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鬼人到冠位刺客 第4章

老人抬头，黯淡的眼神刹那变得凌厉，像一把尘封许久的宝刀在这时出鞘，锋利的让人无法直视。

“然后遇见了你。”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穗的长刀上。

“刀虽名贵古老，却并非用猩猩绯砂铁打造。不使用日轮刀便可将鬼斩首，使之彻底死去。想来你就是槙寿郎提到的那个孩子。”

老人认出了穗。

“桑岛慈悟郎阁下。”

穗行礼，当然早已经认出了这位前任鸣柱。

慈悟郎打量了少女一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那群人还是没有忘记我这把老骨头，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啊。”

“走吧。”

老人转过身，“去我的住所，我的手艺可比这家客栈的厨子好一万倍。”

穗一愣，又轻轻地笑起来。她刚才和鬼的自言自语怕不是都被这个前任鸣柱听见了。

少女随着老人走下楼，柜台旁边正站着一脸担忧的老板。

“慈悟郎大人，那东西……那东西解决了？”

“解决了。”

老人回应，方才让老板紧皱的面颊松懈下来。

“不过不是我出手解决的，是你这位客人。”

慈悟郎拍拍老板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出客栈，紧随其后的穗向老板道了句多谢款待也走出门跟了上去。

冷月下的穗那一眼回眸仿若林间魅惑人心的妖鬼。

目送两人的身影走远直到消失在小镇的边缘，老板噗嗤一声瘫坐到地上。

过了很久，终于发出一口悠长的叹息。

……

寂静深山，浓雾笼罩。

高悬于天的月亮凝视着深山老林中飞速掠过的一道黑影，只是黑影每次如雷般迅猛后都会停在某个树梢上安静等待。

穗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老人在路上和她说的何止是正确，简直是直击要害，她现在能战胜恶鬼的秘诀便是她的眼睛，如果去除掉她那双诡异的魔眼，她的身体素质比之同龄人还弱上三分。

可话虽如此，老人丝毫没有留下情面的样子，远远地把她甩在后面，然后等到一定的时间再靠在树旁边等她，感知到她的气息后又远远地把她甩开。要知道在很久之前，穗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时，最怕的不是挂科，而是每年一度的体测，每次望向那鲜红的跑道，内心深处的恐惧不自觉地把她淹没。

可怕至极。

寒冬刚刚过去，深山里尽是掉落的枯枝和枯黄的叶子，穗每踩上一脚都会传出十分清脆且巨大的声响。

也许这些枯叶下还埋着动物的粪便。

又不知道走出了多远，穗看见了远方出现一丝微弱的火光，以及站在密林尽头等待她的慈悟郎。

老人摸着胡子再次打量她几眼，他不开口穗都明白老人家心里肯定在犯嘀咕，说啊啊啊，这么菜的小家伙真是学我呼吸法的料么？

“不错，槙寿郎眼光的确独到，是跟着我学的那块料。”

却不知慈悟郎缓缓开口。

用拐杖敲了敲穗懵圈的脑袋。

“别愣在这了，吃饭去，尝尝我的手艺。”

第06章 呼吸法。

桃山后山的庭院，灯火通明。

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老人与少女的视线，只有筷子在汤汁中飞速扒拉。穗的饭量虽然被槙寿郎震惊说小到可怜，但她今天走了一整天的路程，没吃过什么正经的饭菜，晚上砍了头鬼不说，还被慈悟郎拉着操练了大约几公里的爬山运动。

饭量再小的女孩此刻都该化作饕餮。

慈悟郎没有忽悠她，老人的厨艺的确胜过客栈的那个老板，虽然穗没有吃上那口汤面，可不妨碍她这样认为。

老人抱着拐杖，盘坐在一旁。

他静静端详着穗先前手里的长刀，慈悟郎在穗吃饭的时候借了过来。入手就感觉很沉，比一般的刀具要沉上三分。上等红木打造的刀鞘，又配上黄铜固定修饰，鞘口处缠绕红绳，刀柄末端悬挂着一串红色念珠。

从刀鞘原本的鲜红色到老人手中黯淡的深红，还有刀鞘上细微划痕都显示着这把刀称得上“古刀”二字。

轻轻拔刀，清冽如水的刀纹荡漾开来，发出一声轻吟。老人十分清晰地看见刀背贴近刀镡的地方有一行古体刻字。

“八首津下黄泉胎动”。

业障！

老人皱眉，在他拔刀看见刀铭的瞬间，似乎有无边无际的杀气弥漫而出。这些杀伐之气并不针对人或者鬼，它针对所能斩杀的一切活物，这哪里是柄名贵的古刀，分明是一把嗜血的妖刀！

老人不禁抬头看了少女一眼，容貌虽美到妖异但气态很温和，不会是嗜杀之人。她从哪里拿到的这柄妖刀？

“这把刀有名字吗？”

老人问，想从名字中分析出点什么。

“我不知道。”

穗摇头。这把刀她们世代供奉，却只知晓刀铭，关于这把刀的故事也是收养她的女人与她讲述的。

“这是把妖刀，杀人无数。”

老人开门见山。

“我知道。”

“你知道？”

“对，我知道这刀很不祥，不然也不会被人挂到祭坛里供奉起来。”

女孩似乎并不在意，这倒是让慈悟郎觉得无从下手。

“对付食人的恶鬼，用更加凶恶的刀，这事我觉得挺合理的。”

“如果用你那双眼睛，这把刀……”

老人的话语顿住，他不清楚这把刀能否真正斩杀恶鬼。

“以后尽量用日轮刀吧，这把刀暂时留在我这里，同时还能降低你那对眼睛在十二鬼月面前暴露的危险。”

老人没有把刀递给穗，他担心妖刀上的杀伐之气会影响眼前女孩的心智。

穗没有拒绝，她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要学会藏拙，如果不是不会呼吸法，不会剑术，她不至于开眼去斩杀那些不算强大的恶鬼。

“你对鬼杀队知道多少？”

老人见穗十分坦然平和的样子，心里的评价又提高了一筹。

“由诛杀恶鬼的剑士构成的组织？”

穗回答，“槙寿郎阁下和我说过鬼杀队中阶级最高的剑士称为柱，其下等级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此外还有作为鬼杀队主心骨的产屋敷家族。”

“呼吸法呢？”

老人又问。

“毫无了解。”

穗摇头。

“嗯。”

老人起身，神色庄重而严肃，“那么你认为你曾经面对的鬼比毫无武术功底的普通人强上多少？”

少女略微沉思。鬼的身体素质较之普通人强上太多，让普通人面对恶鬼的猎食而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无法抗衡，是一边倒的虐杀。”

“没错，人类的身体比鬼弱上太多，仅凭人类之躯的我们根本无法抗衡恶鬼，更别提诛杀。所以诞生了呼吸法与日轮刀，这是从古老的战国延续下的技巧，靠着呼吸法，人类得以取得强健可怕的体魄击败恶鬼，靠着日轮刀，在将鬼斩首后方能彻底杀死。”

“你是意外。”

老人补充，“但我不会将你当做意外来教导，我会把你当做一名普通的候补剑士。如果仅凭眼睛而毫无章法，在碰到十二鬼月那种级别的东西时你会无法抵抗，如同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普通人。”

见少女仍在思索，老人以为是穗对自己的教导决意有所不满。

“怎么了？”

穗紧皱着眉，“十二鬼月是什么？您能详细说说么？”

她还记得她用刀切开那女人的景象，那是她头一次对穗表现的如此脆弱。她倒在穗的怀里，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除了道谢，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十二鬼月，是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的12名直属部下，位列无惨创造的所有鬼当中最强的12只恶鬼……”

老人陡然止住了话，因为他被一股极其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了，身为柱之剑士，他对死亡的气息早已熟悉，可在少女那对冰蓝魔眼面前仍然显得微不足道。

在那对魔眼的注视下，老人破天荒地产生了也许这就是生命末路的可怕想法。

“鬼舞迁无惨……”

老人听见少女的呢喃。

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的来信中有过说明，女孩的家人在她生日那天变成了恶鬼，甚至想要吃掉女孩。

她见到了无惨？慈悟郎的内心在震动。

然后一拐杖敲到穗的头顶。

“诶？”

冰蓝魔眼瞬间收敛，穗不禁捂住脑袋。有一说一，这老头敲头真的很痛。

“我大概有过了解了，按你的反应来看，杀害你亲人的恶鬼的确应是传说中千年未曾现身的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这里是鬼杀队，无人不想亲手砍下无惨的头颅，你要冷静。”

穗点头，一副乖巧模样。

还挺识趣。老人心里一笑，他生怕少女苦大仇深地要去砍无惨。

鬼杀队成立千年，千年来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强大的柱之剑士一代跟着一代，可这些都仅仅更迭了十二鬼月中的下弦恶鬼，上弦都未曾迭代。少女能触及无惨吗？老人不知道，他们都怀着这样的愿望，可最后都知道这只是一点美好的期盼。

“休息去吧，你的房间在院内的第一间，已经收拾好了。”

“明日正式教你呼吸法。”

老人摆手。

穗微微躬身，关上了房间门。

现如今的鬼杀队里称得上青黄不接，在他隐退后，竟然再也没有使用雷之呼吸的剑士接替他成为鸣柱。

而且，他那位老友鳞泷左近次也隐退了当上培育师，但前不久在队里便出现了一位使用水之呼吸的柱阶剑士，这令慈悟郎有些羡慕。

风，炎，水，岩，雷作为最初的五大呼吸法，几乎每一任柱之剑士都不会断绝传承，可现在雷之呼吸竟无继承人。

慈悟郎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回想起被那对冰蓝魔眼注视的感受，老人心里的不祥又被抹去。

没有使用雷之呼吸的柱阶剑士么？

这不就送上门了一个？

第07章 雷鸣。

桃山后林，当寒冬走远，暖春下的树枝都发芽生花，尤其是最近才下过一场绵延的雨，雨水下的万物都开始绽放自己的活力。

粉色的桃花漫山遍野。

“咚──！”

这时，山道中的小路里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惊走了停在树梢上的麻雀，花瓣也簌簌地飘落。

那是巨大的木身制成的棒锥轰击在古木上的声响。巨大的质量赋予它惊人的速度，摇摆下可以轻而易举将成年人横推出个老远，如果不幸甚至能让人丧命。

但这样可怖的声响在连续，咚咚咚的节奏快要在山地里打成节拍。不，也许这就是节拍，有人在节拍中起舞，身姿如同林间的妖精。

披着朱红羽织的少女翩然舞动，纤细的身体总能在木锥即将击中她的瞬间拉开距离，黑色长发仿佛散开的笔墨。来到桃山后，她将之前那件华丽的和服裁剪成羽织，金色的鹤唳纹鼓动，仿佛在展翅翱翔。

在这里，似乎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她分毫。

“嗯。”

在山顶注视着一切的老人发出肯定地点头。那名曾经还什么都不会的女孩如今成长为一个连他都要称赞的剑士了。

从料峭初春到现在天气渐暖的时节，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里，他都会在日出之前唤醒穗，带她来到桃山后林布置的机关阵中，然后下午或者晚上教导她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