隆被三好义贤所杀,惊惧之下逃到九州去了。
经过了千辛万苦的外交尝试,双方终于重新建立起了脆弱的友谊。
足利义维得到了每年三千贯“御料”的许诺,然后松口说愿意返回近畿。
偏偏与此同时,躲在朽木谷的足利义辉与细川晴元也出人意料地送来了橄榄枝,隐晦表达了希望同三好家和解的意思。
然后——据说三好长庆陷入了长考之中,迟迟未能决定取舍。
……
新三郎觉得,赞岐打得漂不漂亮,和泉有多大隐患,这都是战术层面的问题,不用太纠结。可是如何对待幕府,那属于是最高战略级别的政治选择,怎么可以犹豫不决呢?
但军机大事轮不到下面人操心。
别说是新三郎了,哪怕是三好长逸、松永久秀,抑或三好义贤、安宅冬康、十河一存,也未必敢于在这个问题上擅自表态。除了逐步接收家业的三好义兴外,想不到有其他人具备发言资格了。
与其自讨没趣,不如把精力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年初,阿栗妹妹正式嫁到了摄津池田家,成为了少夫人。新五郎弟弟迎娶了川胜家的女儿,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
新三郎很有些感慨,忍不住像个老头一样反复唠叨。
尤其是对于妹妹,亲笔写了十几张纸的嘱咐,还再三强调有什么困难一定要通知娘家人,唯恐她在池田家遇到麻烦。弟弟那边倒还好,两地只在一日骑马路程内,而且有见多识广的金兵卫老爹帮衬着,不会轻易地出问题。
这段时间,除了关注了自身领地的发展之外,唯一执行的任务,就是跟随松永长赖出兵,在多纪郡波多野家的主城八上城附近开展“付城”作战。
所谓的付城,就是堡垒推进战术。
这是本时代最有效的打法,就是有点费钱。
不过为了对付死敌波多野家,也顾不得太多了。
说起来,双方成为死敌的原因,其实是三好长庆休弃了波多野晴通的妹妹,另娶游佐长教之女为妻。
人波多野家挺无辜的。
趁着农闲,新三郎带着领内的民夫按部就班工作了五十天,然后折返。
接着,四月底,大弓城竣工,与京都的通路亦恢复连通。
葵龙胆家纹与钟馗像马印插到了本丸最高处。
杉坂关翻修完毕开始驻兵。今井宗久与组屋正隆、关户久兴不仅重建了哨所,还在路边平整出了一小块土地,留作建立宿屋和市场之用,后续可以征收一点役钱。
来自京都、界町、小浜的六家商人在大弓城下建好了各自享有“诸役免除”特权的分店。
马上就开始有少量商队尝试走这条路运货了。
新三郎站在新修的二层御馆之上,看着背着大竹筐的力夫们在商贾的引领下穿行而过,耳边仿佛响起永乐通宝的碰撞声。
然后是真正的重头戏——
五月初,阿豆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新三郎喜不自胜,并立即呼唤亲朋好友前来赴宴同庆。
但是旋即就听到了“双生子是凶兆”的议论。
还不是一个两个人这么想。
所谓双生子不吉的认知,并非全民共识,主要是在关东流传。而南海道部分地区反而存在推崇双胞胎的习俗。
可惜,关东地区的文化影响力,无疑比南海道更大。
虽然胎儿继承了父母的底子,生得十分健康,身上毫无任何“不吉”的迹象,但阿豆本人却受到了影响,以至于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很快身心困顿。
不过新三郎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并于明舟大师商议之后亲自施行。
他煞有介事地斋戒沐浴,在大弓城内自带的小寺庙中闭关诵经,说是为孩子们祈福。
三日后乃出,声称迷迷糊糊之间,遇到一位黑袍大士,右手递来宝剑,左手递来五色绳。却不知是何意。
明舟大师听了这话,惊讶道:“身着黑袍,右手宝剑,左手五色绳,莫非是不动明王?此乃尊者下赐法器于新生子女!”
新三郎大喜,立刻叩谢尊者,便顺势将儿子取名“剑童子丸”,女儿取名“绳千代”。
阿豆得知此事,如释重负,不再多虑。
明舟大师与新三郎又对家人和仆役说:“屡屡受尊者庇佑,只宜暗怀感激,不可对外炫耀,否则恐化福为祸。”
阿豆深以为然,笃信不已。
新三郎寻思,老婆以前似乎没有这么天真单纯的。
到底是一孕傻三年,还是说,人们就是很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观点呢?
总之,阿豆能够好好吃饭安心休养,避免产后恢复不良,才是要紧的。
150 若狭武田忽来犯
新三郎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之中,与亲朋好友豪饮了两日。
可接下来就没时间居家了。
松永长赖打算进攻波多野家,在丹波发起全面征召。
新三郎集结了部队,聚集在大弓城下,正要前往汇合,却忽然从商旅处听得消息,说是若狭守护武田信丰已经打败丹后一色家,取得大量新领土,并且即将入侵丹波国桑田郡!
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能轻易当做是谣传。
于是新三郎立即写信向上司说明情况,并且请求暂缓参阵。
顺利得到了松永长赖的同意。
出现这种事,最着急的肯定是北面的亲家川胜家。他们可是靠着与若狭国小浜湾的贸易立足的。
既然有长期往来,肯定能找到打探消息的渠道。
而新三郎,则是向大弓城下两间小浜湾商人开的分店询问。
没多久,确切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事情不完全是假的,但也没传闻那么可怕。
首先,若狭武田打败丹后一色的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
准确地说,是上代一色家家督死时其子尚幼,由一门众一色义幸摄政。而一色义幸志大才疏,肆意滥权,引发了众怒,被国人众围攻,逃到了自己的老窝,东部与若狭接壤的加佐郡。
若狭守护武田信丰是个很有野心的大名,见状立刻以协助一色义幸报仇的名义,带兵前往丹后。然后又在宴席上把毫无防备的一色义幸杀掉,趁势控制了加佐郡的一些城池。
在战国时代,这种无耻行为也算司空见惯,没什么好吐槽的。
只不过,丹后的国人众可不会因此就感谢武田信丰,欢迎他的军队。
至于说入侵丹波国桑田郡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是因为,之前出逃的宇津家家督宇津长成,去了若狭国,投靠了武田信丰。
宇津长成虽然被朝廷敌视,但一向跟细川晴元关系好,所以在列国之间还是有些面子的。
若狭守护武田信丰也是亲足利义辉细川晴元反三好长庆的,便夸口要帮助宇津长成讨伐卑鄙无耻的久保义明和背信弃义的川胜广继,夺回桑田郡的领土。
……
打听到这,新三郎并不慌,认为只会是雷声大雨点小。
若狭国的生产力并不高,人口土地都很有限。武田信丰既然已经发兵丹后,哪来的余力再插手丹波呢?
丹波的守将可是鼎鼎大名的松永长赖,而且人家身后有三好家数万大军。
然而这一次,料事如神的久保义明,也判断错了。
没过多久,若狭守护武田信丰居然真的发起双线作战,集结一支军队靠近了堀越峠,作势要进入丹波国桑田郡川胜广继的地盘。
川胜广继本就重病在身,惊怒之下直接过去了。其子川胜继氏只得办了个简单丧礼,立刻登位,组织家臣展开防御,并且请求支援。
这下子,进攻波多野家的计划不得不取消了。
新三郎先行一步,领兵八百,来到川胜家的岛城汇合。
一路上仍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武田信丰区区一个若狭守护,哪来的实力又哪来的胆子。
过了三天,松永长赖领兵赶到。
期间若狭武田的军队一直在边境挂机,不知是何意图。
松永长赖颇感疑惑,打算分出一支精锐小队前去略作试探。
却不料,正待出发前,收到消息:“敌军似乎在自相残杀!”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半天没一个人说话。
没过多久,又有另一位物见役回报:“敌军已经全速撤退了!”
饶是松永长赖南征北战多年,此刻也陷入迷茫,难以判断对方是真的发生营啸,还是在搞诱敌深入的战术。
所以一时没有下令追击。
又过了两天,才终于明白了。
是若狭守护武田信丰的儿子武田义统取得了绝大部分家臣的支持,临阵造反,把老爹给驱逐了!
事后得知,若狭武田的一众家老重臣,或是支持政变,或是保持沉默,没有一个忠于旧主。
武田信丰有几个已成年的儿子,除了长子造反,其他的也都支持大哥夺位。
为啥会这么一致呢?
还是由于武田信丰一直以来的行动过于离谱了。
若狭武田家,其实是安艺武田家的分支。
安艺武田家十几年前被毛利元就灭了,作为若狭守护的武田信丰,居然突发奇想,积极联系足利义辉、尼子晴久、本愿寺证如等人,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协助,从而进军安艺国。
这简直已经突破匪夷所思的程度,接近于精神疾病的境地了。
若狭国与安艺国,中间隔着四百五十公里路程呢!
就算人家足利、尼子、本愿寺给你面子,愿意帮忙,你要怎么去安艺讨伐毛利呢?坐新干线吗?
为了这个飘渺的目标,大把金银花费在外交活动上面,始终徒劳无果,已经引发了一门众和家臣的强烈不满。
前段时间,派兵介入丹后,倒是用欺骗手段拿到了一些城砦。武田信丰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威信。不过尚未来得及消化新得的领地,却又说要进攻丹波。
人家是得陇望蜀,他倒是还没得陇就先望蜀了!
若狭的国力显然无法支撑如此伟大的梦想。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神奇的黑历史。
武田信丰五年半之前继任若狭守护,很快就花光了父祖留下来的遗产。捉襟见肘之时,便想了个骚操作,就是搞“赖母子”。
赖母子是一种本时代十分流行的民间集资手段,具体机制在不同地域有所区别,总体来说是兼具了慈善、博彩、信贷三个层面。
若干人凑成一个集体,定期把手里的余粮或余钱聚集起来,组成“赖母”。然后每年从成员中选一个人出来,领取一小部分钱粮,被领走的这部分就叫做“赖子”。
有的时候是谁穷到没饭吃谁拿“赖子”,相当于做慈善;有的时候是抽签决定“赖子”人选,相当于买彩票;有的时候借给某个成员做生意,等挣钱了连本带息的还,相当于信贷。
武田信丰为了获取收入,作为若狭守护,亲自搞了个“赖母子”,邀请领内众多有力寺社参加。
他们当然不需要期待慈善,不过彩票和信贷还是可以弄一下的。
第一年武田信丰搞了彩票形式,给了幸运儿高额的回报,于是引得其他寺社纷纷加大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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