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第191节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战场之外
黑夜下的大地,在间断的地平线闪光之间如呼吸般起伏,这块由布里塔尼亚和苏联的部队所拼接的战线,对很多人而言已经凝固了——在烈焰的锤造中,淬成了一段钢铁的纽带,死死地镶在这里,谁都无法将它拆断和扭折。
但这不代表有人懈怠了,至少朱可夫元帅是这样的。他刚刚收到的消息,西边柏林城内的无线电波动异常有些频繁,难道说城里的敌人有什么安排?
保险起见,大量的苏军就这么收到了“注意警戒,加强防御”的命令。
当然了,士兵不是机器,战争之轮在抵达终点前是不会稍事休息的,而人,人是需要休息的。
现在,在一段修筑与战线后方点的战壕里,两位眼熟的中尉坐在这里聊上天了。
“喂!你呀!”坐左边的是列米利亚,还把酒壶凑鼻子前闻呢,“就没看你喝过酒,你今儿不给我来点?”
“喝酒误事,同志。”另一个一本正经的,就是安东了,“等我记好日记再说,而且还没到我休息的时候。”
“咳呀,真心不是很懂你们文化人。”列米利亚摆摆手,“不管你了,反正我们连队既然到后面休息了,那就得放开胳膊腿舒服躺地上。”
安东没理他,不过也不需要批评这位思想作风有问题的同志——如果他懈怠于战斗,为什么会把波波沙冲锋枪挂胸前再躺下?只有伏特加,那是纵情于纸醉金迷的意思,而伏特加再加上波波沙,那就是亢奋于鏖战之中的意思!
此时,安东看了看将近二十天前的一页日记,那是在他紧邻柏林城郊时写下的……
“……我们很快就将拿下柏林,拿回属于我们应得的和平时光……”
而现在他写日记的地方,在那个地方的东边二十多公里……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今天日记末尾的“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到柏林了”,点上了句号。
……
忽然,躺地上的列米利亚蹭的就坐了起来,瞪着眼睛,四下张望。
“你怎么了?”安东诧异地望向他,就在两人四目相对时,大地却开始躁动了……
两人急忙往战壕前方一看,西边的地平线,随着沸水般地炮火闪烁,渐渐变得火热斑斓!
“完犊子了,我亲爱的同志……看来安静的黑面包夜宵都吃不着了……”
……
而此时,彼世界的东京市政厅,修奈泽尔却还在这里忙碌着,听着某位将军的报告,后者是刚刚从柏林专程回来向他禀报事宜的。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在用两个折损了大量元气的军团和三个集团军的兵力,想要重新夺回约二十天前的占区?”
“是的,殿下。根据我们总结下来的情况汇总,现在围城的苏联部队已经陷入疲惫了。”
将军递过来了一封报告,是公爵让他转交的,他不知道的是,这套计划真正奠定者其实是公爵一直私下找的那位中校。名字?应该不需要多说。
“我们计划两个集团军负责从城东的侧翼……”
“等一下,将军,等一下……”
看着皇子摆了摆手,将军只好停止了话语。
“我最开始给你的问题,你有认真听吗?”
“您的意思是,‘柏林城外的苏军很多’,那在下的确需要呈出这次我们的计划……”
“你不觉得,这句话我在以前的日子,好像重复过几次了吗?”
“这……”
看将军没明白,修奈泽尔只好把撑着脑袋的手放下了。
“在马伦多最开始承诺一个集团军守住柏林时,我之后就听到了这句话;然后在你们提交的空降突出柏林的时候,你们也说着敌人很多,占区难以稳固;现在你们又是这句话,请求其他的集团军和军团加快整备出发去远征的进度。”
“殿下……”
“我已经有点厌烦了,将军。皇帝陛下曾无数次说过的,优胜劣汰,这条法则可不适用于一群没用的人抱团取暖用。出尔反尔的用同一个理由来用于请求帮助,我倒是想知道,是真的敌人已经到了让你们难以承受的地步了,还是说你们根本对自己的对手不了解?亦或者,你们快要在与45区人的生存竞争中被打败了?”
“咳……”将军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转告萨斯莱尔公爵,还有其他的将军们,如果这次进攻作战再也不能获得预期的成效,‘弄砸帝国神圣的远征’以及‘无能者’的罪名,可能就会成他们被淘汰的盖章了吧。”
“是……”
“哦对了,我有两位皇妹,她们的事情,怎么样了?”
……
与此同时,在市政厅外十多公里的街道,一群靠墙挤在路边的人,正抬头望向天空——大群大群的航空KMF、直升机以及运输机,正咆哮着划过天空,朝未知的方向飞去了。
只有两个人离得人堆比较远,克拉克带着那个叫山下的原日本人,倚在那块广告牌的边上,似乎是有意为之。
“嗯,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山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红蓝相间的航行灯,“这群家伙又要干什么,这一个月了,都在听这些军队忙碌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你很在意这个征服你祖国的罪魁祸首,孩子。”克拉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抖了抖尖尖上的灰,“你做过关于它的什么梦吗?”
“我只希望哪一天它能淡出这里,我再也不想再见到那个绘着狮子和蛇的国旗飘在我祖国的首都上空,希望我有朝一日还能在旗杆上见到那轮白底红日能自豪的飘舞……”
“咳咳……白底红日,我擦……”
“啊?您说什么,先生?”
“没啥没啥,想到前几天看到的一个漫画了。”克拉克可得跟人家瞒住咯——在他的故乡,白底红日可是全美国乃至全世界都想从这个大地上丢到臭水沟里再浇上汽油烧它个一辈子的狗屎玩意,还包括那个红色旭日。
“看起来你对现在非常不满,孩子。那你知道,想赢得一场胜利,需要什么吗?”
“胜利?什么胜利?”
“小至一场战斗,大到一场两个国家,甚至十几二十个国家之间的战争,你知道需要什么才能让你打败对手吗?”
见山下沉默不语,克拉克索性直接说了。
“消息。敌人在哪里的消息,敌人用什么武器的消息,敌人用什么方式的消息,你掌握了它们,就代表你赢了一场战斗、一场战争的一半。”
“那您的意思是?”
“如果我说,布里塔尼亚正忙着在把这些部队送往哪里,忙着用这些部队去干什么,他们会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说着什么语言,头上飘扬着什么样的国旗,我全都知道,你相信吗?”
山下愣住了。
“我并非不相信先生,最初遇到您的时候,您是警察还是军人?至少我觉得你比我离那些守备森严的地方更近,也更了解。”
“哈,挺聪明的,伙计。我也不介意以后跟你说这些东西,不过现在嘛……”
克拉克转身把烟头一丢。
“先从这晚上要搞的一票事情开始吧。”
说着,他带着山下走向了自己的伙计们。
“都好了吗?崽儿们?”
“来吧!先生!”一个小伙子玩弄着几颗手枪子 弹,在手掌间忽悠了几下,然后一把抓住,利落地一发一发地填入了弹匣。
“噢!看看!为什么这么熟练!”克拉克笑了,“来吧!”
他们转身就慢步迈向了街边的一家台球室,门口的服务生在惊恐中被一把推开。
“你们找谁?”
根本拦不住他们,他们径直的冲向了前面一大堆还在挤着桌子玩球的男男女女们,紧接着,克拉克一把抓住身边墙上的电灯开关,顿时,让自己刚刚掏出枪来的一行人,遁在了黑暗之中。
克拉克惬意的掏出来自己的左 轮手枪,瞄准了这些方才得罪过他,被他看做目标的人。
“跑啊!——”
第192节 第一百二十九章 洞悉不可谓之赌博
“快把弹链上好!同志!”
“搞定!”
那个站在德什卡重机枪旁边的苏军战士,将枪机上面的盖板一盖把弹链一压,撤开的一瞬间负责站机枪后面的同志把枪身推平,再次抠响了扳机。
机枪的弹链飞过枪管下的沙包掩体,飞出同志们身边的阵地,飞向了前方的开阔地上,在那些钢铁巨人的身上乒乒乓乓地打出了闪闪的火花。
列米利亚缩在战壕一处,看着这些弹头慢慢发挥了作用——扯掉了巨人的脑袋,然后再把胳膊一卸,被迫让其后背的驾驶舱喷出了火焰,带着座舱里的机师飞向远处了。
这黑色的大铁箱子飞过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在下方的地面上,有已经化为铁水喷涌火焰同为人形的作战兵器,有瘫痪掉的突击炮和步兵战车们,漆黑的浓烟升腾起来,与这个从空中撤退的座舱并肩飞行。
它飞远了,大地上留下来的最后那一辆突击炮,在最后一次开火埋葬了一群绿钢盔后,最终被凑近的步兵用莫洛托夫鸡尾酒丢上车顶,彻底停住。
……
“这是最后一个了,同志们。”
列米利亚重新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胳膊,在那辆突击炮中仓皇逃出满身带火的人面前,与其他的战士们看着他们造就的这场不太容易的胜利。
战壕里抹着一大片模糊的血肉,是同志们的尸身染出来的,其中比较新鲜的一批,他们死于离战壕最近的几个,甚至直接倒在他们脸上的KMF的机枪之手。其次就是被口径更大的高爆弹击倒击伤的,他们的伤势显然没那么可怕,但不代表他们还能参与下一次战斗。
没办法,这些步兵们的对手不再是协同少量坦克装甲车的德国兵,而是全装甲化的载具们,只有在它们离得不远的地方,用重机枪和反坦克枪钉开它们的甲壳,如果运气好还有巴祖卡。至于步枪和波波沙,那就只能诠释徒劳二字怎么写了。
至于敌人的战车,那更得由反坦克炮们解决,45mm的可以把步兵战车踢成垃圾桶,然后把巨人顺带给丢进去,可突击炮们就解决不了了,最后还是靠76mm野战炮几经周折解决掉了。
当然,还有拿反坦克手雷的同志们以命相搏。
“伤亡有点不太好看,中尉。”一个小伙子摇着头,“这样我们不太好扛住下一次,如果没有援护的话。”
这时,列米利亚身后的电话机响起来了。
……
“少校同志怎么说?”
“和你的心里话说的一样。”中尉丢下了听筒,“这个阵地我们要放弃了。”
“什么?!”
“同志们!听好了!上面有令,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守了!带好武器,还有伤员和补给,往东边撤退!快!”
“重机枪和反坦克炮也要带上吗?中尉?如果是那我们的时间很可能不多!”
“时间应该还是有的。”话音刚落,只听见西边敌人来的方向,一串又一串的炮弹飞过他们头顶,落在了那里,那些可能依稀被爆炸染亮的暗色钢铁皮肤上。
“别把炮兵们的掩护浪费掉,同志们!加快速度!”
……
“公爵阁下!战线左翼的第31集团军推进很顺利!很快就要抵达第二目标区域了!”
“好啊!叫他们多加把劲!再提醒中央战场,咬住苏军!右翼的第33集团军也要加快进度!”
萨斯莱尔公爵静静地站在国会大厦里,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至于其他的将军还有军官,皆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态,看着这一切呈着现实。
秉着把苏军继续打出柏林城郊的信念,公爵还是带头拍板,把所有纯防御作战的想法全都排开了。
他自己的第45集团军,和马伦多那第41集团军饱受磨难的幸存者们,去往城西继续扩大占区,因为那里已经没有苏军光顾了,是安全的,可以慢慢踱步慢慢寻摸,顺便抓点没跑的德国人回来,运回11区。
而城东被苏军夺去的突出部,公爵把基本所有牌都压上去了:南北宽20多公里的区域,除了刚刚说的两个新来的集团军负责两翼猛冲,中间的就交给了还没完全恢复元气的两个军团,顺便还把守备城区的第37集团军分了些许力量给他们。
谁都不知道公爵为何对这次大规模进攻这么有把握,而且据前线部队的报告,敌人居然还有所准备?这貌似一开始就好像走漏风声了,接下来万一苏军猛的反扑,得,直接把颓掉的部队数量翻了翻?这仗还怎么打?
然而公爵一点没有在做豪赌的样子。他脸上的镇定与信心,完全来自于才不久,那位被他临时叫过来的中校留给他一卷纸单上的大篇留言。
……
“您的压力我一直明白,公爵阁下。一方面,修奈泽尔殿下已经给远征军相当的压力,尽管是口头上的,但不比任何实质刑罚轻松;另一方面,似乎军中对敌人的恐慌久久不能排解,再加上前段时间那位艾迪希尔中校奉行的策略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现在都没人敢提进攻的事。”
“那么,如果您也想在所谓强大的敌人面前畏手畏脚,一路悲观,那接下来我专门为您留下来的这些话,可能意义仅等同于餐巾纸了。”
“首先,敌人离城市东郊仅仅只有20多公里了,这是个什么意思?这代表着如果他们把火炮采取不顾精度的最大射程开火,就可以再把炮弹送进柏林城内,这不单单是对城中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士气也愈发会走向低靡。还是那句话,没有哪次战争是一味靠防守退却打赢的。”
“其次就是为什么我认为进攻有把握的原因。这个,我就一条条说阁下给我的情报,我分析得出的结果了。”
“第一,苏军一直以来都习惯炮火轰炸的,从柏林围城中一直都是这样。根据先前有报告的消息,从苏军夺回突出部的围歼战来看,敌人的炮火使用量不少的下降;至于现在与我们纠结在二十多公里外的地方,他们用火炮对一线后方进行打击的频率和密度是越来越小了。如果您是苏军的将领,您知道我们在突出部前部署有远多于、强于原先围城时的敌人,您会让火炮休息多几口吗?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除非有一点:他们的弹药消耗太多了。”
“这么一来可以很明确的断定,最开始空降奥得河摧毁大桥的行动已经产生了价值,苏军很有可能已经不能再维持以前高量的消耗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能。那么当机立断乘人之危,就显得非常有必要,因为在我看来,如果不出击,苏军缓过来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五十以上,而一旦出击,战果越大,苏军面对的困难就越多,这个数字就愈发接近0了。”
“第二,您之前有和我担心过,一旦我们进攻,苏军肯定也会反攻,丢到突出部和两个军团的大笔兵力的前后经过就是个例子。但在此期间有几个细节您注意一下:苏军在楔进我们占区的时候,以及最终收合包围圈的时候,他们多次在与我们正面交锋时陷入僵局,而且还是多次有不间断全力进攻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例子。”
“他们这一仗从头到尾,都是在全力以赴没有半点松懈的状态下,更没有什么花招。那么我就比较想知道,苏军若还能拿出更可怕的反攻力量,为何在收网时总被我们拌脚,又为何在当下,迟迟不能突破两个士气不稳的军团的防线呢?”
“等待援军?我不觉得在不能推翻我前面论证苏军补给状况下降的前提下,能认为苏军能够把更多的部队铺过来,顶着饱和的补给运量吃空补给存量,这无异于自寻死路。专程等着我们进攻?目的是什么呢?担心我们再次空降作战?我并不想玩。而他们城东的后方有值得再投入精力防御的交通要冲吗?如果有,为何他们火炮弹药的问题没解决?除非他们和我们一样有传送门,但这显然太过玩笑。”
“最后,就是一开始空降作战时候的一件事。我们两个军团,甚至直接参与空降的就只有一个军团,敌人既然数量可能远大于我们,为何在作战时期有很多部队称,敌人并不醉心于我们缠斗,反而是意图要重新集合起来,宁愿再次抱团也不愿意孤军奋战,宁愿放弃城镇远远撤离也不愿意死守阵地呢?”
“或许他们真的明白,轻装步兵面对空降而下的kmf完全就是富的只剩下棺材钱了。但我觉得有另一个很大的可能:苏军非常在意部队,尤其是成建制的大部队被打散,小块小块地掉到大大小小的包围圈里出不来,最后葬身于战场。恕在下狂傲,在我最初带着先锋军来时,我也一直严令高层军官们万不得已不得亲临危险战场,最后我保留下来了我的部队的灵魂骨干们,才能到现在在训练东京租界武装治安团的新兵们时得心应手。”
“训练新兵都是如此,更何况打仗的战术和熟练程度呢?苏军的战法如此缜密,全军除了硬件设施没有任何可以让我们有资格批评的地方,这绝对和他们的精锐熟练的老兵和久经锤炼的指挥层是脱不了干系的。而天底下,一个部队只要老兵和好长官在,补充进新鲜血液,很快就能推出伤痕重回战斗力了,但如果没有前面两者呢?即便是王牌军团,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难敌当年之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