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方快鸟
全场陷入沉寂,台上台下,无人发声。
凤霓红与岑琼对望一眼,尽皆惊喜。
虽然刚才一团乱,台上的两人曲调彼此冲撞,但以她们的能力,还是能够勉强听出,到最后薛艳红已多少有些无力。
至于其他人,却已完全就是被震得脑袋发麻。
就像是两副画被撕得粉碎,扔在一个盘子里又将凌乱的碎片抖上一遍又一遍。
根本无法去分辨哪个好哪个坏。
却听评判席上的奢花夫人坐定,淡淡地道:“这一场平分秋色,未分胜败。三场较艺,靡凰楼一方两胜一平,应当算是胜出。”
凤霓红脸色一变。
岑琼忍不住道:“夫人!傅公子从头到尾,不曾有任何失误,薛大家的曲调到最后略为无力……”
奢花夫人面无表情,道:“虽然如此,然琴道亦是道,以琴抒情,以情入道。
“薛大家的靡靡之音,情音丰富。这位傅才子的浑浊之音却是空有技巧,毫无情绪,不过就是单纯的炫技罢了。
“本人看来,薛大家胜在道,傅才子重在技,各有千秋,因此判作平手。”
岑琼心中暗怒,既已承认薛艳香在最后的较技上,已是不如,却又拿出空
泛的“道”来说事。
这位来自侯门的奢花夫人,其偏向性,分明就是不言而喻。
那众多的夫人、千金俱是茫然,她们已经分不出谁胜谁败。
奢花夫人地位尊崇,在琴道的赏鉴上亦是出了名的,她既是评判,应当不会有错。
岑才女虽然争辩,但她本来就是凤舞馆那一边的,帮自己人说话乃是理所当然,不该作为参考。
却听一声娇笑。
只见“靡靡艳音”薛艳香看向对面的少年:
“没想到小小安郡,竟也是卧虎藏龙。这一次虽然未能分出输赢,但傅才子如此年轻,便能有这等成就,前程无可限量。
“等靡凰楼在城中开张之时,傅才子一定要时常过来坐坐,妾身必定隆重招待。”
她这话一出,场下那些夫人、千金也不由得跟着讨论:“这位傅才子竟然能够跟薛大家打成平手?他这么年轻,就能够有这样的琴技,这已经算是天纵奇才了吧?”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弹奏《鷇钟》,这天赋也太高了吧?”
“想不到我们安郡,竟然还藏有这样的年轻才子,当真了得。”
场下众人的议论声中,薛艳香往台下面无血色的凤霓红、岑琼瞅了一眼,微有得色。
她当然知晓,若是真心计较,其实应该算是对面那少年赢的。
只是这差之毫厘的输赢,在如此混乱的曲调中,除了她与奢花夫人、凤霓红、岑琼这极少几人,其他人根本无法听出。
奢花夫人却是她这一边的人!
对面少年,也在这个时候往她看了一眼。
她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还是太年轻了!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奢花夫人在台下继续道:“这一局虽是未分胜败,凤舞馆与靡凰楼的较艺,两败一平却是输了。
“应当按着先前约定,就此闭馆,让出场地,交出《敲钟》曲谱,且今后不得再弹……”
却听一声响亮的少年声音:“等一下!”
其他人安静下来,往那少年看去。
薛艳香身后的青衫女子、粉衫女子,同样瞅着那少年郎,俱是带着嘲弄之色。
不服?
不服也得憋着!
只见那少年沉声道:“我与薛大家未分胜负,照理便该再比一场,直至分出胜负为止。”
薛艳香失笑道:“你要我与再试一局?”
傅海道:“既然已经登场,不分出真正输赢,如何算是竞技?
“这场较艺,原本说的可就不是什么三局两胜。难道你怕了不成?当然,薛大家年老色衰,担心输了难看,也很正常。”
薛艳香当然并不老。
她只不过是二十八岁罢了,保养得好,也算是风华正茂。
但她比这少年大了一轮,也是事实。
听这少年说自己老,薛艳香暗怒。
岑瑶此刻也跑到了靠近舞台处,与凤舞馆这边的小姑娘们,终于开始发挥作用:“薛阿姨会怕也很正常吗,她年纪这么大,再比下去,输了就太难看了。”
“什么阿姨,都快当老婆婆了。”
“没有吧?看起来才三十八岁。”
“我怎么看着像四十八岁?”
“总之,如果她有孙子的话,孙子都快跟傅公子一样大了,当然要见好就收,输了多丢人?”
靡凰楼这边的女学生立时间也开始对骂。
但这里毕竟是凤舞馆的主场,凤舞馆的人更多,何况骂人总比捧人容易。
虽然薛艳香其实只有二十八,但就算是二十八岁的女人也厌恶别人说自己老。
何况她刚才其实就是输了一筹,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
场下那些夫人、千金也悄悄议论,毕竟先前确实也没说两人平局后该怎么办。
这位傅公子平局之后,要求再比一场,分出胜负,好像也说得过去。
薛艳香手指一拨,弦音颤动,弥漫开来,令全场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整个凤舞馆里的人,基本上都汇聚而来,再加上知晓此事后赶来观战的贵妇与千金小姐,人数已超过两百之多。
凤舞馆本身便是女学塾,外人也不让进入,能够进入这里的,全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夫人小姐。
薛艳香知晓,若是真让她们觉得,自己怕了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让她们在外头喝起舌头来,对自己的声名损失颇大。
她堂堂一个琴道大家,竟然跟一个初出茅庐、连名气都无的少年比成平手,如何让人心服?
何况,虽然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没能从刚才的较艺中,听出真正的输赢。
但如奢花夫人、凤霓红、岑琼,其实都是心里明白的。
她娇笑一声,道:“既然傅公子还要再比,妾身自然奉陪。
“就只有一点,《乂二》与《敲钟》既然平分秋色,就该换个新曲,否则的话,岂非没完没了?
“妾身两年前又得了一首《风魔》,这些日子已有所得,原本打算在侯门盛宴中出演,今日正好提前一试。”
凤霓红与岑琼脸色又是一变。
《风魔》虽然不在八大仙音之列,但它与《敲钟》、《乂二》乃是同一级别的曲乐。
所不同的是,这曲谱魔性太重,与“仙乐”无关,自然无法列在八大仙音里。
薛艳香竟还藏了一手,获得了《风魔》之琴谱?
傅海道:“行!既然这样,那就再比新曲,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岑琼道:“傅公子……”
她深知凤霓红既然敢当众弹奏《风魔》,必然已经是苦练多时。
而傅海终究是初学者,又哪里再去找一篇能够与《敲钟》、《乂二》相比的仙音?
傅海道:“岑才女放心,我最近也学了个新的曲子,刚好在这个时候,试上一试。”
这一刻,傅海心里也很气。
他挂着“琴技(中品)”,自然也听出,凤霓红刚才最后一刻,有点乱了。
这奢花夫人但凡公正一点,就应该认他赢。
他可以输,但是这种公然偏袒的手段,让他分外恼火。
尤其是,这薛艳香还用那种“太年轻了”的眼神,挑衅地往他看来。
这让他坐不住了!
我本不想做到这种地步。
是你逼我的!
“《风魔》啊!”台下的朗月夫人感叹道,“想不到竟然能够在这等场合,听到传说中的魔音《风魔》。”
旁边有一少女,不解地问道:“夫人,这《风魔》很出名?”
朗月夫人道:“它虽然跟八大仙音是同一级别,但偏向魔性,不适合在各种乐宴中弹奏,练者寥寥,听过它的人自然更加稀少。
“而且它对人的影响更大,傅公子直面这《风魔》魔音,一不小心,怕是会比凤馆主弹到一半翩翩起舞,下场更加不妙,当场疯癫都有可能。
“更糟糕的是,我想不出凤舞馆这边,除了《觳钟》,还能有什么曲乐能够与这《风魔》相抗衡。
“傅公子刚才之所以没有像凤馆主一样受到影响,突然起来跳艳舞,靠的全都是《觳钟》本身的恢弘大气,击散了那影响人心的靡靡之音。
“不让再弹《觳钟》的话……唉!”
那少女乃是安郡人士,自然也更希望凤舞馆这边获胜。
听朗月夫人这般一说,又眼看着那薛大家咄咄逼人,也不由得,替这位傅公子担心起来。
奢花夫人坐在评判席上,肃容道:“既然双方说定,那便再比一局。为示公平公正,双方皆不得再用先前所弹曲乐。
“这一场若再次平局,也无需再比,便该认定靡皇楼二胜一平,在与凤舞馆的较艺中胜出。”
全场众女,听到还要再比一局,皆是兴奋,翘首以待。
此时的她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而台上的少年,正盯着对面那看上去变得魔性满满的女人。
原本,我只想做个好人,但你非要比魔……
第218章那就一起碧海潮生吧!
全场内外,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场上的二人彼此对峙,手按琴弦,弦音未动,火药味便已浓烈。
仿佛所有人脚下,都埋着大量炮竹,一点即燃,即将炸得满城烟花。
这种紧张的氛围,令得每个人手心,都捏一把汗。
薛艳香盯着对面少年,眸带冷意。
她刚才事实上就输了一筹,又被这十多岁的小伙子挖苦“年老色衰”,自是火冒三丈。
这一场,她无论如何都要扳回来,还要让对方当众出丑,如同凤霓红一般丢人现眼。
她的嘴角,微微地露出嘲弄之色。
没有人知道,其实《风魔》才是她真正的杀手锏。
对于《风魔》,她弹奏得比《乂二》更加出色。
凤霓红与岑琼在台下尽皆沉默,到这一步,她们也只能让傅公子再试一试了。
反正,最多就是输,也不会变得更糟……她们此刻都是这样子想的。
岑瑶则立在侧边角落处,抬头看着场上的傅海,心中担忧。
台下观众席上的那两百多名夫人、小姐,可以说集齐了安郡绝大部分的名流。
她们大部分人,都不认为这位自称碧海居士的傅公子,还有机会。
那些见识不凡的,知道薛艳香既然还能拿出《风魔》后,就与朗月夫人一般,知晓这位少年郎输定了。
而一些年轻的,以前没怎么听说过《风魔》,在知晓它是与八大仙音相抗衡的绝谱,只因魔性太重,才很少被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