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但，为什么我会兴奋得难以自抑？血液流过脖颈的感觉原来如此滚烫，带来燃烧般炽热的鲜活感。
海妲的脸颊隐于灯烛阴影之下，一抹极浅淡的笑意自唇角勾起，仿佛苍狼略带狡黠弧度的吻端。
“何不振翅，何不吐息，何不咆哮？龙啊，还妄图逃跑吗？”
潘萨斯顿刺出枪戟，似乎已厌倦此前的纠缠，意图一举终结这场鏖战。数分钟的接触下，他已完全熟悉海妲的动作与速度，并完成了一击毙命的设计。
枪杆重砸剑格，鳞爪撕裂甲袍，而修女掷出的木柄折刀则被他完全无视。
前代首席那柄以龙型圣嗣尾骨铸成的枪戟洞穿了海妲胸口，其坚韧的骨板支撑了片刻，然最终仍无法阻挡其一往无前的凛冽锋锐。
于她胸膛中搏动的心脏归于沉寂。
海妲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冰冷，那代表着生命力正不断流失，死亡的冰冷吹息萦绕耳畔。一年前倾倒在北区雪夜那满是尸骸的暗巷中时，她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现在臼ˇ★】／〇¤¤-三〉★肆腫ＺHＵａNqＵn：回想起来，倒莫名有些亲切。
咚-咚！
心脏的震颤如擂鼓骤响，她猛然伸手紧握那柄刺入自己胸膛的龙骨枪戟，迫使对方无法抽身。随即另一只手蓄起余力，挥起动力剑“涅”直指潘萨斯顿的脖颈。
“不愧为以狩猎巨物闻名的首席，不用这种难看的方式，想要触碰到都很困难。”
刃芒掠闪。
潘萨斯顿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状态裂开嘴，凶戾地咬住了动力剑剑身，发出一阵酸涩的金属剐蹭声。
那真能称之为嘴吗？倒像是龙类布满獠牙的狭长口器。
虽受到阻挡，这一剑仍沿着他的嘴角将大半个头颅切开，断裂脆弱的颌骨连接处，以至于大半的寰枢关节裸露在外。
创伤与痛苦令这位猎龙者狂态稍减，理智似乎短暂地回到了他的思维，那倒竖的狰狞瞳孔亦散为圆形。
“原来，我才是龙……”
“未至第四阶梯的孱弱凡胎，竟能做到这种地步……虽不知你的另一枚心脏从何处取得，但将它作为诱饵，并不值得。”
言及此处，他缓慢垂下头颅，看向自己的胸口。
“不过这一局……算你赢。”
一柄灰白无形的剑刃已沿着潘萨斯顿肋骨的缝隙刺入，将鳞羽皮囊下的内容物尽数切裂。
那是海妲一直藏匿的秘术【械化灵体】。
她早已做好规划，这张底牌要留在决断生死的最后一刻揭露。过早使用或许能够取得一定优势，但也将失去出其不意的未知性。
“得到我认可的征令侍者，你的名讳是？”
猎龙者的声音重归老迈衰弱。
“海妲·茉伊拉。”
湫修女擦拭起唇角的鲜血，予以回应。
si她感到视线有些模糊，但躯体处于前所未有的亢奋状态，一如刚刚离开锻炉的炽热剑胚，短时间内不至于失去意识。
〇“嘿……我还以为你也会姓梅瑞狄斯，就像我一样，就像二十多年前那个跟你有相同颜色眼睛的疯小子一样。比起兢兢业业用剑的你，他要不择手段得多。”
驷潘萨斯顿的身躯开始崩解，不过他仍神色如常的闲谈着。比起行将消逝的自我，他似乎更加在意这位修女的身份。
san“如果您是指此届的葬仪首席，那么他现在同样以茉伊拉作为姓氏。”
五海妲看向眼前之人，开口给出了解释。
陆“亚恒·茉伊拉。他是我的父亲。“
猎龙者神情恍然，若有明悟。
“舍弃了原本的姓，原来如此，我已知晓。倘若骄傲孤高的苍狼都已在天灾中死去，只余卑劣的苟活者留存，那么离去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最后给你点儿告诫，海妲修女。你现在所见到的我，是一具被割舍于此的旧日残余。”
“如果有一天你在蜕羽龙墓中见到了我，记得杀了我，最好把尸骸彻底烧成炭。……无论我有没有露出口器，羽毛，又或是鳞片。无论我是否保持着人形。”
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潘萨斯顿的身躯就此枯萎凋零，垮塌为一地细碎灰烬。
——
——
羹！
第十五章 原体化
悬刃校场底层廊道的入口处，一人正倚靠着墙壁，单手托着脸颊等待着。
纵使是身披宽大的医务庭制服外套，亦难以遮掩其高挑窈窕的身体曲线。她身后跟着一队五人制式的急救小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海妲那孩子进入那间密室已经快到十分钟了，她能够通过猎龙者残余的考核吗？”
玛丽安轻抚着泪痣浅叹一息，并未掩饰自己眸光中的忧虑。
在仪式的束缚与强制镇静下，那具源自潘萨斯顿的旧日残余尚且能够维持人性与意识。但在封锁被解开的瞬间，他便会被偏执的狂想所淹没……
以至于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生命都视为龙类。
他的杀意与憎恨都发自内心，真实，炽热而狂烈。
也因此，数百年以来第一类试炼的人员折损率一直居高不下。希望一位满怀愠怒的往届首席显露仁慈，实在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他甚至连即将重获新生化为龙形的自己都扼杀在了襁褓卵胎的孕育中。
不够资格之人，被他取走性命当无所怨言。
而得到其承认ba之人，唯一能给予柒他的……也无非是死亡与陆安眠。3∑∞肆∈§、∨＆
至于这位以悍勇强盛著称的前代首席猎人为何沉沦于此，玛丽安倒是从医务庭的隐秘文献中有所了解。
既然这份资料能被医务庭归档，那么导致潘萨斯顿自戕结局的原因便也呼之欲出……
疫疾。
那是龙型圣嗣消亡前的诅咒，身染其血的凡胎将化为他们的劣化亚种。
而足够强韧的肉体，则将被其取而代之。
已攀上使徒之阶的年迈猎龙者一次又一次地杀害自己，直到将身躯彻底碎裂为数具残余，那足以形成天灾的龙疫才勉强遭到遏制。
虽然对海妲现在的实力颇有自信，但玛丽安仍难免有些不安。
对年轻一代的过分担忧也是属于长辈的一贯通病，更何况海妲自被亚恒带进狩秘者教团后就一直是玛丽安在照顾，与自己的孩子无异。除此之外，这也与她的职业不无关系。
作为亲身经历过大瘟疫的医师，她已目睹过太多死亡与意外。
虽说现在的海妲相较于当年的亚恒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孩子有些时候过于耿直强硬。她还没有习惯将不择手段的卑劣作为自己的常规武备之一。
玛丽安微微咬唇，继而轻抬手腕看了一眼镀银手表上的时间。
十分钟有那么长吗，见鬼，怎么还没到时限？
正当此时，一位披着黑色修女甲袍的身影推开黄铜门扉，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革制皮袍褴褛残破，显露出的白皙皮肤上布满了或深或浅的伤痕，这些方才形成的疮疤在阴影中散发着银色的金属辉光，格外醒目。
玛丽安挥手示意身旁的急救小组跟上，随即快步靠近海妲。
“海妲，考核过程是否遇到危险？有没liu有受伤……”〈★4⌒〗4△∵♀｜
借着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玛丽安看清了身前修女的状态。而她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如悬针缩立，带着赭红哑光的双唇微微张开，许久未有合上。
海妲目前的状态，大概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哪怕有第二类中位秘术【镌刻圣伤】暂时封闭伤口，这位修女的内衬与裙甲仍有大半被血液濡湿浸透。而真正引得玛丽安惊愕的，是她胸膛处那一道将左心位置贯穿的骇人伤痕。
甚至造成这道伤痕的龙骨枪戟还保持着原状留在那里。
枪戟锋尖从锁骨下的胸小肌位置斜向刺入，贯透保护胸腔的两层肋骨板，继而从后背肩胛下端刺出。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程度的伤势都与外科医生无关……该由尸检官与法医接手。
而海妲仍面色如常，甚至步伐稳定地走到了玛丽安身边。
玛丽安的第一反应是让急救小组的队员准备担架，但这位修女胸膛之上贯穿前后的龙骨枪戟位置过于刁钻，贸然让她以侧卧位倾躺下来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固定异物，准备紧急输血，维生秘仪以及可移动手术平台！”
这位资深医师咬破内唇强令自己镇静下来，继而快速下达了指令。
海妲本来想说自己可以就这样走到医务庭，但话未出口就已被冲上前来医务人员簇拥其中。几乎最高规格的急救流程就此展开。
——
雾街诊所，克隆实验室。
实验室的观察隔间之外，弗兰正背负着双手，饶有兴趣的端详这本月的阶段性成品。缇努维尔安静地侍立旁侧，无声无息，仿佛一具细腻静穆的古典石膏塑像。
“如我所想，全部是存在巨大缺陷的瑕疵品。”
另弗兰抬手摩挲着下唇，色如琥珀的眼眸映着浅淡柔和的微芒，丝毫未见失望神色。
“一个没有皮肤，一个脏器挂在了体外，一个出现了不正常的巨量血管增殖。剩下两个干脆是没有人型的劣化胚胎，看上去就像是臃肿的小型混沌卵。”
泣在完成临床观测和速写后，她规划起了这五具克隆产物的处理方案。
六“前三个虽然各有瑕疵，但其他部分的发育已经相当完善。可以作为阶段性成果先行收获，用来补完基因逆向工程的技术缺位。至于那没有到分化阶段的两个胚胎……就留给海妲修女练手吧。”
鳩一般情况下，克隆的结果无非是失败与成功两种。
诒所得到的产物要么是胚胎激活失败的死体，要么是与原型形貌一致的活体，很少会有半死不活的中间态出现。
但基因原体不仅构成工艺如谜团般深奥复杂，并且还拥有强盛到近乎令人诧异的生命力……以至于哪怕核基因组的启动唤醒出现了谬误，其子代最终仍会以畸形姿态存活。
片刻之后，弗兰正了正衣领内衬，继而戴上胶质的白色医用手套，从旁侧通道走进了观察室。
两团尚未分化出肢体的畸形胚胎微微收缩，并未作出除此之外的任何动作。
而剩下三具初具人型的克隆产物当即扭过头，手脚并用的伏行着向弗兰扑来。
那名为智能的一抹灵光并未在他们脑中产生，眼下这些克隆体只是被饥饿与惊惶主导的血肉集合，就连野兽都称不上。
“目前技术还是有些不完善，很多事项不得不亲手解决，下个月得做一套自动化回收模块。”
秉持着高效解决的理念以及对实验素材的尊重，弗兰快速以【黎明百合】的花枝环链将这三具畸形克隆体缠缚原地，继而使用生体炼金术【溶构骨血】依次进行拆解血肉的逆向工程。
“缇努维尔，准备分析记录本次获取的基因表达谱，还有后续的环境胁迫实验……我需要一份具备临床实用性的数据集，至于可视化表格可做可不做。”
“是。”
缇努维尔颔首应下。
在剥离克隆体血肉的过程中，弗兰还有保有余力指导身旁的舰船AI该如何执行下一步流程。
她并未直接使用解剖学技艺将这些瑕疵原体全部拆开，而是在打开他们体腔，将身躯的内部构造暴露为开放状态后就停下动作。
紧接着，这位医生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了一件出人意料的生物素材。
——那是一枚散发着深幽绀蓝色泽的心脏。
星渊学会学会长，麦尔维斯·鲁道夫的心。
在莫德威的伪造骸宫深处时，无论是亥伊尔遗族，聆潮人还是狩秘者，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愈演愈烈且不断激化的战局牢牢吸引。再难分出心思顾及这枚心脏的最终归处。
倘若那时弗兰随手将其丢在了地上，那么它会在汐蒂亚【S-200.月痕银】的涤净中化为盐尘。刺
只不过，这位医生在净化开始之前就已将麦尔维斯的心脏收进了药箱，并通过一系列工序将标本化。失去新鲜血液的灌流后，麦尔维斯之心褪去了作为血肉的殷红，并在灵素沉降之下显现出接近漆黑的绀蓝色。蝟
乍一看上去，就仿佛某种原矿结晶。
“咚。”摺
轻微的搏动声自弗兰手中响起。代
这枚心脏如同重获新生般微微颤动，一缕难以言述的影响即刻弥散于整间观察室中。那是对于血脉源头，亘古之谜的渴求与觊觎。購
溯源，退化，返祖。：
在其影响之下，这三具克隆体颇为缓慢地出现了幼态化趋势。约莫6个小时后，他们原本已完成分化的骨骼，脏器与肢体重新相融一体，重归尚未发育完全的胚胎状态。贰
而这一退行过程中所观察得到的临床数据就是弗兰所求之物，这能为她节省很多自行摸索的时间。揂
“基因原体制造工艺的解析程度已接近40%，‘原体化’实验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研究成果的成功验收令弗兰心情不错，现在她打算稍微舒缓身心，待重新整理思绪后再继续科研工作。零
她轻舒一息，抬手将麦尔维斯的心脏收好，随即拿出一本革制封皮的小册。
嗯……似乎是这家伙的日程表。馓
与西格莉德一同晒五分钟太阳（已完成）。伍
观察汐蒂亚女士对于雾街环境的适应状况。（已完成）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