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该死,我头盔呢。”列米利亚四下瞧了瞧,“啊懒得管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刚刚我数了数,咱们两个连的一口气倒了十多二十个同志好像。”
“那,先别信自己的眼睛,至少先别信地上的。”一回头,旁边的IS-3头盔突然就在一声带着金属嗡嗡作响的爆炸中停了下来,车顶上握着DShk重机枪的车长同志一边往车里缩了缩,一边冲着那三个颜色不一、凑着紧密队形的人偶叫骂了一声。
“这下我们的坦克起码有一半都不能继续前进了,这离敌人的阵地还有几百米呢。”安东来回看了看。
“能开火就特么的行啊,要不,你有什么想法?”
“我?”
“上尉同志,敌人现在很难击毁我们的坦克,但,我们不是坦克。”
“啊,我明白了,不过,就是可能……”安东犹豫了一下
“我想现在同志们是不想听什么东西可能,他们只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可能。”
“好……那个,我的无线电坏了,我没法呼叫后面的迫击炮的同志们。”
“我擦,我的也坏了,不过没事,我之前有争取到一个有线电话机。”
“谢瓦!”安东一回头,大声朝趴在地上忙着缠住电线的同志吼着,“快点,再不把线修好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了!”
……
“快,把这个搬开。”
苏军的坦克和步兵还动用着浑身上下的武器对着阵地上倾泻火力,战机和KMF还在天空中纠缠不休,希希安他们几人倒是先退到了阵地上,要么跟着其他的KMF和战车一起做拖延的抵抗,要么就在把被爆炸的泥巴掩埋的同伴们就出来——阵地前后,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和血肉烧焦的气息,佐以了火药尖锐的刺激。
“喂!准尉!”伊佩尔在前边还在回击苏军的火力,突然间接二连三的有炮弹居然落下来了,可并没有在他们身边爆炸,而是组成了一朵又一朵灰白色的云,弥漫在了前方一两百米的地方。
“这,这是……”希希安不禁盘算着,“烟幕,用以掩护,是掩护撤退还是掩护进攻啊……”
“我们需要继续开火吗?”朱莉艾过来问道。
“不,俄国人绝对不会就这么完了。米诺陶不能动,但会打光最后一发炮弹,士兵不能随手扛起机炮,但是……”
话音刚落,就听着IS-3坦克一发尖锐的炮弹从云朵中袭来,擦着地面飞向了远方,一面鲜艳的红旗和连片的人影,突然就怒吼着从烟幕里冲出来了。
“噢皇帝在上,开火,挡住他们!”
……
“跟着我冲上去,同志们!不留活口!”
“乌拉!——”
不知是过于无畏的心态和几年的战争经历,无差别的点燃了安东和列米利亚以及所有苏军士兵们,莫名狂热起来的心脏,就是这样——就顶着一面祖国母亲的旗帜,就手持着步枪和波波沙,就靠着身后一群隔着几百米开外盲射的IS-3坦克的主炮,就这么顶着面前若干个KMF和黑色战车的火力,不顾一切的要冲到战壕里来。
同志们不断高呼着口号,不断地有人倒在布里塔尼亚的轻重火力下,要么成为伤残,要么洒出一地内脏,鲜血与镰刀锤子旗一同连成红色的波涛,冲击到了战壕前的最后一步来。
那些KMF和战车,仿佛在满地的乌拉战吼中,连射出的弹头都变得毫无胆气了。烟幕散的很快,坦克们的火力支援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就这样帮着那些徒步奔跑的同志们,冲上了第一辆摆在他们面前的突击炮。
“死吧!法西斯!”安东和几个同志先一步冲进战壕里,二话不说就掏出工兵铲来,摁倒了一个布里塔尼亚的步兵就往丫的后脑勺狠狠地来了一记死手,把他那被铲子连同脑子一块儿劈烂的头盔摘下来,往边上一丢过去,另一个操着带刺刀的SVT-40步枪的下士就稳稳地接过来,攥成拳套一般狠狠地痛击起身下快要惨死的兔崽子。
整个阵地被越来越多踏进来的苏军士兵搅成一摊混乱的火盆,他们踢倒一切胆敢反抗的黑衣步兵,结结实实地扔出手中的莫洛托夫鸡尾酒和反坦克手雷,或迅速的在战壕沿上架起反坦克枪和12.7mm重机枪。连无辜的泥巴都要变成混乱中的一部分,要么与鲜血一同染红了他们的军装,要么与敌人的鲜血一同污染了这冬日可怖的雪白。
“需要我们的火焰喷射器做些什么吗?”
“敌人的突击炮和步兵战车都是有底部逃生舱门的,把喷射口对准每一辆车的底盘下面,全部烧死!不准放过任何人!”
炽热的巨熊化为火浪席卷了每一个战车和KMF的钢铁皮肤,每一个被苏军士兵踩过的、看见的载具都是火焰喷射器的炉灶上的砂锅,没有人能够逃避,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唯有被燃烧的油料烤成炭黑,甚至窝在车下还想着战斗结束时爬出来投降的活口,却在生命这最后,听完了漫天的喧嚣,以自己的哀嚎和痛苦翻滚终命。
……
“后退!快后退!”
希希安三人排成三角队形慢慢地朝远离阵地的后方,一边慢慢退走一边射击,绝望的看着越来越多的苏军士兵占据了这里。天空中,一架苏军战斗机闪电般地拖着满身的烈火,一头朝她们扎了过来。
“不!不要!”伊佩尔慌了,一个愣神差点就被飞机砸中了,“哥哥!”
“小心!”得亏还是朱莉艾把她的座机往一旁拽开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希希安准尉!”伊佩尔都快被吓哭了似的,“这,这怎么……”
“格里芬上尉,阵地陷入崩溃的临界状态,我们该怎么做?”希希安继续沉着的带着两人,后退着,看着那些爬上战车往舱门里扔手榴弹和燃烧瓶的、硬生生爬到KMF身上撬开座舱以最为暴力的手段虐杀机师的、滚满整个战壕不要命地与每个幸存帝国士兵肉搏的失心者——苏联的战俘经常以他们所谓伟大的信仰而蔑视作为入侵者的他们,却在战场上,做着如此泯灭理智的事……
“不要坚持了!”无线电里传来的是安吉莉的声音,“放弃阵地!以高层指挥的命令,放弃阵地!带上能叫到的人一起快撤退!不然你们也要死在那里!”
就这样,在伊佩尔打光了最后一发炮弹后,希希安和朱莉艾将弹匣里的子 弹全部出膛,匆匆离去,留下了这充满了冥火与亡魂的土地。
第272节 第二百零一章 血渠
【章首语:根据读者们的反馈,上一章后半段的剧情似乎有相当的争议和节奏过快导致的阅读不适,所以这章关于这方面的问题,请恕我多啰嗦补充解释一下,抱歉。】
“小心同志!你要被坦克碾死了!”
战壕里的肉搏还在继续,列米利亚中尉一边跟一个布里塔尼亚的步兵扭打在一起,一边回头呼喊着那些满身是血爬起来的战士们。IS-3重型坦克姗姗来迟地扬起来车头冲进混乱的阵地,避开着自家同志们的身影,对着前方稀疏剩下的黑色战车们再次动用起122mm主炮。
很明显,瘫痪掉坦克集群里的每一个悬挂装置,光靠精准但有限的直射火力是肯定不够的。满地的KMF碎片和两方士兵的尸体,甚至仍带着火,在坦克滚滚前进的履带下熄灭成泥土的一部分,同时被碾碎的,还有他们的头盔和枪械。
“滚开!”中尉铆足了劲,把压他身上的这个家伙往边上一踢开,赶紧往边上一滚,那黑色的军服就被紧跟在头车后面的坦克碾死了。
“真该死。”他狼狈的捡起自己的波波沙冲锋枪,回头招呼着更多冲进战壕里的同志们来,“往两边走!往两边走!清理战壕,他们可能还有活的!”
这边乱糟糟的一切都没完,边上一瞧,安东才刚刚几机斧柄砸昏了最后往眉心一剁,才弄死了身下那个差点就把手枪拔出来的敌人。
“你受伤了,同志。”看着安东刚要站起来又扑通跪下了,赶紧搀住他,“来来坐下。”
“谢瓦!绷带!”他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大腿,“啊该死,没注意,我什么时候中弹的,好久没有过了……”
“等等,冷静一下上尉。”谢瓦看了看情况,“啊子 弹擦着你衣服过的,削了点肉,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也特么是我多久以来第一次受伤了,blyat……”
“那好你在这里休息,上尉。”谢瓦重新背起枪,“我去找巴拉达诺夫少尉,让他暂时接替好你。”
“你去吧,同志,我会看着的。”
……
列米利亚把他送走了,四下看了看。
“我现在突然有点后悔,后悔在冲锋前怂恿你……”
“怂恿我什么?嗯?”安东艰难的笑了笑。
“没有坦克在前面挡着枪,直接就靠烟幕潜入到一两百米的距离然后冲进战壕里……天,你真觉得同志们是听惯了德国法西斯的亚麻布裁刀的嘶嘶声,不怕这些新的死对头了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随便冒险的,同志。”安东呼了口气,“想必我在之前用电话呼叫完迫击炮时,你没听见我跟旁边的车长同志说话的声音。”
“你当初说什么了?”
“‘尽快联系你能联系到的所有车长们,不要管那些往阵地上退去的零星人偶了,瞄准正面阵地预选目标,在我们等等冲锋时及时开炮’。不仅如此,我还跟迫击炮的同志补充了一句:如果有看到阵地上打出红色信号弹,不要在意敌我,无差别炮击……”
“第一个我理解,第二个……”
“你可能没注意吧……我在冲锋的一瞬间拿起来的不是步枪,而是我的信号枪,我当初已经做好了敌人在坦克们第一轮集火成效不佳时的下下策了。”
“咳,说来也是。”列米利亚抿抿嘴,“我当初还以为我们一出烟幕,就会死的无比悲惨,不过我们还是成了,对吧。”
“万幸啊……我跟你算算吧,今天这次,我们恐怕是集了不少好运:一,最开始的炮火准备,40分钟,好像基本就把这里轰得不成样子了,你看看周围。”安东指着旁边的一大堆弹坑和两辆步兵战车,有很明显的被火炮砸中车顶导致明显变形的痕迹。
“第二,我们在最开始和坦克们一同进发时,很多火力点在此期间就已经被坦克炮们打掉了……不得不说IS-3的车组们是真选对了。然后这第三点,巧的还是敌人正面火力被打瘫了之后,那些侧翼包抄过来的敌人才与我们交火,基本上我们的正面压力还不如侧翼的。”
“来,第四点我帮你说。”列米利亚一抬手,“感谢IS-3,这装甲真是有够过分的,换做平常的T-34来,咱们很可能都活不到谢瓦把电话机给你拿来的时候,KMF和突击炮就能挨个给T-34点名,然后接近我们。”
“对,到时候就换成是我们在平原上被动挨打了,真的觉得这布里塔尼亚的家伙们好像是越来越精明了……”安东点了点头,“这一切都给我了,战局在我们失去天空前还不会变得太糟的感觉,剩下的,就是观察敌人了。”
“观察?”
“烟幕布下之前,我有看见了,阵地上就只有一门突击炮还在开火,零星的还有几个步兵。然后等我们开始冲锋,阵地上只多了两个KMF,两门机炮,一个还带着盾牌。等IS-3一开火,步兵们彻底哑了,KMF也往后跑了,突击炮也没了动静,虽然没被击中。”
“意思是说我们从冲锋开始的时候,敌人已经基本没什么抵抗可言,还让坦克炮们的稻草最后压死了骆驼?”
“你应该在冲到战壕里时有印象。”安东顿了顿,“你发现了吗,他们有很多步兵不是在战壕里的,而是三五成群的蹲在一些地方,比如车辆旁或者弹坑旁,注意不是弹坑里面。他们身边有很多身体残缺的,甚至有的人看我们冲进来才拿起枪,你觉得,这种情况,会出现在什么前提下?”
“阵地上有大量伤亡需要处理,并且阵地上的人力已经捉襟见肘了?”
“就是看见了这一幕,我才把信号枪丢下的。喏,那边,你帮我捡过来一下吧。”
“真是出色,瓦西里耶夫同志。”列米利亚的笑容很满意的样子,“真感激祖国母亲给了你这样的脑回路和眼睛。”
“思维这种东西,与其说是天分,不如说是机缘巧合吧。至于眼睛……”他意味深长地用两根手指在自己的眼睑下指了指,“这一对,它们在斯大林格勒前前后后见到过至少5个纳粹狙击手们的来弹方向,还见过马马耶夫岗上最后一面万字旗被烧毁的样子,现在,还活着……”
“另外,我拜托你一下,我现在起不来。”安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看看我们在冲锋路上倒了多少个同志,请替我示歉……”
列米利亚不说话了,木然的站起来——后方来的同志们正在阵地前的地上,小心地收纳起战士们的遗骸来,冲锋时,那唯独还在坚持射击的两个KMF,就用他们的机枪将同志们的鲜血和扭曲的骨肉洒了一路,直到它们打空了弹匣,为了保持安全距离才后退的。
“两个排的人就这样了,啧……”中尉突然有点后悔,尽管这几十号的同志里有些不是他和安东的连里的,可这无论如何,都是生于祖国的一脉人啊。更何况战壕里混斗的尸体里面,自己同志们或死在突击步枪下的,或一个疏忽没躲过敌人拳脚匕首的,可不是一个两个的事情。
数一数或开过战壕继续前进,或还待在阵地前换履带的IS-3坦克,居然比这周围的步兵战车突击炮们差不多一个数,可死去的步兵,恐怕就有待商榷了。
“功过相抵,哈?安东同志,恐怕这次咱们两个得承担点什么了……”
……
正说着,几个同志从一旁押过来个举手投降的布里塔尼亚步兵,看样子还是个军官。
“我们在投降的人里面就找到他一个官最大的,中尉同志。”
看着这军官一脸冷漠的盯着他,嘴角却有些不自然的抽搐,是紧张吗?
“另外,我们在他的兜里找到了一页纸,这个,看样子好像是日记?”
“我瞧瞧?”英文看不懂,就递给安东了。
“啊,他的大概意思是,他跟自己的士兵们聊到我们,说什么时候需要以百倍精神作战?不是我们的坦克开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也不是满天的战机扫过阵地的时候,而是我们,我们这些苏维埃的步兵就着身后支援来的枪林弹雨,大喊乌拉朝他们冲锋的时候。”
“哈哈,夸得不错啊,杂种,所以我们把他带下去?”
“去吧。”列米利亚看看安东,他撂下日记纸后,发呆似的望着蓝天。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顺着安东的下巴颏一指,列米利亚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美国人,还有英国人吗?又去攻击柏林去了?可为什么布里塔尼亚那个分量超大的超远程火炮还在闹动静……”
“别把我们的敌人想简单了,同志……”安东摇了摇头,“我有种不好的感觉,这次,西边的盟友要出事了……”
……
“达尔文上校?呼叫达尔文上校?我们马上就将掩护撤退下来的地面部队进入维森堡城区,你们的接应在哪里?”
回到另一头扬尘离去的路上,格里芬、安吉莉和莉莉齐亚带着不到十个航空KMF飞在天上——本身他带队的就不多人,和苏军战机的周旋里并没有掉下去太多人,但也未占到什么大便宜。
而地面上,希希安他们的状况就糟糕些了。和她们一同成功撤出来的,就只有一辆步兵战车和两辆突击炮,KMF们基本全毁在了阵地上,这根本不可能再去接近米诺陶以图击毁它们。
“我们收到了你的消息,格里芬上尉,请引导地面部队沿着当下的主路继续行驶,完毕。”
“我们已经尽我们所能了……”朱莉艾神情有些低落,“寡不敌众,无奈。”
希希安却是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了,不知是在思考什么,还是在无线电里静静地听见了什么。
“伊佩尔,是你吗?”
“嗯,嗯……”少女急促的抽噎声此起彼伏。
“为什么不说话了?之前在进攻前,你的状态可不是这样。”
“我有点害怕……我的哥哥是死在空袭里,万一现在,我……”
“现在的你,将来的你,可能永远只是个下士,就这样。”
“喂!安吉莉!说话别这么……”
“敢问你们有听到坐在突击炮和步兵战车里的几个人有像伊佩尔这样的说话语气吗?我想骑士团可能不需要比不过默默无闻人的‘特殊者’吧。”
话说的是一点不客气,可理倒是挺足。
“上校,我想问一下。”无奈,格里芬只好通过其他的方法转移话题,“我们有什么安排吗?”
“有来自集团军总部带来的命令,你的小队,还有跟你一起的空中力量们,现在立刻进城做好装备维护和能源弹药的补给,没有飞行翼的赶紧安装上,前去支援柏林上空,至于剩下的这些战车由我来负责。”
“天,又是柏林,连休息的机会都不要想有吗……”
“放轻松,上尉。”达尔文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别忘了,你身边的这几个普通小老弟,不是逃命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嗯?”
“这次前去拦截轰炸机群,想必你们应该不会和上次一样栽上大跟头了,别忘了,这一两个月,你们经历了什么,我们也经历了什么,整个集团军,大家都经历了什么。”
“呃……那你们怎么办?”
“你是担心维森堡的安全吗?哈,放心,只要有我在,布里塔尼亚的国旗就可以在这里飘扬。你们在担心轰炸机群是难缠的对手?哈,想必我或许还得担心一下,苏军目前还有没有本事把我从城里抠出来呢。援军在路上了,我们会活着在原地,等你们活着回来,记住,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