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在得到一株古榕幼苗之后,‘生物静滞力场’这个项目的推进速度加快了很多,不过想要初代成品至少也还要在过几个月……得在收藏室里腾出一个空间专门用来安置缴获的头颅,不然把我这里摆的像是标本间一样。”
说着,她开始有条不紊的将梭洛斯的头颅接入仪器,提取起他的人格与记忆。
事实上,弗兰随身携带的药箱同样是一件带有静滞效果的遗物,能够保证贮存其中的各类制剂不会过期。同时也可以保证获取的生物样本处于活性状态,不至于因长时间缺氧而彻底坏死。
否则只要四五分钟,这枚头颅里的脑子就会在细胞层面陷入死亡,失去生者特性。到时候想要塞进生体转化仪还要经过培养,激活,魂质提取等一系列处理,会极大程度的增加医疗业务的时间成本……
随着猎靴的轻踏声响起,海妲已来到了弗兰身后。
倘若是其他类型的秘闻,这位修女大概不会如此感兴趣,倘若弗兰医生没有告知的打算她便也不会主动询问。但梭洛斯的记忆与背信者以及北国之乱有关,她必须对此进行了解。
显然,弗兰对此早有意料,她之所以没有阖上手术室的门就是为了等她进来。
在完成接入与调试之后,她向海妲伸出了手。
“还是老样子,海妲。把手搭上来开始共感灵智吧。”
“嗯。”
海妲轻轻颔首应下,继而将自己的手覆上弗兰的手掌。
因为此前与俄尔聂那几次烈度颇高的正面对抗,此刻这位修女拇指下的虎口处能见到些许裂伤。隐隐有些渗血。不过这种程度的外伤只需一段时间就能自愈,倒不需要额外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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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思绪渐然沉浸入陌生的记忆之中,梭洛斯脑中的旧日景象亦以第一人称视角开始浮现。
凛冽呼啸的北风,如鹅毛飘落不息的皓雪,入目所及的一切仿佛只余纯粹的苍白。每当肺腑鼓动,呼出一息,生命都仿佛在随着热量流失身体,继而吸入冻彻骨髓的死亡寒意。
一处燃着简易营火的雪松林间,几个身着狩秘者冬季猎装的人正无声的沉默着。或清点弹药,或磨砺刀刃。
他们身上弥漫着血腥气息,氛围之中弥漫着引人窒息的强烈压抑。
“梭洛斯主管,这样真的好吗?我们手上已经沾染了同僚的血,再也回不了头了。诺灵顿那些真正的偏执狂处理叛徒的手段有多残忍,你再清楚不过……”
终于,其中一人开口了。
他的这句询问如同在即将滚沸的热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梭洛斯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妈的!现在知道害怕了?在被萨福渥的议会禁侍用刀抵住脖子时你怎么不问?在接受他们的利诱时你怎么没有像那几个死人一样硬气的拒绝?在向悬刃校场那些被俘获的同僚开枪时,怎么没见你手软?”
“还有,不要叫我主管,我已不再是所谓的主管了。”
梭洛斯虽然愤怒,但似乎并没有惩戒那人的意思。
毕竟他们现在已沦为北国权贵的爪牙,戕害同僚的叛信者,必然会遭到狩秘者无休止的追猎。除了那些混乱的战争之地外再无真正的容身之所。
“再休整五分钟我们wu就出发,前面那个还在逃走的家伙三很棘手。本来这一贰座悬刃校场的主管已被成功策反,但那个不知名讳的年轻猎人剁下了他的脑袋,然后砸碎成了一滩肉糜。”
“现在他集结了剩下的狩秘者小队还在穿插突围,扯碎了外围好几道防线。”
再次叮嘱任务目标后,梭洛斯沉郁而阴翳的长吁一息,开始对同行者进行心理建设。
“记住!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且并非是我们先背叛了狩秘者,是葬仪卿先背叛了我们!”
“倘若他没有杀死萨福渥议会那只地位尊崇的成型圣嗣,我们的据点又怎会遭受禁侍部队的暴力镇压和屠戮?”
——
——
羹!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食蚁蛇蚺
在短暂的休整之后,梭洛斯继续带队开始了追击。
大概是出于某种“皈依者狂热”,这些原本的狩秘者在成为叛刃之后对待自己的昔日同僚毫不留情。一旦动手便是赶尽杀绝,以造成直接的人员伤亡为第一要务,毫无留手之意。
而且,葬仪庭的猎人们常年处于惨烈压抑的高压环境之下,并且恪守诫律尘序,不容违逆。这也使得他们在舍弃过往的一切,沉沦为叛信者之后超乎寻常的堕落。以近乎痴醉的状态投入欲望的怀抱。
风雪,薄暮。曾经的猎人沦为猎物,昔日的同僚化作套着项圈的恶犬,纠缠不休。
大多数最终撤离洛雷敦的狩秘者铭记着那近乎噩梦的冰冷长夜,或有枪伤隐隐阵痛,或有悲切无声酝酿,或怀着阴燃不熄的仇恨灼烧,渴望着再度回到遥远北国。
由于目标已接近洛雷敦与斐兰讷斯国界,并且葬仪庭紧急调动的肃清人亦已接近就位,梭洛斯并未能追到那一队突围的幸存者。半是遗憾半是惋惜的选择了撤退。
在这之后的记忆……也就是毫无新意的老一套。佴
残刃们在名义上成为了萨福渥议会中某些权贵豢养的私兵,改换了旧日的称谓。就
例如梭洛斯的“雪国之锋”,又或者“凛冬剑齿”……纵然名号响亮,但所有人包括他们都清楚,自己不过是用来干脏活的刀刃。一旦钝锈就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泗
不过,洛雷敦的议会主导者并未自己动手将他们清算,反而以堪称优厚的报酬做了嘉奖。毕竟这些叛刃确实为自己做了事,而且他们曾为猎人,保有不错的作战素养,用起来颇为顺手。邻
至于担心残刃再度反叛……呵。他们还能再投靠谁呢?葬仪庭已被激怒,断然不会允许他们继续冠冕堂皇的存在。而能为他们提供庇护的,仅有洛雷敦而已。丝
享乐,酗酒,纵欲。在残刃们通过嘉奖得来的金钱挥霍一空之后,他们也在不得已之下相继投入到那些适合自己且能够满足膨胀欲望的营生之中。仨
受雇为权贵的侍卫,或是作为赏金猎人,杀手,亦或是奴隶商贩。唔
……路
“丑陋不堪。”司
将梭洛斯的过往端详一遍之后,海妲给出了她的评语。
这家伙无论是品行还是人格都比她设想的还要卑劣,就连进一步作出评价的价值都没有。但通过梭洛斯记忆中的经历,她也得以更加清晰的了解到了北国之乱的真实情况。
“这么说起来,黑榕与巴特莱就是通过斐兰讷斯国界撤回的诺灵顿。梭洛斯当时追击的那一队幸存者其中应该也包括他们两人。”
“不过,那家伙安抚队员时所说的‘是葬仪卿背叛了我们’……确实值得思考。”
当然,这句话并不代表海妲怀疑她的父亲。毕竟葬仪庭的首席猎人永不可能反叛。没有人比他更厌恶憎恨那些沉沦于堕落的肮脏秽物。
她只是好奇具体的真实情况。
依照梭洛斯记忆的内容来看,亚恒独自斩杀了洛雷敦的一尊圣嗣。正如他以往的习惯那样,行踪无定,仅有某个存在的头颅落地之后所有人才会知晓他曾来过。
对于这点,弗兰倒是知晓一些内情。
在片刻的斟酌之后,她还是抿了抿唇,娓娓道来般的讲述起了这段往事。
“事实上,数年前我曾治疗过一次亚恒。时间就在北国之乱附近。那家伙的伤势很棘手,应该是经过了一场鏖战。以至于血液中的残冬灵素浓郁到离体就会冻结,只能强行压制。”
“如果不是我用了‘第二药库’珍藏的几款特效药,他至少要在医务庭躺上三四年。”
一般来说为了保护患者隐私,这位医生不会透露详细的治疗案例。虽然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但她有时候就是会颇为貳救”@燯俬san○liu腫≤∞转%‘:执拗的坚持些意味难明的古怪行为。
不过海妲修女可以算是病人家属,因此倒也不存在这方面的顾忌……
对于这个秘闻,海妲灰栗色的眸光微微闪烁,显露出一抹讶异。
“他曾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吗?”
“当然。亚恒是首席猎人,是葬仪卿,是所有作为兵刃的外道猎人的‘执剑者’。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受伤,不会流血……又或者不会悲伤。”
“浸染梅瑞狄斯之血的离群红狼,哪怕满身伤痕也只能在阴影中独自舔舐。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弗兰缓慢讲述着,随即轻轻抻起手臂,如同猫科动物般伸了个懒腰。
“不过,那场战斗也是亚恒踏入使徒之阶的最后一步。在斩获那尊圣嗣的头颅并存活之后,他的灵前所未有的升华迸发,同时彻底挣脱了肉体凡躯的桎梏。“
” 但他本人对此似乎不怎么高兴。”
闻言,海妲不由陷入思索。
原来在大瘟疫之后父亲与弗兰医生还有接触。这倒并不奇怪,两人都同样经历过诺灵顿那因溶菌症引起的大瘟疫……某种程度而言算得上是“故人”。
只不过连通两人关系网络的唯一纽带“维奥菈”已经死去,由此双方才几乎再无接触。
哪怕海妲仅仅在年度出诊的旧日回忆之中见了维奥菈一面……那位女士柔和且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仍给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难以忘却。
一如季春初到,冬雪融流,桃瓣绽如红雨。
“那么……弗兰医生您收取了什么作为诊金?”
对于这点,海妲略有些好奇。
一般来说,如果病人是月度或者季度出诊的对象,那么她不会主动收取报酬。但多半也会通过某种方式从对方身上获取一些可以接受的代价。这是她一贯秉持的行医标准。
那么对于亚恒,她又是怎么收费的?
“哦,这个啊……”
听到2这个9问题,弗兰伸4出纤长的食0指挠4了挠脸颊3,似乎陷5入了6回忆4。
“我最开始提议是让亚恒把裁首御座借给我玩一个月,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同意了。之前我悄悄去拿的时候他可差点和我拼命,真是难懂。”
闻言,海妲微微虚起眼眸。
这大概不能怪父亲……毕竟“借予”和“失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而且其中还有涉及到狩秘者的原则问题。
“所以,弗兰医生您研究过裁首御座?”
“不。”
弗兰微微倾侧脑袋,继而摇荡起食指。
“那把镰刀不太喜欢我。它的排斥反应异常剧烈,我甚至不能尝试握住。进一步尝试驱使甚至会有失控的可能……于是就算了。”
“在这之后,亚恒主动提出了报酬的内容,即可以帮我取下一人的头颅。不过依照狩秘者的诫律,猎人不对良善无辜,遵循尘序者拔出刀刃。因此需要有那个对象‘不该存在’的理由。”
“我同意了。虽然没有什么比‘承诺’更加缥缈虚妄……但毕竟是首席猎人作出的,或许真有用得到的地方。”
“原来如此。”
海妲闻言轻敛眸光,对此表示了知晓。
作为葬仪庭这一届的首席猎人,收取邪物或堕落者那的生命毫无疑问是亚恒最擅长的事情。而这份承诺……同样具备难以估量的分量。毕竟他从不食言。
不过,某种程度来说,亚恒确实和北国之乱的发生存在直接关系。但他的心思深沉缜密,绝非鲁莽而狂热的蠢物,不可能不知晓这场毫无征兆的斩首行动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猎人们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亚恒,而他亦会毫不犹豫的将其物尽其用。但同时,他也会最大可能的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保证下属们能够把自己的命留到更有价值的时刻。
如果对于北国圣嗣的斩杀行动在计划之内,那么相关的教团据点应该在一周前就开始隐秘撤离了。琳
因此,那大概率是某场意料之外的遭遇战……
“这种没什么价值的头颅完全没有收藏的价值,回到诺灵顿之后就请海妲修女把梭洛斯的脑袋带回葬仪庭吧。想必这能让那些偏执的老家伙高兴一阵子。”qi
“好的。”
虽然海妲无意彰显所谓的勋绩,但残刃惨烈的死讯能让葬仪庭的同僚维持一个月的好心情。她本人颇为乐于分享这份斩获猎物的喜悦。久
在刚刚说话的同时,弗兰顺手把梭洛斯的记忆信息备份了一下,继而将这枚头颅放入另一个维生仪器中。之所以没有交还给海妲,主要是为了防腐。
时值六月,三伏将近,莫德威的天气已日渐炎热。驷
虽然雾街仍维持着微凉的温度,但如果不把这枚头颅制成标本……它大概只需要一晚上就会开始腐败,然后整个诊所都会飘散起蛋白质降解时引人作呕的恶腥味。
在海妲离开手术室后,弗兰拿出了“饮烛之蝰”俄尔聂的头颅。榴
不过,她并未将其放进维生仪器里,仅仅是简单的随手摆在了柜台上。在静止片刻之后,她将一瓶从冈瑟隐府密室中得到的亥伊尔之泪萃取物淋在了他的头上。
“嗬——”
突如其来的灵素补给令俄尔聂骤然睁开了眼睛,喉咙缓慢的蠕动数下之后发出了嘶哑的呜咽。那是他在使用自身的灵模仿肺腑送气,继而逐渐开始恢复语言能力。
“不知名讳的饰羽者,为什么在让亥伊尔留下我的头颅后还要唤醒我?想要记忆的话,直接用鸟喙洞开我的额骨再【啜饮颅杯】就行,倒不必羞辱我。我承认自己未能看穿你的伪装,因此而死也并无怨言。”
“我被这具装满蚁虫的身躯折磨太久,倘若无法尽去沉疴,苟延残喘也毫无意义……不如痛快的结束煎熬。”
这位蛇蚺门徒纵然狂妄暴戾,但由于眼前之人或许是一位未知的使徒,他还是认命般的收敛了脾性。
“很好,依照你现在的状态……我想我们能够心平气和的聊聊了。”
言语之间,弗兰搬来一只带靠背的小椅,继而轻轻收起医师服的长摆坐了下来。
“获取你的记忆并不困难,但那会对你的意识和魂质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而我本人实际上并不热衷于剥夺他人的生命。你的病症属于特型污染,很有深入研究的价值。”
“毕竟想要找到活性如此之高的‘蠕蚁’污染实在有些困难,直接将你在物理层面无害化处理太过可惜。”
俄尔聂略有差异的皱起眉,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句感叹。
“‘研究2’……嘿,你使用的辞令就像是白〇杯那4些眼镜会莫5名其妙闪光的si老学究。受缚于人然后变成这副模样,想来我也没有拒绝的资格。那么,你想‘聊’些什么?”
对于他的配合,弗兰颇为满意。
“先从‘蚁鳞之门’的破碎开始吧。你们的教团因为什么形式的变故才陷入衰颓,最终导致彻底分裂?也可以同时讲些关于那位神祇的往事。”
闻言,俄尔聂似乎想要点点头。但他现在只剩一个脑袋,做不出其他动作。
“这倒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如果你是从失落时代的纪末天灾中留存下来的家伙,应该知晓‘凋亡战争’的某些秘史。”
“那位唯一的执剑者开始了自己疯狂的狝狩,祂挖去乌鸦视为珍宝的那枚眼眸,夺走群蚁之母‘统御乌合’的权杖,最后割裂赤杯的肤肉,放出了杯盏中不可言述的液流。”
“作为这场盛大戕伐的代价,狩神之神事前碾碎了自身,以唤起不可违逆的力量。或许出于怜悯,或许是一场交易,铸日于炉火中将破碎的祂重锻。同时取走了祂熔铸领域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