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然而,第二年,他就把本金全部挪用了!
领内的有力寺社纷纷炸锅,怒骂武田家不讲信用。
总之,经过这么一些离谱的闹剧,武田信丰被流放实在是很有道理。
话说这些事,松永长赖跟久保义明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很简单。
因为武田信丰本人,来到了丹波。
当然不是带着军队来的。他现在没有军队了,只有几十个仆从护卫。
此行是来请求援手,希望松永长赖帮助他讨伐不孝之子与不忠之臣,恢复若狭守护之位。
前后来龙去脉,都是武田信丰自己讲的。
当然采用的是另一套说辞。
他认为谋夺安艺国是志存高远的表现,亲族与家臣则是目光短浅。至于坑了寺社的钱粮,那是为了加强守护权威,打压僧侣的气焰,是深谋远虑的行为。
就差来一句“越有人反对越说明我做对了”。
顺带,武田信丰还把之前逃到若狭的宇津长成给杀了,首级带过来表达诚意。
这前前后后事态的变化,真可谓是一波三折,急转直下,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松永长赖感到事态重大,一时犹豫不决,便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说明前因后果,火速送给细川氏纲、三好长庆。
几日后,松永久秀从摄津赶来,传达了明确的观点:“没想到若狭守护会是这样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但正因为此,我们才应该努力帮他复位。”
意思倒是很明显了。
这家伙是个笨蛋,所以我们只要打着他的旗号,很轻易就能将其架空,获取实权。
151 切取知行之权
松永长赖听了上面的安排,思索片刻,便点头表示遵命。
同时提问:“不知这次行动,能够得到多少援军呢?”
没想到,松永久秀以遗憾的语气说:“和泉、河内、纪伊正是剑拔弩张的状态,三好家恐怕分不出多少兵力,只能拜托丹波武士独立作战了。”
“什么?!”松永长赖大为震惊,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叹道:“好吧,既然如此,小弟有个请求拜托兄长大人转达。”
“但说无妨。”松永久秀露出慈善的笑容:“为兄一定尽力帮忙促成。”
“多谢兄长。”松永长赖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说:“扶植武田治部复位,就意味着要出兵若狭,乃至丹后。仅凭小弟的本部兵力无法做到,需要发动丹波全境的武士。然而国人众不会轻易听命,必以利相诱方可。因此,请细川右京、三好筑前赐予在若狭、丹后切取知行的权力。”
治部,是若狭守护武田信丰的官职。武田治部,即是武田信丰。
此话一出,松永久秀微微一愣,继而转过腰去,低头尬笑,似乎是想把惊讶之情给掩饰下来。
而松永长赖面色淡定如水,言之凿凿,再次强调:“如若每次恩赏都要等候远方回复,郎党们会因此忧虑,无法尽力作战。只有随时切取,方可灵活处置。”
松永久秀缓缓回身,脸上神色十分复杂。
他仿佛是不认识自己的亲生弟弟,用惊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沉默良久之后才点点头说:“为兄一定会设法解决此事。”
松永长赖大喜,慨然下拜道:“一切都拜托兄长大人了!”
此时在场的,除了松永兄弟之外,还有其他数人。
首先是守护代内藤家的几个谱代老臣。经过这几年的遴选提拔,最终有福井志摩守、小林日向守、佐佐伯部伯耆守等人脱颖而出,受到重用。他们听到松永长赖积极为丹波人争取利益,尽是喜上眉梢。
然后是多纪郡奉行松永孙六,这小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伯伯和叔叔,好像有点没搞清楚当前的情况。
最后是久保义明。他认为不能排除松永兄弟在秀演技给大家看的可能性,所以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接着,又是按兵不动,先等后方回应。
旋即十天过去。
然后松永久秀再次亲自到达丹波,带来最新指示:细川氏纲、三好长庆同意让松永长赖在若狭、丹后二国内临机决断、便宜行事!
这可了不得。
事情传出去以后,整个丹波,除了暂时休战的赤井家,与负隅顽抗的波多野家,其他国人豪族都轰动不已。
天田郡北部加上何鹿郡全域,夜久、桐村、盐见、横山、志贺、大槻等等,一大堆小势力,多则五六百、少则一二百,总计凑了三千多人。
还有桑田郡的川胜继氏,听说有可能获得新土地恩赏,顾不得悼念刚去世的老爹了,振奋精神整军备战。
新三郎清点久保家名册,召集了武士四十,足轻一百五十,无甲农兵三百六十,阵夫三百。
松永长赖仍令侄子孙六留守丹波,自领三千兵马出阵。经过这几年的折腾,他的直属领地有所增长,动员能力明显提高。
新五郎弟弟作为野口乡代官,也临时成为了统率一二百人的备队长。乡亲们分到了很多从战场上回收的旧具足,看上去很是靠谱,又以“丹波钟馗”的旧部而闻名,已被外界视作头等精锐。
加起来一算,松永长赖帐下竟有八千多人。
这对于若狭、丹后的武士来说,堪称是难以计数的浩荡大军了。
……
这段时间,明舟大师去了一趟京都,回来之后告诉新三郎:“朝廷对此事颇为重视。倘若最终能够成功平定若狭、丹后,便证明三好家不只是占据近畿,更有望承担‘天下静谧’的职责。”
新三郎听了这话反而疑惑:“这么重要,三好筑前守大人为何不亲自率领大军前来?”
明舟大师道:“和泉、河内、纪伊都在震动,旅居朽木谷的公方大人又有意讲和,此刻他哪有分身之暇?”
新三郎摇摇头说:“那也可以让嗣子领兵嘛。”
明舟大师笑道:“胜负难料的战事,怎么好让嗣子挂帅?”
新三郎感慨了一下,又说:“这倒也是。只是阴差阳错,成就了松永蓬云轩大人的机会。”
明舟大师立刻补充:“亦是丹波武士的机会。”
新三郎不禁畅想:“若是可以得到若狭、丹后的土地封赏,以何处为佳?”
明舟大师不假思索道:“当然是若狭国的小浜湾!舍此之外,都是贫瘠的穷山恶水,至多不过有些渔业罢了。”
新三郎摇头:“小浜湾虽好,却不敢奢望。”
明舟大师却道:“事在人为。一年前老衲也想不到久保家可以得到桑田郡五十余村的领地。”
新三郎嘿然不语。
明舟大师又说:“细川右京帮忙找了佐佐木判官这个祖先,实在不错,他老人家当年便出任过若狭守护。接下来老衲要多多宣传这份亲缘,看看能否有用。”
新三郎哑然失笑:“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让我当若狭守护,那不管是不是真的祖先,一定当做真祖先来拜!”
……
最终,松永长赖以帮助若狭守护武田信丰复位为名,集结军势,向北边的若狭、丹后推进。
此时已经离秋季不远,以目前的动员力度,最多再过两个月就不得不班师应对农忙。出兵未必能有很大收获,主要可能是做一做姿态。
松永长赖除了对若狭的“不孝子”武田义统宣战,还向丹后的有力国人发放书信,表示会前来进行“协调”。
之前丹后一色家主少国疑陷入混乱,若狭守护武田信丰趁机进入了一色家的加佐郡,杀死担任摄政的一色义幸。所以说若狭、丹后必须当做一体来处理。
那两国的土地人口加起来都比丹波少一大截,倒也未必不能同时对付。
丹后一色家的武士们估计也是挺懵逼的,本来只是想赶走惹众怒的摄政,结果先是引来若狭的狼,后又出现丹波的虎。
一色家幼主尚在襁褓不能理事,之前惹众怒的摄政一色义幸已经被武田信丰干掉了,群龙无首。于是一色义幸之子一色义道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反而得到了一部分国人众的认可,拼凑起一支松散的队伍。
不过,领地靠近丹波的石河一族,认为丹后已经没有前途,选择开门迎接松永长赖入城,同时还说服了邻居川守家一起改旗易帜。
有鉴于此,松永长赖决定,先进攻一盘散沙的丹后,而不是相对团结的若狭。
那么问题来了。
出兵的旗号,是帮助若狭守护武田信丰复位,你不打若狭打丹后,合适吗?
别急,有说法的。
毕竟若狭武田家之前通过欺骗手段,夺取了丹后东部加佐郡的一些城砦。武田义统虽然造反赶走了亲爹,却也没有把到手之物还回去的道理。
所以,进攻丹后,也等于是进攻若狭武田家了。
没毛病。
听说若狭的武田义统也在领内发动征召,松永长赖又派出一支别动队,吩咐进入若狭加以牵制,保障大军侧后方的安全。
这支别动队,以久保义明为主,川胜继氏为副。
152 忠奸之辨
接到这么个任务,新三郎心里不太乐意。
若狭国虽小终究是一国,极限动员力在六千以上。考虑到武田义统刚刚造反赶走亲爹,权力可能不是很稳固,打个折扣,怎么也该有四千左右吧。
自己的部队加上川胜家的军势,不足两千。
要起到监视对方的作用,意思就是说,既不能让敌人去丹后攻击松永长赖的尾巴,也不能让敌军去丹波烧杀抢掠。
若狭到丹后,是东西向;若狭到丹波,是南北向。两条动线之间,隔了三十公里。
完全不在一个方向,全部堵住显然是不可能的,想要起到牵制效果,要么就得跟敌人正面对峙,要么就攻其所必救。
完成战略任务倒是不难,只是无论选哪种方案,都免不了要面临危险,稍不注意就会损兵折将。
而且,担任牵制任务,有可能是拿不到战利品的呀。
松永长赖当然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发布了命令之后,他亲自来到久保义明与川胜继氏面前,鞠躬施礼,煞有介事地说:“此战胜负的关键,就在二位肩上。倘若能牵制住若狭武田的军势,吾辈必有所酬谢!”
川胜继氏似乎心眼不多,当即被这幅礼贤下士的姿态打动,下拜回礼道:“在下必全力以赴,不负所托,与久保玄番大人一道完成任务!”
新三郎没办法,也只好表态:“定当恪尽职守。”
川胜继氏刚刚继承了家业,他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其中一个叫阿岛的,嫁给了久保新五郎。这家伙为人处世没什么问题,军政各方面看起来至少是中人之姿,就是略显太老实了,缺乏足够的警惕之心。
上一代的川胜广继,倒是有一点纵横捭阖的手段。凭借灵活地姿态,保持和平,开拓商路,建立新城,营造了家族史上最大版图。
虽然这个所谓的最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新三郎腹诽归腹诽,动作却麻利,接到命令便先来到丹波、丹后与若狭的三国交界处,随时准备出击。
孰料,派出去侦查敌情的斥候还没回来,却先收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就是,若狭武田重臣,人称骏河守的大饭郡碎导山城城主逸见昌经,没有响应武田义统的动员,反而忽然改弦易张,说武田义统背叛亲父天理不容,表示要跟随松永长赖一起帮助武田信丰复位。
这家伙在之前的政变中并没有站出来支持旧主,却在三好势力涉入才举事,时机倒也拿捏得非常微妙啊。
武田义统当然不能容纳这样的行为,所以他来不及去夹击松永长赖或者袭扰丹波了,直接就集结部队杀向了碎导山城,包围了逸见昌经。
逸见昌经兵力大概在五六百,武田义统则是三四千。但碎导山城依山傍水,地势还算险要,没那么容易攻下。
新三郎谨慎地派人观察了两天,见武田义统发起数次攻击,付出了不少死伤,绝对不会是作假。方才挥师向北,继而右转向东,靠近碎导山城尝试解围。
而武田义统则是分出部分兵力阻拦,主力依然持续攻城。
这段时间新三郎尽力调查了若狭国的情况,从旗帜马印中看出,拦在自己面前的乃是被称作内藤越前守的武将,是武田家的庶流分支。
双方沿着十多米宽的青叶川展开了布阵。
又经过一日的仔细观察与试探性攻击,新三郎判断对面的阻击部队人数只有一千左右,质量普普通通,并不值得畏惧。
需要考虑的是面前的河流。
十多米的小河倒是不难跨越,也很容易找到桥。
问题在于,若狭国大部分地区跟丹波国一样是深山老林,适合部队展开的也就是海岸边的一丁点狭长平滩,难以执行迂回机动。而且敌军刻意选了一个窄口驻防,北面是大海南边是高山,中间宽度不超过两公里。
一千余人守两公里显然很富余,不管新三郎选择在哪一处渡河,对方都可以迅速开展堵截。
那样也就不可避免地变成正面强攻。
如果是迎着对方输出强渡的话,即便是十多米的小河,也会成为很大的麻烦。
无甲杂兵肯定应付不了,只能集中全副武装的武士和足轻进行突袭。那样或许能凭借勇力强行杀出一条道,可是必将折损不少精锐,是下策。
但此时似乎找不到别的办法。
……
作为副将的川胜继氏见始终按兵不动有些着急,对新三郎说:“整个若狭之中,只有逸见骏河守(昌经)这一位忠于旧主的忠臣,现在他被困在城里,纵然正面渡河强攻难免损兵折将,我们也必须帮忙解围啊!”
新三郎听闻此言,摇头笑道:“忠于旧主的忠臣吗?”
“不算吗?”川胜继氏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回答说:“对面的武田义统大人发动叛乱忤逆亲父,自立为若狭之主,忠臣应该反对这种行为吧。”
新三郎叹道:“然而,引发这种事情的原因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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