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61章

作者:赤军

  青鸾嗫嚅着答道:“奴不怕被郎君抢走,只怕明日,郎君还要交还奴婢……”

  李汲听闻此言,不禁热血往上一冲,当即开言抚慰道:“谁说我要将你交还?便节帅下令,我也不还!大不了如此番形状,抱你乘马,我刀枪在手,杀出鄯州去——且看谁人敢阻!”随即冷哼一声:“蕃营我都能杀个通透,觑此鄯州,如平原马场一般!”如今精锐兵马全都调去前线了,鄯州还剩下谁啊,谁能拦我?

  可是豪言壮语才刚出口,肚子不争气,突然间“咕噜噜”叫唤起来,倒吓了倚在怀中的青鸾一大跳,本能地把身子朝外一缩。李汲叹口气:“自然,我要先吃饱了,才有气力。”

  “奴离开数日,不知厨下是否还有食粮,要么先去市上采买了,再给郎君做羊肉汤饼吃。”

  李汲摇摇头:“不必了。”伸手一抓青鸾的手腕:“你心跳甚急,我听得出来,哪有精神再生灶煮汤啊?咱们不如去市上寻一家吃了,再采买,你晚间为我做汤饼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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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府群僚联名请辞之文,当天下午便交到了李倓手上,李倓不禁勃然大怒:“李汲岂能如此不顾大局?!”

  相关情况他也都听说了,深恨李汲无礼——而且你本意是要去抢个女人的吧,不是纯出义愤,去呵斥高升他们白昼宴饮的吧?鄯州虽小,官妓也不是一个两个,你有那么急色么?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好色之徒哪?

  哦,从前你闯殿救我,所以闯来闯去的闯成习惯、乐趣了吧?

  然而想起当初闯殿相救之恩,以及前日闯阵杀蕃之勇,李倓怒气稍息,不禁有些犹豫。他是想趁机好好敲打敲打李汲,但李汲终究是自己的人哪,况且还有大用,至于那票吃闲饭的幕僚,自己却一个都瞧不上眼。我要是因此申斥李汲,甚至于责惩之,还让他去跟高升等人道歉,这不是亲痛仇快之事么?

  从前总觉得做事当依律法,当依情理,不可任人唯亲,但真碰上类似的事情吧,还真难以决断……

  没办法,只好把杨炎给叫过来,与之相商。杨炎苦笑道:“李汲虽转文职,其实还是武夫脾气,与长源先生丝毫不类……然而蕃贼未退,前日与殿下商议之事,也还用得着他,殿下不宜严责啊。”

  李倓说那该怎么办?抖一抖手上的辞书:“李汲犯了众怒,若不能给群僚一个交代,将皆辞去,幕府必空。”

  杨炎双手接过辞书来,一目十行看过,心中当即了然——李汲抢女人不过是个借口而已,那票家伙多半是冲着我来的!略一思忖,突然间放下辞书,叉手问道:“殿下可信我不信?”

  “此言何意啊?孤对公南,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杨炎不屑地瞥了一眼辞书,说:“彼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长留幕府,反易掣肘,都走了也好……”不等李倓反诘,便继续说道:“若殿下信得过杨某,便准彼等之辞,赠币相送,至于幕府人事,都交给杨某,我正好召请友朋、杰士,齐聚陇右,做殿下股肱、爪牙,必不使幕府久虚也!”

  关键是,你对我有多信任,怕不怕我趁机大权独揽,把你给架空喽。

  李倓以指叩案,沉吟少顷,缓缓问道:“可有意中人选么?”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忠诚的,但怕你急于排除掉那些掣肘的庸才,结果很长一段时间召不上合适的人来充实幕府——你是就这么表个决心呢,还是对于聘请何人,已有腹案了呢?

  杨炎回复道:“不敢欺瞒殿下,臣已致信友朋,探问意向,原计划徐徐向殿下举荐,逐一替换旧僚——河东薛邕、相州源休,以及臣同郡张著、苏端,殿下可曾听闻过么?”

  李倓点点头:“略有耳闻……苏端莫非是今春的进士么?”

  “正是。”

  “听闻他与杜甫交好,于都中时常常宴请,确有其事乎?”

  杨炎微微愣了一下:“殿下是想要招揽杜子美么?”

  李倓笑着回答道:“其实孤不甚喜爱杜甫的诗风,但既是太白先生赏识他,想来必有长处。闻其前为左拾遗,因上奏为房次律开脱,被贬华州——困穷之际,若能招致,或肯感恩而为孤所用也。”

  杨炎承诺道:“臣当寄书苏端,探问子美的意愿。”

  李倓颔首:“便如公南所言……则于李汲,难道任由他使性而不问了么?”

  杨炎笑笑:“岂可不问?”随即正色说道:“此番胜绩,固因蕃贼轻率,郭、李二将军用兵得宜,李汲却也立下首功,若为武官,直升六品都是有可能的。惜乎他是文职……”

  因为文贵而武贱,所以文官的升进普遍比武官要难,加上李汲又没什么根底,且素有不文之名……虽说李倓已然具奏报捷,为有功将士请赏,但估计落到李汲身上,也就升个一两级到头了,多半还是升的散官。

  终究李汲是幕府自聘僚属啊,除非转为朝官,否则功劳再大,也是不可能迈上升进的快车道的。

  “则殿下欲坚李汲之心,还当别有赏赐才是——他既然爱那官妓,殿下何不自取财帛为赎,相赠于他哪?”

  李倓不禁捻须而笑:“公南此言,真是妙计!”顺手把那份辞书抄起来,又瞥了一眼,微微蹙眉:“李汲实与杨清冲突,然辞书上却不见杨清的名字——究竟是何等样人?”

  杨炎答道:“杨清是弘农人,为高副帅乡里,副帅故荐之于殿下。想来是入幕未久,不敢遽然请辞,恐干物议吧。”

  李倓道:“蕃贼来侵,陇右悬危,此际还敢入幕,此人倒也有些胆量……公南可寻机往见,探询其人能力、志向,可以为我所用最好,若不能……暂留幕中,也算给高升留几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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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国事为重

  李汲在集市上找了一家酒肆,随便要几个菜、一壶酒,与青鸾并坐而食。他一边吃喝,一边警戒四周,防着高升派兵来拿——即便派一百人来我也不惧,但乱战之中,可别伤到了青鸾。

  他自然不知道幕府群僚这会儿正在谋划着要集体辞职呢,没功夫来搭理他李长卫——终究你是咱们闹事儿的导火索啊,若是把导火索掐了,那还怎么落跑?

  只有杨清,规劝众人不成,便向高升探询,这个李汲究竟是什么人哪,一副莽夫德性,怎么就能被齐王给看中呢?

  杨清心里挺懊悔,自己初来乍到,本来是想在职权范围内整肃纪律,做出一番成绩来的,所以才把李汲家里的官妓给叫回去。他自认我没做错事啊,岂有官妓长留私家不返的道理?怎么就能引发如此的轩然大波来呢?

  听到同僚们七嘴八舌的抱怨、控诉,杨清也觉察出来了,今日之事只是个导火索而已,幕府中节帅派和副帅派的矛盾由来已久——高副帅啊,聘请我时,你怎么不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呢?要早知道陇右的人事斗争如此复杂,我就不来了啊!

  我平生唯愿做事,最怕趟这种浑水了……

  而李汲吃喝完毕,不见高升方面有何动静,便领了青鸾回家。青鸾一进门就打水给李汲净面,然后又抄起笤帚来,洒扫院落,一刻都不肯闲。李汲觉得,这小娘大概是利用劳动来排遣心中的紧张情绪吧。

  他连日奔波,加上胯骨还有些痛,也不打算动了,便侧身躺在廊上,看着青鸾忙碌。要说这小娘的容姿不过中人而已,但身段窈窕,却不瘦弱,执帚扫地之时,难免一扭一扭的,曲线摇曳,瞧得李汲颇感口干舌燥。

  这口肉既到嘴边,岂可不吃?!别说高升、李倓了,即便李泌来劝,我也是定要把她给留下的!大不了跟唐廷一拍两散呗,回衡山陪李泌隐居去!

  只是对于鄯城之战,对那些并肩杀贼的同袍,实在有些割舍不下啊……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事到临头再说。

  约莫申时左右,李倓命人来唤,李汲却回道:“某战创复发,不良于行,还望上禀节帅恕罪。”

  李倓中午可是要我回去好生歇息的,这不过才几个小时便又召唤,肯定是为了闯堂抢女人之事啊。我倒不怕他的斥责甚至于责罚,但这若是调虎离山之计,我前脚一走,高升或者那个可恶的杨参军再派人把青鸾给抢回去该怎么办呢?我就跟她身边儿呆着,有胆量的便亲自过来要人!

  来人去不移时,又听敲门声响,这回来的竟然是杨炎,才进门就说:“殿下闻长卫创发,特遣某来探看——伤在何处啊?”

  李汲才待站起身来迎接,闻言却又躺下了,只是略略抬起上半身来,朝杨炎拱拱手:“有劳杨君下顾。”随即指指自己的胯部:“前在阵上,为蕃马踢中,几乎骨碎。此番送蕃使来,驰骋数日,又开始作痛了,实在动弹不得……”

  假模假式伸手要脱裤子给杨炎瞧。

  杨炎心中暗骂,表面上却言笑晏晏,几步来到廊下,一按李汲的手:“只怕长卫之创,不在胯上,而在心中吧?”

  “杨君此言何意啊?”

  杨炎即在廊边坐下,先瞟了一眼赶紧缩去屋脚的青鸾——相貌也只平平嘛,李汲究竟瞧上这女人哪点了?还是说,他只是愤恨自己预定的东西被别人抢去?

  杨公南此来,本是代李倓叱喝李汲几句,敲打敲打,希望李汲不要恃宠而骄,更应照顾大局的。可是眼见那青鸾并不甚美,遂疑李汲不是贪恋美色,只是痛恨高升之流,借机发作罢了——可以说他猜对了一半儿。

  终究别人不清楚,杨炎是知道的,李汲曾经潜入洛阳掖庭,去援救过沈妃。则李长卫不可能那么没有见识啊,即便在掖庭中不见绝色,也不至于被个中人之姿的官妓给迷上吧?

  于是眼珠一转,当即调整了腹案,表情诚挚地对李汲道:“长卫今日所为,殿下已皆知之,初时甚怒,要唤长卫去斥责。是我说,长卫所言不差,大敌当前,副帅等置酒高会,实属可恨。

  “尤其那些幕府旧僚,不但不听长卫当头棒喝,反倒集体请辞,要挟殿下,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劝谏殿下,那些庸碌小人,想走便任由他们走好了,岂能宽容彼等,却冷了长卫与前线将士之心哪?”

  李汲听了这话,倒不禁愕然。不过他也没怀疑,虽然初见杨炎,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家伙,但抵达陇右之后,却可以瞧得出来杨公南是个肯做事,也能做事的人啊,则瞧不惯那些幕府旧僚,本在情理之中。

  “多承杨君美言。”

  杨言笑笑,就袖中抽出一卷纸来,递给李汲:“某之美言,岂止于此。”

  李汲接过来,展开一瞧,啊呦,竟然是释放青鸾的官府文书!

  他适才托辞不应李倓之召,李倓自然愠怒,还是杨炎说:“恐是担心殿下责罚,并要他归还彼女。不如这便将那官妓赎出来,臣亲往相请,再召李汲来,前日所议之事,可以即行也,彼必不辞。”

  于是急匆匆跑去见杨清,把事情一说。杨清怒道:“难道节帅竟如此看重那莽夫,不但不肯斥责,反要为他赎取官妓么?”

  杨炎拉着杨清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汲非寻常人也,乃是李长源从弟,且于太子、齐王殿下,皆有恩惠——此事容后徐徐与君说之。关键在于,今日诸僚请辞,在君看来,是为了李汲啊,还是别怀心思?”

  杨清默然不语。

  杨炎继续说道:“众人此举,实为要挟节帅,若节帅因此责罚李汲,以劝勿辞,则此陇右,真不可治矣!今节度判司、参军俱辞,唯留君一人,君若欲善保自身,还以遵从节帅之命为好啊。”

  杨清无奈之下,只得接受了两千钱的赎币,签下释放邹青鸾的文书。旋即杨炎便带着文书来见李汲了。

  李汲这真是望外之喜,也不假装动弹不得了,当即爬起身来,叩拜杨炎:“杨君此德,汲没齿不忘!”杨炎笑笑:“如此,创可愈否?可能随某去见殿下了么?”随即正色道:“国家方被难,陇右尚悬危,长卫又岂能因私忿而不顾公事啊?”

  李汲急忙致歉,随即叫过青鸾来,把公文递给她,说:“你今已是自由之身,若有家可归便归,若无家可归,且烧汤烹肉,候我自节帅处归来用饭。”他当然知道青鸾是多年的官妓,家里人都死绝了,之所以这么说,只为表一个态度:

  我没把你当私有财产看待啊,你是个自由人。

  青鸾喜极而泣,双手接过公文,叩头拜谢李汲,李汲又命他谢过了杨炎。随即杨、李二人便并辔前往节度衙署,谒见李倓。

  李倓见李汲腿脚利索地进来了,不由得一皱眉头,微生愠怒之色。杨炎见状,赶紧悄悄地摆了摆手,李倓会意,干脆对前事只字不提,只是问李汲:

  “蕃贼虽败,却不肯退,在长卫看来,今岁之战,我军有几成胜算哪?”

  李汲闻言,微微愣了一下,心说这事上午不都已经说过了吗?你是嫌我讲得还不够详细,所做判断不够明确么?

  斟酌了一下词句,便回答道:“蕃贼胆气已丧,倘若能再增援鄯城一两万众,必可挫败之,奈何……”我也知道你手头没那么多兵啦,于是苦笑道:“如今唯有对峙而已,期敌粮尽自退。然而我方于蕃中情势,所知实浅,不知其粮运是否通畅,不知逻些尚有多少存粮,甚至于……不知道蕃贼是否还有余力增兵。

  “绮力卜藏来请和,定是马重英的缓兵之计,既想麻痹我等,也想趁机探查朝廷的意向,是否会向陇右增兵。彼等必然趁此机会重振士气,再谋鄯城。鄯城的形势比月前为佳,但终究兵力不足蕃贼的半数,一旦战事重开,胜负恐难预料。”

  李倓点点头,又转过头去问杨炎:“公南,以今秋之获,可能多募兵卒,增援鄯城么?”

  杨炎微微摇头,回答道:“今秋天候尚可,陇右的收获,勉强可以说是小丰,但鄯城以西之粮,皆不能得,加上十数万百姓失地流亡,都需要赈济……臣虽如殿下谋划,将他们送至姑臧南山一带,以军法布勒,开辟荒田,充做民屯,终究今岁是赶不上收获了。尤其为了明岁考虑,还须计点、存留种粮,打造农具,购买耕牛……”

  “如今鄯城内外之兵,约两万众,加上鄯州留守之兵,以及各州戍卒,将近四万,于所须粮秣物资,实在捉襟见肘啊。若是尽数运往前线,蕃贼去而复返,恐怕明岁便真的粮绝了。

  “以臣的核算,今之陇右,养兵最多四万,不可再募。当然,最好是压缩到三万五千以下,才能有所积聚,不至于年年仓空粮尽,还要提防天公不作美,竟遇荒歉……”

  李汲皱着眉头听他说完,忍不住插嘴问道:“河西之兵、之粮,难道不可用么?”

  李倓代杨炎回答道:“河西原本七万之众,今却不足两万,自保为难,遑论调用?至于粮草……一则千里转运,耗费必巨,二来……长行转运并不在孤手中啊!”

  李汲沉吟少顷,朝李倓一拱手:“殿下与我说这些,想是已有应对之策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听你们的意思,就是粮穷兵蹙,即便今年能把蕃贼赶走,明年的仗一样难打呗。这事儿我早就有所预感,可是特意把我叫来,详细分析给我听,那必定不是向我问计啊,更不是哥儿仨坐一起倒苦水啊,多半已有筹划——说吧,想让我做什么?只要对国家、百姓有利,对御蕃之战有利,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哦,等等,李倓你不是妄想趁着畿内空虚,挥师东进,去京畿道抢粮食吧?甚至于直接杀进长安城内搞兵谏?!等郭子仪一回师,你就死定了呀!

  还好我勉强也算了解李倓,他还不至于是个疯子吧……

  李倓叹了口气,徐徐说道:“长卫昔日曾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是俗谚,却有道理。钱粮不足,兵士未练,即便有郭、李二将统军,有长卫直入敌阵,斩将掣旗,胜算也不过三成而已。偏偏朝廷兵马都在河北,一兵一卒不能还援我陇右。

  “孤与公南筹思良久,无奈之下,也只得遵从圣人之故例,去求外援了……”

  李汲微微一皱眉头:“殿下是说……回纥?”

  他原本对回纥人没啥恶感,而且想到回纥可汗雄踞大漠,胜兵十万,不但不趁火打劫,南下侵扰,反肯应召发兵来援,这在古代史上也算是异数吧,那伙儿游牧民还挺懂事的。然而胡虏终究是胡虏,军纪不严,所过劫掠还则罢了,甚至于想要抢光长安、洛阳两城子女!则李亨向回纥求援,即便说不上是“开门揖盗”,也算是请恶客登门了。

  打那以后,他对于回纥,便只能白眼相加啦。

  如今李倓也打算向回纥请兵,虽属无奈之举,李汲却不由得肝儿颤了一下。

  李倓自箧中取出两镇地图来展开,对李汲说:“长卫你看——回纥牙帐,在乌德犍山,正处居延海北。可请可汗发兵,过威远守捉,入于肃州,威胁祁连西麓,吐蕃不能不应——此围魏救赵之计也。”

  杨炎也补充道:“则回纥兵途中所须粮草,可自河西诸州就地调达,损耗也少。”

  李汲注目地图,半晌无语。李倓和杨炎对视一眼,随即问他:“长卫以为此计可行否?”李汲缓缓地说道:“就兵争而言,确是一条好计,但……”抬起头来,注目李倓:“殿下,回纥贪得无厌,前日助复两京便是例证,则殿下欲请回纥可汗发兵,打算以何物为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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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何名何份

  去年回纥应请发兵,虽然命叶护太子领队,所发都是精锐,终究不过四千骑而已,就政治层面而言,公主下嫁、赐可汗封号,那完全可以抵得过了。然而就物质层面而言,李亨竟还倾尽行在府库赏赐,并许以两京财帛,甚至于子女!

  固然这事儿是李亨主动提出来的——那混蛋皇帝真是彻底的败家子儿——但所得远远大过所费,叶护太子你就不知道推辞吗?这几乎是笔十倍利润的好买卖啊,则说回纥贪得无厌,有错吗?

  往事已矣,可以不再提了,如今李倓你又打算召请回纥兵来援,你能给他们什么好处哪?

  难不成……你想割地?!

  李倓见到李汲的眼神,当即明瞭了其心中所想,不由得微微苦笑道:“陇右何所有?河西何所有?唯有土地、人口罢了……”眼见李汲面色不善,赶紧解释:“然于土地、人口,又岂是孤可以擅自相赠的?”

  李汲心说你是不能,也不敢啊,但你能挑唆你爹接受某些条件哪。

  就听李倓继续说道:“孤已呈文上奏,请朝廷允许向回纥求援,但具体以何为偿……这便是要劳烦长卫之处了。”

  李汲茫然道:“汲愚鲁,不是很明白殿下的意思……”

  李倓道:“孤的想法,在河西多开关市,免除赋税,与回纥交易,期以十年,徐徐以财货为偿——自也需朝廷允准。”

  因为李倓这个两镇节度大使是瘸腿的,他只身兼两镇支度大使,可以管理军用物资罢了,对于地方财政却不便插手,则与回纥交易,财货补偿,都需要中央拍板。

  李汲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算出卖国权——但想了一想,却说:“即便朝廷允准,这般条件,恐怕回纥不喜。”好处不够大啊,要知道那伙儿游牧民的胃口,可已经让你爹给养刁了呀。

  李倓答道:“是以期盼长卫能往回纥牙帐一行,游说可汗应允此事。”

  李汲苦笑道:“殿下以我为苏秦、张仪么?”是,我口条还算利索,是挺能说道的,但我压根儿就没搞过外交啊,你怎么能想着让我去游说回纥可汗呢?不由得斜眼一瞥杨炎,心说杨公南去都比我合适吧。

  “且,殿下欲杀我乎?那叶护太子可是跟我有仇的哪!”

  我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胖揍过叶护太子,当时有十万唐军围绕,丫才假装大度,释而不问,这我要是一个人跑去回纥牙帐,你猜他会不会趁机报复?我才多大的官儿啊,即便被回纥人分了尸,估摸着上起皇帝,下到朝中大老,连眼皮儿都不会眨一下吧。

  你还真当我能杀透十万骑兵逃回来吗?你传奇瞧多了吧?

  李倓抬起手来,略略朝下一按,示意李汲稍安勿躁,随即说道:“前日吾妹下嫁回纥的情状,长卫大概未曾听闻……”

  宁国公主是在本年六月,李汲随李倓抵达陇右后不久正式出嫁和亲的,以汉中郡王李瑀护送——但李瑀不是公主礼会使,而是封回纥可汗为英武威远毗伽可汗的册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