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1章

作者:赤军

大唐键侠

作者: 赤军

简介:大唐历劫,安史兴乱……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李汲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一群完全陌生的古人,前世历史研究员的积累不能给他丝毫预知和先见,他又该怎样展开这第二段...

楔子

  (这段“”接续拙作《勒胡马》,没有读过那本书的朋友可以直接跳过,看第一章,不影响剧情。)

  正当秋老虎肆虐,中午的日头相当之毒,好在天台上有几间领导私搭的小棚子,虽然锁死了难以进入,倒可以倚靠着它们,勉强形成一片范围不大的淡淡的薄荫。

  薄荫之下,四个年轻人围着圈儿席地而坐,中间铺着报纸,倒扣几张扑克牌。他们聚精会神地端详着各自手中的牌面,神情严肃且紧张——虽然其中两人额头还上黏着撕得细长的稿纸条,一直垂过鼻翼,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视线,反衬表情,那实在是相当的滑稽……

  突然间,坐西面东的一个年轻人抽出张牌来,狠狠甩到了面前的报纸上,同时高声道:“华太祖有云:‘世上英雄本无主。’所以是男人就定要打无主呀!”

  东面的对家见状,先是瞠目结舌,随即便连声介叫起苦来——“我X,你知道我手里都什么牌,也敢甩猫打无主?这是疯了吧!”

  侧向一人“嘿嘿”笑起来了:“既然有华太祖语录,哪怕你抓一把屎,哪怕他自己也抓一把屎,李汲都是一定会打无主的。”一边示意对方收起底牌,一边随口问道:“听说你打算新报选题,考证裴该是穿越者——不会吧?”

  “怎么可能,我又不疯,”被问之人抽一下鼻子——大概是被脸上黏的纸条蹭痒了——撇嘴回答道,“那不过是在网上写的几篇游戏文字……”

  这亮牌要打无主之人,就叫做李汲,乃是渭南市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的一名青年实习研究员,他主研的就是魏晋华初史,对华太祖裴该兴趣最为浓厚——或者不如说崇拜。李汲现在身上穿的文化衫,就是他专门从网上找人定制的,上书华靖陵前殿的联语:

  “西一刘,东一刘,借尸还魂,炎基难复;前三国,后三国,承运建业,裴柏长青。”

  西刘、东刘,当然是指前后汉,“借尸还魂”则是指刘渊的胡汉政权;前三国为魏、蜀、吴,后三国为晋、汉、赵——这是一副描述裴该所处时代环境,歌颂其丰功伟业的对联。

  一提起裴该,李汲的话匣子当即就打开了,他一边整理手里的牌,一边对同伴们说:“难道你们不觉得,华太祖有很多见识,他的很多政策,都超越于时代之上吗?实在不象是个简单的宦门世族、官僚子弟啊。要说中国历史上最象穿越者的,也就俩,一是王莽,然而可耻地失败鸟,二就是裴该,取得了完胜,并且对后世影响极深……”

  对家插嘴问道:“不是说刘秀才是天命之子么?”

  李汲撇一撇嘴:“天命之子跟穿越者是两码事儿啊,汉光武信纬书、搞迷信,他就算穿越,也八成是从十七世纪之前穿回去的。不象华太祖……”说得兴奋了,难免手舞足蹈,也不知道怎么一来,右手食、中两指打滑,一张扑克牌就打着旋儿朝侧面飘飞出去,正好落在天台边缘,在铁制栏杆的外侧。

  李汲一挺腰,站起身来,疾步奔过去捡。身后的同伴提醒他:“那边儿栏杆不大牢靠,小心别掉下去。”

  李汲不以为意,还毫无防范地转过头去,笑着说:“掉下去也无所谓啊,十八层,到底就死,没什么痛苦……”这时候他就已经接近天台边缘了,也不知道是哪家养的一只肥大鸽子,正栖息在栏杆内侧观风景,见有人来,惊得“扑啦”一声,振翅疾飞,正好擦着李汲的鬓角直蹿了出去。

  李汲只有比那鸽子更惊,身子不由得一个趔趄,赶紧探手扶住栏杆。但他这一百四十多斤的份量,可就全压在这年久失修的铁栏杆上了——只听“喀”的一声,栏杆折断,李汲手上一虚,脚底一滑,一脑袋就翻出了天台之外!

  他头下脚上,身在半空之中,心里还在想,完蛋,没事儿立什么Flag啊……就见那张扑克牌飘飘悠悠,飘飘悠悠地在眼前晃动,然后,突然间——变成了一片树叶?

  李汲觉得无数本不属于自己的思想乃至情绪瞬间涌入脑海,随即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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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汲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昏黑的原野之上,前面模模糊糊有个人影,站在岔路口,背对着自己。他紧走两步,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吧,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此人一身古装,头戴黑纱软帽,身穿交领胡袍,腰系玉带,手里还捏着一支三尺长的青竹杖。李汲不但不吃惊,反而本能地觉得自己认识此人,很自然地一拱手,问道:“莫非是华太祖陛下?”

  再一琢磨,“太祖”是庙号,裴该本人肯定是不知道的,正要改口时,对方却朝他笑笑,说:“汝来了,汝待往何处去啊?”

  李汲瞥一眼对方身后,竟然有七八条岔路朝远方辐射,分途渐远,直至昏黑而不可见的混沌深处。他迷惑地挠挠后脑:“我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啊…

  …请问,哪条是回去的路呢?”

  那貌似华太祖裴该之人,突然间轻喟一声:“回去?同一人,是不能踏入同一条时间长河的。”

  “啥意思?”

  “我不能回转我所来之处,汝亦不能向汝所来处去,一切纠葛,实出偶然。”说着话,裴该提起竹杖来,似乎只是随手一指:“试由此路,且看汝将去往何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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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汲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周身上下,无处不痛,脑袋也昏沉沉的。未及睁眼,先觉得头脑中被塞入了一段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经历,他似乎很自然地便意识到了:

  我X,老子竟然也穿越了……还真有穿越这回事儿啊!

  耳旁听得呼唤之声——“长卫,长卫,可还活着么?”

  长卫是谁……李汲猛然间意识到,这个长卫就是指的自己吧?自己,卫州汲县生人,故此而起名李汲,字长卫。

  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张清癯的面孔凑得很近,满脸焦虑之色。见到李汲睁眼,对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还好,还好,还活着就好。”

  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的……从兄?他叫做李……李什么来着?表字还记得,唤作“长源”,跟自己一样,都是京兆李氏子孙,此前在颍阳建庐隐居……

  这具体是什么年代呢?李汲有些茫然地,竭力搜索着那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啥玩意儿?唐朝?!

第一章、何方鬼魅

  渭南市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的青年研究员李汲,大夏天的中午不休息,跟几名同事跑到楼顶去打“升级”,然后为了捡扑克,被只小小的鸽子给惊着了,失足从十八层天台上一个倒栽葱杵了下去,然后莫名其妙地就魂穿到了古代。

  可是当他搜索仿佛被硬塞进脑海中的这一世的记忆之后,却又有点儿吃不准——这真是古代吗,还是异世界?

  因为记忆中这个世界的历史,跟他原本的时间线可是大相径庭哪。

  其实也不能说彻底不同,貌似晋朝“永嘉之乱”之前的历史,就这硬塞进来的意识所粗略了解的,跟自己的时间线符合若契。一切差异都从永嘉前后开始,仿佛是彻底走上了另外一条岔道。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华太祖裴该,或者说曾经有过,但没起过丝毫作用,留下过任何影响。“永嘉”之晋,后世被称为“西晋”,因为司马邺在长安继位后不久,也遭胡汉所掳,黄河流域彻底沦陷,提前南渡的琅琊王司马睿遂于建康践祚,史称“东晋”。

  东晋之后有宋、齐、梁、陈,北方则是诸胡作乱,十数个帝国、王国纷争不休,直到后魏的统一。其后后魏也分裂为东西两部,继而分别为臣子所篡,建立起周、齐两个短命王朝来。逮至周灭齐后不久,权臣杨坚再篡,建立隋朝,并很快南下灭陈,统一了中国。

  只是这隋朝也很短命,两世而乱,三世而亡,随即唐公李渊在乱世中脱颖而出,又建立起了大一统的唐帝国。唐历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中间还有武氏改周,以及中宗复辟——当今的唐朝天子,乃是睿宗玄真大什么什么皇帝的第三子,在位已经四十多年了……

  李汲才来得及在头脑中搜索相关历史差异的记忆,一时间没有余暇去考虑自己究竟是谁,眼前这个从兄,又是何许人也,目光因而毫无焦点,彻底的浑浊、迷茫。那从兄见状,不禁又有些焦急起来,赶忙伸出手掌,在李汲眼前晃了晃,观察他的反应,并且继续呼唤:“长卫,长卫,长卫归来啊!”

  是的,自己这一世也叫李汲,字长卫,四年前父母双亡,前往河南依附从兄而居……就是眼前焦急呼唤自己的这个人了——

  李汲散乱的目光逐渐有了焦点,并且定在了这位从兄的面庞上。此人应该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五官俊朗,若按照后世的审美标准来看,可以算是一枚大帅锅了。

  李汲排除那些硬挤进脑海中的记忆和情绪后,对此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瘦,相当之瘦——大概是十来年始终茹素,不沾荤腥所致——然而却并不显得憔悴,且肌肤光润,既无眼袋,也无丝毫褶皱,几乎可以去做护肤霜的代言人。可能是消瘦所致,双眼显得非常大,眸子精光内敛,鼻梁也很高挺;五柳长髯,必然经过了精心保养,但此际因风而拂,却显得并不那么整齐……

  ——对了,此人大号,叫做李泌!

  赵郡李氏,跟如今唐天子所出的陇西李氏,虽非一家,但关系一直良好。“自己”的六世祖李弼,与唐太祖(追尊)李虎,昔日同为西魏八柱国之一,因而家族在西魏、北周,乃至隋代,皆为显宦,入唐后虽然身价大跌,也仍属官宦世家。

  只不过眼前这个从兄李泌,本籍是在京兆——也就是西安附近——却貌似并不怎么喜欢当官,虽然少年聪慧,受到当朝宰相乃至皇帝的器重,却一直仰慕老庄之道,在华山、嵩山之间觅地隐居,自己跟着他,过的也一直是平民老百姓的生活——虽然算是上层百姓,衣食勉强无忧。

  自己这回是跟着李泌,离开隐居的颍阳,要到西北方向去……具体去哪儿呢?思绪实在混乱,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耳听得李泌呼唤不休,就仿佛在招魂儿似的,李汲来不及再多想,乃先回复一句:“阿兄……我未死,然而……似乎动弹不得了。”

  李泌长舒一口气,随即便道:“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若还能活蹦乱跳,那才奇怪。”双手在李汲身上轻轻摸索,似乎在探查伤患处。

  李汲挣扎着扭了扭脖子,好象还能动……努力抬起右手,攥攥拳头,也没什么妨碍。再抬左手时,却虚不受力,而且一阵阵的疼痛。

  李泌手势轻柔地,从李汲左肩一直抚按到左腕,这才竭力挤出一丝笑容来:“左臂脱臼了,无妨,待我为你接上。”

  也不知道他怎么一拉,继而一放,李汲痛疼钻心,不禁大叫起来,但随即右臂的痛感便消减了七八成。李泌问道:“腰部与双腿如何?只要腰脊未伤,便无大碍了。”

  李汲咬了咬牙,挣扎着,双手反撑,坐起身来——太好了,腰没断,不至于瘫痪。继而再在李泌的指点下尝试活动双腿,这才发现——右腿骨折了。

  李泌说这是小事,你且稍安勿燥。于是走开几步,抽出腰间所佩的长剑来,砍下两段比手腕略细些、

  两尺多长的柳枝,继而又从行囊里取出件麻衣,撕成长条。他返回来后,便先为李汲扶正腿骨,然后用柳枝左右夹住,以麻条反复缠绑。

  嘴里一直不停地在说:“不妨事。长卫你还年轻,骨肉复生得快,你又向来皮粗肉厚,不怕什么伤筋动骨。我摸你腿骨虽断,却无碎屑,既便于拼接,待长好了,也不至于妨碍行动。否则以你这一身气力、武艺,若是变成了跛子,还如何卫护为兄啊?”

  李汲趁这个机会,略略晃动头部,观察周边的环境。

  这是在一处山谷之中,自己身后不远处便是山崖,身前则草木葱茏——算季节应该是农历的七八月份吧,跟自己穿越之前差不了多少。

  仰起头来,朝上望望,貌似自己是才从山崖上跌落下来的——陡崖峻高,一时间瞧不到顶,这起码也得七八层楼高呢吧。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仅仅摔脱了左臂,摔断了右腿吗?自己未免太过幸运了。

  还是说,其实“我”早就已经被活活摔死了,所以来自后世甚至于异世界的魂魄,才得以穿越来此,附上了这具残破的躯壳呢?

  那么我“自己”的肉身又在哪里?单位那栋楼是十八层,说不定早已经粉身碎骨了吧……

  李泌帮李汲夹好了伤腿,继而又多撕了几条麻布,把李汲的左右双臂,也全都和身体绑在一起。李汲满心疑惑,却不便挣扎,只是问:“阿兄,何必如此……况且我左臂既然接上了榫,应该没事了……”

  李泌不理他,只是继续缠绑,一直到把李汲捆成如同粽子一般,箕坐在地上,几乎一动都不能动,他这才后退两步,再次抽出长剑来。

  随即面容猛然一肃,目露寒光,手腕一振,便将长剑横上了李汲的脖颈。李汲大吃一惊:“阿兄,这是为何啊?”

  李泌冷笑一声:“我不是汝兄,汝也不是我弟李长卫!”他凝视着李汲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汝且从实招来,究竟是何方鬼魅,占据了我弟的肉身!”

  李汲才刚穿越,心绪正乱,闻言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瞧出来的?!”话才出口,就知道不妙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呢嘛?

  李泌冷哼道:“长卫十四岁便来依我,我兄弟相处整整四个寒暑,他说话是什么口音,什么腔调,我又岂能听不出来?”

  语言和语音都是随着时间而不断流变的,唐朝官话(也说不定这哥儿俩说的不是官话)与遥远后世的普通话,自然大有不同——声母差别不大,韵母则更接近南方闽粤方言,至于声调,完全另类——李汲完全是吸收了这具躯壳残存的意识,才能够听得懂李泌所言,还能与之对话。但他终究不是这年月的“真”李汲啊,在口音和遣词用语方面,难免会有些参差。

  这个李泌还真敏锐啊,这么细小的差别他竟然也能够听得出来?

  就听李泌追问道:“还有汝的目光,绝非我弟之神采——且照实说来,汝究竟是何方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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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汲就象一个才从荒梦中被惊醒之人,且有几秒钟的时间回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身处什么地方呢;但随即就仿佛开闸泄水一般,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他瞬间便感受到了原本这个李汲,对李泌的感情和认知。

  李泌李长源,貌似是个挺牛X的角色。

  此人自幼聪颖,七岁能文,且熟读黄老之作,被乡中誉为神童。正巧赶上皇帝悉召精通儒、释、道三教经义之人,在禁中开辩论会,已故平原郡公员半千的孙子员俶,年仅九岁,竟然口若悬河,技压四座,天子、百僚,莫不惊愕。于是皇帝问员俶:“童子之中,还有能与卿相比的么?”

  员俶回答道:“臣舅之子李泌,比臣为优。”

  皇帝当即下诏,派公车前往,召唤李泌陛前问对。李泌入觐之时,皇帝正在和宰相张说同观待诏下棋,顺便就让张说出题目,考较这个还不到八岁的小孩子。张说出题为“方圆动静”,李泌不明所以,请求举例,张说便道:“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

  李泌不假思索,当即回复道:“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

  张说当即起身,向皇帝表示恭贺,说您又得到了一名神童。于是皇帝便赐下钱帛,要李家善养李泌,将来必为国家栋梁之才。

  继任宰相张九龄也很欣赏李泌的才华,经常召其入内室商谈,呼为“小友”。待到李泌长大成人后,年方弱冠,便诣阙进献《复明堂九鼎议》一文,皇帝想起前事,召其入内讲解老庄。李泌最善黄老,欲访长生不死之术,所以在御驾前一番侃侃而谈,每每切中肯綮,得以待诏翰林,并且担任东宫供奉——皇太子也非常器重于他。

  但是其后李泌闲来无事,写诗讽刺当朝重臣杨国忠、安禄山等人,杨国忠向皇帝进谗言,说那些诗其实是在讽刺陛下您啊……就此罢职免官,被押解去蕲春郡安置。

  不过也很

第二章、我是古人

  李泌横剑于李汲之颈,反复喝问,李汲不禁郁闷,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坚决不肯吐实,仍然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你兄弟李汲,不过是刚才摔迷糊了,所以才会说错话,眼神也才会与平常不同……这估计蒙混不过去。李泌既然起疑,必将反复盘问,虽说李汲的记忆已经多半为穿越者所吸收,但谁也不敢保证毫无遗漏啊,以李泌的精明,肯定还能瞧出更多破绽来的。

  那么说实话吗?先不提“穿越”之事,古代人能不能理解,其中恐怕还掺杂着不同时间线、平行世界,甚至于多重宇宙、异世界等等,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状况……

  根据李汲粗略的判断,自己应该是回到了一条平行时间线的古代——具体等于公元多少年,待考——这个世界大概是从晋惠帝时代开始分岔的,随即“五胡乱华”、南北朝并立,再经隋而入唐,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这些问题,根本就对李泌说不清嘛!

  李汲不禁头大,他盯着李泌,李泌也在盯着他,并且威胁道:“汝若不肯招认,我便剑落头断!”

  李汲闻言,愣了一下,突然间反问道:“这是你兄弟李汲的肉身,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李泌一皱眉头:“汝说什么?”

  李汲见状,心中稍定,便道:“你猜得没错,这是附身,但魂灵虽非汝弟所有,身体却是汝弟的,倘若剑落头断,汝弟就真的死了,再难复生啊。”

  李泌忙问:“我弟尚在么?汝速速离去,放我弟魂灵出来!”

  李汲不敢摇头,只是左右转转眼珠子,说:“我若动作幅度略大一些,你这柄剑貌似很锋利,即便脑袋不掉,割破了你兄弟的脖子,你也不会开心吧?还是先把剑挪开去,反正我被你绑得动弹不得,也跑不掉——起码这具躯体跑不掉啊。”

  李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撤去了长剑,但依旧不肯还鞘,同时质问道:“汝终于肯吐实了么?汝究竟是何物哪?”

  李汲知道李泌通黄老、信鬼神、求长生,并且刚才一开口就是:“且从实招来,究竟是何方鬼魅,占据了我弟的肉身?”心说我不妨就从这个思路,编套瞎话来糊弄过关吧。但是他得先申明:“李汲李长卫已死,魂魄残碎,如今为我所有。也就是说,你认识的李长卫活不过来了,但是,他的记忆、想法,都已被我所继承。

  “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李长卫,是你相伴四年的从弟——起码灵魂有一半儿是。你认为人之所以为人,我之所以为我,是否由记忆所决定的呢?倘若不是,人究竟是什么?我究竟是什么?倘若是,那你杀了我,就是彻底杀死了你兄弟李长卫啊!”

  这一套神神叨叨的说辞,彻底把李泌给说蒙了,要反复咀嚼好一会儿,才大致理解了李汲言中之意。他不禁再度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李汲:“这些……暂且不论,我也暂不杀汝。但汝必须明白回答,究竟是何物,为何夺占了我兄弟的肉身?”

  李汲轻轻叹了一口气,就此开始编故事——

  “我的名字,也叫李汲,但不是此世之人,本生于晋武帝泰康三年,应募而为军将。建兴二年,胡寇迫近长安,我战败而仓惶西逃,终在此处为胡兵追上,乱箭穿身而死……”

  他已经回想起来了,这具躯体所在的地方,就在后世的渭南市附近,大概处于富平县西北方的檀山之中——也就是自己那条时间线上,华太祖裴该的陵寝所在。

  “因负国仇家恨,一魂飘渺,不肯遽散,飘飘荡荡的,也不知道经历了几多寒暑,也不知道人间是哪朝哪代,突然之间,莫名所以地睁开眼来,竟已入了此身……”

  说到这里,微微苦笑:“或许因为姓名相同的缘故吧,天地间的奥秘,本非凡人所能够尽睹,我也说不清楚缘由何在,只知道你兄弟李汲死了,魂魄残碎,如今与我合为一体。我没本事离开这具躯体,除非再死一次,但那么一来,你兄弟的魂魄也将飘散,他也等于彻底死掉了。而我若能存活,你兄弟倒可以说还活着一半……”

  李泌大睁两眼,满脸的困惑——他自然相信鬼魂之说,也早就认定兄弟的肉身,必是为什么鬼魅精怪所夺占,但对方竟说自己来自于晋代,是四五百年前的老鬼……这、这,世间竟有如此荒诞之事么?

  “如此说来,汝是古人,而非……鸟兽木石成精为怪喽?”

  李汲随口否认道:“岂有此理,人是万物之灵,只有人才能身死而魂不灭,那些鸟兽乃至木石,无知无识,怎么可能成精作怪哪?”

  李泌似乎在仔细地思考,反复咀嚼李汲所言每一个字,想要从中揪出破绽来。他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间开口问道:“汝说乃是晋将,不知为何人统属啊?”

  李汲早就有了腹稿,因此丝毫也不打磕巴地回答说:“大都督、骠骑将军麴允麾下,为督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