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方快鸟
《觳钟》乃是凤舞馆的镇馆之曲,若非这一趟关系到整座凤舞馆的存亡,甚至不会轻易拿出。
若是在这里,将《觳钟》输给薛艳香,对凤舞馆来说,就不仅仅只是闭馆
那么简单,更会成为青史上必定记上一笔的莫大耻辱。
要知道,这赌的绝不仅仅是仙音之琴谱这么简单。●
技艺之道,除了能力,更讲传承。
《觳钟》的乐谱一直都在,薛艳香若只是贪图乐谱,找江湖上的一些奇人异士,未必不能靠着坑蒙拐骗等手段盗去。
但是那种情况下,她就算是拿到乐谱,将它学会练成,也无法当众弹奏。
哪怕练到至极,没有传承,拿它上台也只会令天下文人墨客不齿。
像这等仙音,其源流与传承,一笔一笔都在史册之上。
但如果薛艳香在凤舞馆与靡凰馆的琴道较艺中,当众赢得乐谱,那这一笔同样也会被记下。
千百年后,安郡凤舞馆自身未必还在,但这一场羞辱,却将随着《觳钟》的源流脉络,不断被人提及。
以后薛艳香及其琴道传承的弟子,每次弹奏《鷇钟》,她们这边都会成为琴道上的笑话,被人提及。
傅海对琴道了解不多,这种没有明确的师门源流就不能弹奏名曲的事,他还是上一次到这里来时,方才听说的。
有师门传承的琴道高手是“名师”、“大家”。
没有传承的琴师是“风尘女子”、“江湖卖唱的”。●
这种事情,他也是上次听岑琼姐妹说起,方才真正明白。
但就因为,已经多少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知道,这个赌约绝不能够轻易答应。
这赌的其实不只是乐谱这么简单,这一输,等于就是将《觳钟》的使用权,直接输给了对方,让对方当众获得了这一仙音的“传承”。
他看向台下的岑琼,见她脸色苍白,知道自己这次的理解是正确的。
这一边才停滞了这么一下。
薛艳香身后,青衫女子跟粉衫女子已开始追击:“既然登了台,难道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作为压轴登场的才子,不会这点胆量都没有吧?”
“难道凤舞馆真的是来搞笑的,登场的一个比一个差,拿这里所有人当猴耍? ”
在她们的带领下,台下靡凰楼的那些女学生立时间跟着起哄:“没那本事还不如赶紧下台。”“看着人模狗样的,还以为真的多有本事。”“这都还没开始比,就已经怕了?笑死人了。”“哎呀,这位碧海公子,莫非真的只会装腔作势,连碧脸都不要了?”
她们当然知道,此时此刻她们的行为很狗腿子。
但她们身为狗腿子,不在这种关键时刻发挥出狗腿子应有的作用,女先生养她们做啥?
立时间,各种挖苦,极尽嘲讽,将她们的必要作用发挥到极致。
傅海毕竟年轻,上一世看网文时,看到这种烂俗剧情,只觉得太套路了。
此刻身临其境,面对着这种一堆狗腿子的嘲讽现场,才知道这到底有多恶心人。
这他妈是真恶心!
更恶心的是,你明知道她们就是故意的,但还是觉得恶心坏了。
虽然恶心,但他也知道,绝对不能轻易受激。
毕竟这《觳钟》根本不是自家的东西,岂能随便拿来跟他人对赌?
正要明确拒绝……?
第216章 《鷇钟》VS《乂二》!你有努力我有挂?
“薛大家既然要赌,我们凤舞馆那就奉陪到底。”
却是凤霓红飘了出来,毅然道:“我们若是输了,那就奉上《觳钟》乐谱,从此关闭凤舞馆,不再开了。凤舞馆这边,更从此不再弹奏《鷇钟》。
“薛大家若是输了,那就取出《乂二》乐谱,就此不再弹奏《乂二》,马上离开安郡,不得再来。”
傅海看向凤霓红:“凤馆主……”
凤霓红向他道:“傅公子只管尽力就好,这既是妾身接下的赌局,无论输赢,傅公子都无需放在心上。”
她是彻底豁出去了。
她身为馆主,先前没能挡住薛艳香的靡靡之音,在台上当众脱衣艳舞。
脸已丢尽,不管有没有输掉《觳钟》,反正她的声名都完了。
凤舞馆对面的场地被迫让给薛艳香,三年后,凤舞馆也没脸再开,等于就是名利全毁。
那干脆就在这里,将《鷇钟》也一同押上。
嬴了便夺得八大仙音之一的《乂二》,即便她刚才丢了人,所有人也只会记得凤舞馆最后的大胜。
输了的话,反正也没脸见人了,闭馆之后,今晚自己找个地方上吊就是。随着《觳钟》的传承被迫转让,千百年后,至少人们还会说她是个烈女,而不是纯粹丢人现眼的丑角。
岑琼见凤霓红如此冲动,惊道:“馆主……”
凤霓红摆了摆手,道:“不用说了,我意已诀。”
薛艳香见凤霓红亲口发话,也不再容她后悔,立时笑道:“既如此,一言为定。
“我若是输了,立刻呈上《乂二》,我与靡凰楼之人从此不再弹奏此仙音,且立刻出城,不再入安郡郡城一步。”
场上众人见双方筹码进一步升级,亦是哄然。
整座栖梧台的气氛,立时变得炽热起来。
靡凰楼这一方喜笑颜开,内中有聪明的,早看出对面其实对那少年也没多少信心,纯粹就是破罐子破摔,孤注一掷。
凤舞馆这一边面面相觑,尽皆黯然,不知最后一曲过后,如何收场。
朗月夫人坐在台下,心中暗叹。
她知晓凤霓红与其说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位龙爪客栈小掌柜身上。
不如说,反正先前已经当众出丑、丢尽了人,若不能扳回这一局,连凤舞馆都毁了,也没脸再活下去。
薛艳香转看向对面的少年,笑道:“既如此,我就看看这位才子的本事,希望不要让大家失望才好。”
她江湖经验丰富,已从岑琼对凤霓红最后决断的惊慌,看出岑琼对这少年其实并没有多少信心。
当然。
即便不考虑岑琼的反应,她也不相信,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十多岁少年,在琴技上真的能够胜过沉浸多年的自己。
看来,今日不但要彻底毁掉凤舞馆,打压下整个安郡琴道。
还将获得同为八大仙音之一《觳钟》。
她的嘴角,已经难以抑制地溢出笑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大丰收。
傅海感到,自己的压力有点大。
虽然他本质上只是拿钱办事,靠着那一百两纹银的交情,尽力而为罢了,凤霓红自己赌上这一切,他也没什么办法。
但就算这样,如此重担一下子到了自己肩上,还是有点亚历山大。
罢了,反正我也只是尽力。
他将《觳钟》摊开在自己面前,肃容以对。
随着他与薛艳香的彼此对峙,台下也渐渐安静下来。
凤舞馆已被逼到绝境,后退一步便是悬崖。
这股紧张的氛围,令得凤舞馆这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月琴弦动。●
落霞音鸣。
《乂二》与《彀钟》同时奏起,不多时,全场时而犹如击磐,时而犹如钟响。
与上一场不同。
上一场薛艳香的靡靡之音贯穿全场,岑琼的桃之夭夭细听的话,也不曾中断,无处不在。
这一次,落霞琴与月琴的曲调,竟是彼此切割。
众人刚听了落霞琴的这一段,还没结尾,月琴击磐石的音色便冲击而来。
月琴的调子刚听到一半,落霞琴浑沌大气如钟鸣的音鸣又震荡而至。
一时间,每个人都听得想要吐血,一路过来,就无法听完一段曲调。
坐在评判席上的奢花夫人微微动容。
薛艳香苦练多年的琴技自不用说。
每一次拨弦,都堪称绝美,其情饱满,其音缠绵。
那少年竟也是丝毫不让,弦随指动,全然无错可挑。
凤霓红与岑琼渐渐露出惊喜之色。
其实她们并没有抱着太多希望,到这最后一步,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没想到傅公子的发挥,竟然如此完美。
仿佛真的就是列子转世,其天赋过人,恐怖如斯。
场上众多夫人、千金,琴技本身了得的,还能够听出场上二人的攻伐有序。实力不行的,人都麻了。
到后面,她们简直听不出台上两个人到底在弹什么。
反正就是你敲一句,我震一声,没完没了,像是鱼和熊掌的大乱炖,完全
成了一锅乱粥。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前面两场,凤馆主弹到一半就像是失心疯似的,起来艳舞。
岑才女虽然弹完整曲,其曲乐却像是皓月之下的萤火,所有人都赏月去了,无心看她。
现在,这少年的曲乐固然一团乱,薛大家竟也一塌糊涂。
明明就是弹琴,台上的两个人竟似刀光剑影,仿佛有无数兵器你来我往。
薛大家琴技过人,自不用说。
这过往谁也没听过名号的少年,竟也丝毫不让?
她们是真的没有想到。
原来在安郡,竟藏着这么一位能够与薛大家日月争辉的才子?
与此同时,薛艳香心中已是惊骇。
她感到,这少年的《彀钟》就像是没有感情的神器,按着既定的节拍,疯狂轰鸣而来。
她的靡靡之音,竟一次次地被震响去,全靠着这些年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精益求精与千锤百炼,方才强行保持着不被中断。
这少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年轻,竟真的练成这等超脱物外的琴技?
傅海这边,却是犹有余力,时不时的环顾众人,观察她们的反应。也因此更加的信心十足。
这就对了嘛!
你靠的不过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精益求精千锤百炼的努力。
怎么可能比得上我自己开挂?(
第217章原本我想做个好人
傅海因为靠着系统的帮忙开挂,消耗的精力自然不多。
非要说的话,弹琴对手指头的损耗,也是比较大的。
但他龙爪派练的本来就是龙爪手,指功这一块算是有基础的,所以问题不大。
直至《敲钟》与《义二》尽皆奏罢,整个栖梧台方才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