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219章

作者:赤军

  当然,青鸾则牢牢把住了庖厨……那她手段也可以自己去开店了,亦算有所专长。

  李汲跟这儿愣神儿,聂隐娘站起身来,颇有些不客气地问道:“难道太尉以为女子不当为将么?”李汲赶紧笑笑:“绝无此意,只是想起卿方为谢师带走时,才是稚童,今已长成,慨叹逝者斯夫耳。”随即面色一肃:“便请聂将军为我细说今日形势吧。”

  淮西叛军杀到潼关已经大半个月了,所部大概在三万人左右,而潼关守军则不足七千——骆元光所部镇国军三千,聂隐娘所领陕虢残兵两千,此外还有从长安前来增援的李子义所部五营神策军约两千五百。

  潼关所在曾经多次迁徙,如今的关城肇建于武周天授二年,南倚高山,北凭黄河,地理位置非常险要,加上关墙雄骏,正面攻打难度系数很大。淮西军初来时,追迹陕虢败兵之后,妄图趁势夺城,却为骆元光所挫败,而等到聂隐娘入关,继而李子义也率神策军来援之后,事实上李希烈已经没有多少机会了。

  对此,李希烈做过两次失败的尝试:一是遣兵北渡黄河,尝试自风陵渡绕至潼关侧后方。但潼关并不仅仅一座关城而已,而是一整套防御体系,东则有禁沟边的十二连城,北亦连关以屏风陵渡,称为“风陵关”;李希烈缘河北而西,道路狭窄难行,且还须提防河中守军的侧击,不敢派出大兵,仅仅千余游军而已,根本无力突破。

  二是李希烈暗伏强弓手于禁沟之侧,趁乱朝关上放箭,射伤了骆元光。骆元光倒下,唐军士气当即为之一沮,指挥系统紊乱,李希烈趁机发起猛攻,全凭聂隐娘和李子义及时接过指挥权,并且配合得还算默契,才勉强打退叛军当日的进袭,射杀、斩首者不下三百之数。等到其后聂隐娘压倒李子义,总司关守事,李希烈就彻底抓瞎了。

  因而最近几天,叛军暂退十里之外,不敢再发起正面强攻。李希烈久顿于坚壁之下,不能寸进,士气逐渐低落,看情形是等待淄青和天雄军的增援抵达。

  李汲昔日也曾多次经过潼关,对于附近地理颇为稔熟,不必亲自登关觇看,仅凭聂隐娘的口述,李子义从旁补充,便已明了大致情形。他于是笑笑说:“我已宽慰圣人,潼关必定能守,圣人还不相信……”

  他心说李豫是不怎么懂军事的,估计被当年安禄山破潼关给吓着了——那时候哥舒翰麾下号称二十万众固然是夸张,几万人总是有的,如今却不足万,深恐潼关难以久守啊。但问题哥舒翰潼关之败,并非败在了守关上。

  然而,虽然李汲坚信潼关能够守住,就这么干守下去,对于全局未必有利。一则朱泚所部被淄青兵和天雄军包围在洛阳城内,消息断绝,不知道能扛多久,一旦丧败,叛军便可席卷河南,到时候十万之众来逼潼关,胜负之数就不好说啦。

  关键是郭子仪率领河东军要防成德和幽州两镇,不大可能南渡黄河来援潼关,而北衙禁军主力还要防守长安城,要提防梁崇义北上,李豫也不敢向潼关继发增援。固然李豫不听李汲劝阻,已向陇右、河西甚至于剑南遣使求援,终究距离太远,还不知道得猴年马月才能来呢。

  再则中朝赋税,泰半来自于江淮地区,淮西这一叛,正好卡断漕运,则一旦战事拖延,别说勤王兵马四合却无粮可吃了,怕是连长安城内都会闹饥荒。到时候饥饿的士卒、慌乱的朝廷,还有可能守得住潼关吗?

  与二将商议,李子义倒是不怎么担心,他说:“若太尉不来,潼关不易守,既太尉来也,可即于关上竖起大纛,李希烈必惧而退。”

  李汲笑笑:“我与那贼不熟,他未必惧我之名。”想了一想,吩咐道:“且休立我旗帜,再等两三日者。”

  两日之后,朱邪尽忠领着沙陀骑兵先抵潼关,然后第三日,高崇文亦率镇西军三千五百——暂将仪仗、贡品都寄存在凤翔——急驰来救。于是李汲便命镇西兵上城助守,同时正式亮出了自家的旗号。

  果然淮西叛军远远望见,人各惊骇——“黑缠头,是镇西老鸦兵,千里迢迢,如何到此?!”李汲跟李希烈、李忠臣都没怎么打过交道,还担心淮西兵不惧自家和镇西的威名呢,却不想这些年来,大肆鼓吹李汲和老鸦兵如何悍御蕃贼,规复西域的变文四方传唱——吕希倩已归中朝任职了,接他班的是黄子刚,此君文笔稚拙,传奇压根儿写不好,倒是民间变文还勉强拿得起来——别说淮西了,就连桂管、岭南都闻其大名。

  没办法,这年月实在欠缺文娱活动,听书是老百姓,也包括大头兵普遍的爱好。

  由此李希烈等叛将觉得李汲不可能那么快从西域跑过来,怀疑有诈,麾下兵卒却没有那么清晰的地理概念,人各惊惧。李汲遣细作觇知其情,当即打开关门,冲杀出去。

  不过他也怕蹈了哥舒翰的故辙,防有埋伏,便命沙陀骑兵在前——就算全灭了,我也未必肉痛啊——而自将镇西兵相距十里,跟随于后。谁成想淮西军士气正衰,朱邪尽忠高呼“镇西大军来勤王矣”,竟然一轮猛冲,就把李希烈给彻底打崩了。

  李汲从后追杀,两日夜行三百里,顺利收复了陕州。此前战败蹿入南山躲藏、养伤的聂锋闻讯,匆匆而出,前来拜谒。李汲便招呼聂隐娘率陕虢残兵自潼关来,仍归聂锋统领,命他收拢诸部,巩固城防,然后继续东行,假张旌帜,陈兵谷水。

  洛阳方面遣人来联络,据称朱泚与叛军大小数十战,终于稍挫贼势——关键是天雄军被李怀光的魏博军所逼,唯恐后方不稳,已先撤了,淄青平卢军独木难支。

  于是李汲复命沙陀骑兵绕出敌南,自率主力前往洛阳与朱泚、马燧、尚可孤、张延赏等人会合,平卢军被迫撤围而退。

  朱泚亲自出城来见李汲,迎入城中,设宴款待。李汲说酒先不忙吃呢,君等下一步打算如何行动啊?说着话,斜眼一瞥马燧。

  马洵美面露惭色……

  实话说落到今天这般局面,他的责任最大。当初讨伐汴宋李灵曜,得胜之后,按道理来说,便当由朝廷别命宣武军节度使,或者干脆撤镇,但因为李忠臣、李正己都是粗莽武夫,并且脾气火爆,所部兵数也多,马燧终究是文吏起家的,性格软弱一些,不敢与之相抗,遂被两家当着他面儿瓜分了汴、曹等六州之地。

  李豫早已下旨申斥过马燧了,深表失望——想当初你跟李汲、李晟都是护驾功臣,同出北衙,怎么那二位百战百胜,到你却跌了这么大个跟头呢?旋命马燧归属朱泚麾下,讨伐淮西,戴罪立功。但马燧却又为田悦、李正己夹击而败……

  由此不免惭愧、觳觫,见李汲斜眼瞥他,赶紧叉手道:“末将自当前往河阳,规复失地,配合李魏博,攻打田悦。”

  朱泚忙道:“天雄军既退,有李魏博牵制,暂不为患,洵美但复河阳,封堵其西来之路可也,不必深逐。当面大敌,还是李正己,然我军久战亦疲,只可规复都畿,筑牢防线,以候朝命颁下……”

  洛阳周边地区为都畿道,东面也就到中牟,再往东则属河南道了。朱泚的意思,我也打不大动啦,只要全复都畿道便可,估摸着李希烈、李正己经此一败,不敢再战,多半会上书向朝廷谢罪,那这仗就可以结束了。

  李汲摇头道:“汴、曹诸州不复,淮西不靖,漕运不能畅通,是国家大患。且淄青本就是关东大镇,今又兼曹、濮等五州,势雄中夏,若不趁势破之,终必难制!”

  开玩笑,李正己原本就占据整个山东,而今更把爪子伸入河南,坐拥十五州之地,天下最雄,那能容他继续这么横行下去吗?

  两人由此争辩起来,朱泚最终怒了,一拍几案:“我是河南副元帅,太尉事毕,请回京去!”李汲也光火啊,同样拍案对喷朱泚,马燧、张延赏等人好不容易才给解劝开了。

  下堂之后,高崇文低声道:“燕贼无礼,请为太尉除之!”

  李汲瞥他一眼:“我若有此意,堂上便可劫之,何待君啊?”

  实话说,李汲当时真有一锏把朱泚捅个对穿的心,但问题仅仅朱泚一人,匹夫耳,杀之无益。自己的目的是趁胜追杀淮西和淄青的叛贼,但杀了朱泚,就一定能够夺其兵权吗?终究对方才是河南副元帅啊,自己领兵,名不正言不顺——还真当自己是大异密了?即便马燧、尚可孤等惧怕自己,不敢不从,将校、士卒也必心疑,在兵力并不强过敌人的前提下,率领疑兵向前,真有打胜的把握吗?

  于是李、朱二人各自上奏,陈述利害,一个请求继续追击,一个要求就此收兵。而仅仅数日之后,李希烈、李正己也先后遣使长安谢罪,李希烈表示愿意交还汴州,李正己把罪责推到几名幕僚身上,并献贡赋,希望朝廷收回讨伐之命。

  李豫觉得就此停战也好,但齐王李倓、皇太子李适及吏部尚书颜真卿等人却反复劝谏,说就此罢兵,有损朝廷颜面,恐诸镇由此将更跋扈难制——李汲的意见对,应该让他接替朱泚领兵。

  李豫左右为难,便遣中使北上,去询问郭子仪的意见。然而这边使者才去,忽报关中诸镇勤王兵马陆续抵达长安近郊,随即陇右的李晟也回来了。

  关中诸镇吧,原本砌辞敷衍,不肯遽行,还打算再观望观望风色看,结果听说李汲回朝,白志贞、韦元甫等人全都慌了,赶紧多多少少的发出一支兵马来,得表个忠诚的态度不是?至于李晟,接到朝廷的诏书之后,急点陇右三千精骑,昼夜兼程,赶往长安,并且表示后面还有七千步军……

  李豫问李晟的意见,李良器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朝廷不可养虎贻患,既已申伐,必灭淮西!”

第七章、平定关东

  绝大多数朝臣都请求将这场平叛战争坚持下去。

  部分臣子是出于巩固中央集权的夙愿——比方说颜真卿,部分出于对镇西军的畏惧,部分出于对李汲武力的迷信,部分则是为受到镇西进奏院所煽动的民意所挟裹;建议就此罢兵言和的并非没有,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朝野上下的口诛笔伐之中。

  往常碰到这类情形,主张持重的多为财计之臣——因为府库空虚啊,没钱打什么仗?我殚精竭虑,挖东墙补西墙,好不容易让每年的漏洞瞧着不那么显眼,结果你偏要来捅上一指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在平定淮西之乱的问题上,两位计相却罕见地闭上了嘴巴,不发表明确意见——这也说明他们本心是反对继续甚至于扩大战争的,只是开不了口罢了。

  负责关西财计事的是户部侍郎杨炎,与李汲颇有交情,曾在朔方幕下相助,得其举荐还朝,可以说若无李汲,他即便能入中朝,也不会那么快重掌财计大权。既然如此,李汲上奏请求继征淮西,杨公南怎么好跳出来反对呢?

  李适、卢杞都不大瞧得起杨炎,常说此人才过于德,私心太重,但杨炎在道德品质上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他很戴恩,很念旧,比方说自归中朝之后,便时常在李豫面前说元载的好话,希望将之召还。杨炎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说有三大恩主,第一个是齐王李倓,第二个是元载,第三个就是李汲——他怎么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给李汲下绊子呢?

  再者说了,关西地区地少人多,原本就财税不足,安史之乱后再加防秋御蕃,更使得财计之臣焦头烂额,偏偏剑南西道还被崔宁把持着,蜀中每年供奉的粮谷很少,只是虚应差事罢了。由此刘晏主掌关东财计事,十数年间久立不倒——只有一次被李辅国、元载排挤出京,那属于党争,不是他做不好事而使皇帝、朝廷失望;关西财计事却从第五琦到韩滉再到杨炎,已经连换了好几轮啦。

  最近几年,杨炎的日子稍稍好过一些,原因是李汲打通了丝路,商贸往来日益繁盛,仅仅长安两市所收市税,就已是他初任时五倍还多。在此背景之下,即便杨公南不念旧情,也不敢得罪李汲啊。

  杨炎不说话,刘晏也不说话,这是因为李希烈控制了汴州,李正己夺取了曹、濮等州,自难免对江淮漕运造成影响。刘士安就是靠着每年自江淮输入上百万粮秣、钱绢供应两京,才受两代天子信重的,则汴、曹等州不复,他也不得安枕哪。

  李豫还打算做最后的和平努力,表示可以赦免李希烈等人叛乱之罪,但要求李希烈不仅仅将汴州,更将整个淮西镇许、陈、蔡、颍等十一州全都交还给朝廷,命其归朝觐见,转授别镇;对于李正己,则要他交出曹、濮等新夺占的五州之地;对于田悦,要他将昭义军交还给薛氏。

  颜真卿上奏说:“使节往还,非止一日,陛下有宽仁之心,须防彼僚怙恶不悛,借机拖延,更大募兵以拒王师。当命诸镇进剿,候李正己、田悦退出夺占州县,李希烈入朝,再下诏班师不迟。”

  群臣也皆附议,李豫没办法,只得召回朱泚,改命李汲为河南副元帅,总领东都留守、河阳三城、陕虢、潼关以及魏博、横海的兵马,东进驱逐李正己。但同时,李豫又命李晟率领关中诸镇兵马,往攻淮西,征讨李希烈,淮南节度使陈少游、鄂岳观察使(武昌军)李勉同受其节制。

  说白了,把太多兵全交李汲手里,皇帝不放心……

  李汲接诏之后,当即整合麾下各镇兵马,仍以沙陀骑兵为先行,出中牟直取汴、曹。李正己挥师来逆,双方于郓州境内的大野泽一带展开激战,官军四万,平卢军六万,连续鏖战一十二日,李正己终于不支而败。高崇文阵斩平卢大将王温会,李子义闯阵擒将,拿住了李正己的儿子李纳。

  李正己担心儿子的安危,被迫遣使去游说李汲:“太尉何迫之甚也?公在西陲而我在东海,得地亦不能占,论功也无可再升,千里急逐,于公何益?”

  李汲笑着回复来使:“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在魏博时,本愿将河北、齐鲁,彻底扫平,前既西镇,是宽释尔等,孰料非但不感恩,还敢抗拒王师。若李正己自缚来降,还则罢了,否则父子将并受显戮,悬守藁杆!不获李正己,我不收兵!”

  可是他话放得很狠,还想继续往前打,却打不大动了……一则兵数有限,二来粮秣也不充裕,终究唐廷并没有做好一举平定关东,尤其是淄青平卢这般大镇的物资准备啊。由此双方对峙于鲁西山地,反复周旋,长达数月之久。

  就此迎来了大历十四年的元旦,唐廷终于下令收兵。

  这一方面是南线的李晟进展顺利,并在冒雪猛攻十三日之后,终于克陷了汝阳城。

  淮西是个大镇,横跨淮水两岸,总辖十一个州郡,但李希烈的主力都在淮北,并将大本营设置在蔡州州治汝阳——蔡州本名豫州,是为避李豫的名讳才改的。

  事实上淮西军此前在潼关东面就已经被李汲给彻底打崩了,李希烈逃遁到许州,才刚收拢些残兵,不及整训,李晟便率八千关中兵马疾行而来。诸将都劝说我大军未合——陇右还有七千步兵,尚未通过潼关呢——不宜接敌,李晟却摆手道:“太尉已大摧敌,逆贼胆气尽丧,我军正当趁势直进;倘若迁延,候其立定脚跟,反不易破了。”

  于是长驱直入,先在长社附近击败淮西军;李希烈南逃郾城,李晟紧追不舍,复三战三胜,最终将李希烈逼回了蔡州。李晟担心对方会渡淮南逃,南先发兵兜抄其后,占据了真阳县,同时命淮南、鄂岳兵马快速北上,封锁淮水。转过头来再攻汝阳,冒雪登城,李希烈知不能免,最终亲手杀尽妻儿,然后在衙署里放一把火,自焚而死了。

  在此之前,北线的郭子仪见河南已稳,便命河东军翻越太行,做出掩袭成德之势,李宝臣果然慌了,上奏朝廷,愿意讨伐天雄军以自效。于是田悦在魏博李怀光和成德李宝臣的夹击之下,连战连败,最终孤身遁往幽州,却被朱滔诱斩,将首级献去了长安。

  淮西、天雄军两镇既平,则朝廷这回东征,里子、面子都算是齐了,天下方镇无不震恐,也到了该收手的时候啦——尤其钱粮即将见底,再也无可资供。于是刘晏首先建言,杨炎继之,且连颜真卿等一力主战的大臣也不再阻挠,就此允了李正己的请降之奏。

  条件是裁削平卢军,仅余淄、青、登、莱、齐、密六州,李纳留在长安,任检校仓部郎中——等于是交个质子。

  诏下河南军中,李汲也无法可想,虽然恨不得一举平灭淄青,却也知道己军已是强弩之末,若再谋求深入,画蛇添足,反而易遭败绩。他不禁慨叹道:“若我十万镇西军在此,必取李正己首级也!”

  当然这只是吹牛罢了,固然他对自家兵马的战斗力深具信心,但要将哪怕仅仅半数镇西军千里迢迢开到河南来,别说朝廷了,连镇西都供应不起啊!

  于是交卸兵权,凯旋关中。当他归返长安之时,唐廷已经重新厘定了关东诸镇的辖区和架构——

  河北地区,天雄、昭义两军仍辖本土,命以原魏博节度副使杜黄裳为天雄军节度使,薛嵩之子薛平为昭义军节度使——薛崿就算了,废物点心还是留在长安吃闲饭吧。

  河南地区,重设宣武军和忠武军——淮西镇由此只剩申、安、光、黄、寿五州之地,都在淮水以南——从平卢析出的兖、沂、海等州则设兖海观察使。旋以荆绛为宣武军节度使,王睿为忠武军节度使,高郢为兖海观察使。

  李汲没听说过王睿之名,细一打听,才知道竟然是老熟人——原来就是本名真遂,后来改为秦睿的那厮!那厮本已被贬,只做区区一州司马,却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竟然捧上了王驾鹤的臭脚,且还拜王驾鹤为父,改名为王睿……

  李汲心说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祖宗留下的姓氏,父辈给起的名字,头回改可能还有些羞怯,这改第二回,估计毫无心理负担了。

  尚可孤曾拜鱼朝恩而改名鱼智德,安元光拜骆奉先而改名骆元光,这当宦官养子么,貌似在近年来根基不厚的武将当中很流行啊。只是李豫相对其父而言,对阉宦并不太过于信用——虽然也撇不下——先用李辅国而罢李辅国,再用程元振而逐程元振,三用鱼朝恩而杀鱼朝恩……如今专宠董秀、刘忠翼,不知道王驾鹤还能蹦跶几天……

  李宝臣及时发兵自效,朱滔献上了田悦的首级;至于山南东道的梁崇义,虽有北上犯阙的流言,但貌似并无实际举动,尤其一听说李汲东返,赶紧跑长安来入觐,且在陛见之前,先往镇西进奏院投书……由此朝廷都暂不责惩,只命三镇送子弟来长安,蒙荫入仕,等于递交人质而已。

  诸道兵马凯旋而归,朝廷大加封赏。李晟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封西平郡王;李子义晋为左武卫大将军;骆元光、朱邪尽忠二将不但得了封赏,且受赐国姓——前者改名为李元谅,后者改名为李尽忠。

  李汲心说好在是朱邪尽忠你受赐李姓啊,这国姓可以往下传,不能往上追,否则你爷爷本名朱邪辅国,那唐朝就又出一个李辅国了……

  李豫还特意接见了聂隐娘,对她大加褒扬,数日之后更突然起意,遣人去向聂锋说亲,为其孙宣城郡王李诵(李适长子,年十八岁)谋娶聂隐娘为妃。聂锋自然喜不自胜,一口应承下来,聂隐娘其实不大乐意,却也不敢违命。

  然而,皇帝和宰相们都在头疼一个问题:该怎么封赏李汲呢?

  此番三帅出征——不包括李晟——朱泚在河南一度战败,郭子仪也并没能率河东军真正逾太行而杀进河北,算不上多少功劳,自可不论;唯有李汲,先在潼关外大破淮西叛军,继而又呼应朱泚,稳固了东都洛阳,收复郑州,再而后在大野泽附近击败平卢军,生擒李正己之子李纳……总不可能口头表扬几句就完事儿啊。

  但正如李正己所言,李汲“论功无可再升”了。他如今的官衔是太尉,名列三公之首,再往上那就只有三师啦,但三师与三公同为正一品,仅高半级而已,且三公名义上“佐天子理阴阳、平邦国,无所不统”,三师则是“天子所师法,无所总职”,仅仅名誉称号罢了,则仅仅进位三师,李汲能满意吗?且他才不过四十岁,便为三师,将来再出点什么事儿可该怎么办?

  爵位方面,李汲已是敦煌郡王,为人臣之顶点,虽说如今郡王也满大街都是,不怎么值钱了,终究并非宗室,李汲是不可能受封亲王的。且他在镇西已属半割据状态——虽说给中朝的进贡数量日益在增加——若再封王,那就跟南诏、新罗没啥区别啦。

  有人建议给李汲上“同平章事”的头衔,拜为宰相。但一方面,李汲是不可能放弃镇西,回朝来在政事堂打卡上班的;另一方面,近年来“同平章事”这头衔也越封越滥,别说在朝的郭子仪、朱泚皆挂此号了,就连外镇节度使,薛嵩也曾经蒙受过,如今又授李晟……

  “同平章事”就等于宰相吗?过去没错,现在可未必。

  而论职,李汲是镇西节度使,必然不肯迁往别镇——比方说凤翔为西京、成都为南京,两镇节度皆挂“尹”号,理论上最为尊贵,但李汲肯定不去。而朝廷也绝不可能再分割州郡,以益镇西——除非你李汲自己往西或者往南去开辟新土。

  商议不决,李豫只得暗示重臣们——你们谁去私底下问问李汲吧,他本人有什么需索啊?只要别太过份,朕都可以满足。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卢杞便道:“臣旧为太尉属吏,有主从之情,正欲设宴款待太尉……”

完本感言

  这本书还不到两百万字便收束了,因为自己写得不大满意。

  实话说,最初动笔的时候,是打算些部相对轻松些的穿越文的,想用比较大篇幅描写主角吃喝玩乐的悠闲生活,只可惜时间节点切入得不是很好,在这个时期,又跟着李泌来到关中,主角就不可能轻松得起来。由此从救睢阳开始,小说变味了,并最终沿着杀伐之路滑将下去……

  而且第一部关于弹弓的硬伤,也一定程度上影响我继续创作的心情,导致后面某些情节有点儿促——实话说古时弓弩以臂发力,今天的弹弓以弦发力,我本来是懂的,也不知道脑袋怎么一昏,就设计差了……且不方便修改。

  最使我不满意的,是这部小说并没能真正描摹出时代氛围来,唐味不够浓郁。事实上唐有唐味,宋有宋意,一个时代就应该有一个时代的特色,这不是光拽几个人名、地名、官职名就够格的。由此觉得吧,既已逐蕃,结尾拖太长也没意思,不如完本算了。

  下一部创作什么类型的小说,我还在考虑当中,或许也要跟编辑好好商量一下,暂时先继续整理完《生命——神授的权杖》吧。这是二十年前和几个朋友共同创作的西幻小说,实话说开篇还有多少有些幼稚,但从第二卷中部鲁安尼亚战争开始,可以说文字相对圆熟,内容相对深刻,结构相对严谨,即便今天也完全值得一读了。希望读者朋友们移驾去捧捧场,因为只是旧文整理,那书更新得比较快,时常双更,而即便单更,也都是五千字往上甚至七千多字的大章节。

  最后,感谢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