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哎对对对。”鬼手点了点头。“你听课比我认真多了嘛，这些东西我都记不住的……”
“我也只是记下来而已。”多特挠了挠头。“你说，为什么是“忠于集体，忠于人民”呢？我们难道不应该向卡勒军长和拜伦指导员效忠么？”
“因为我们是公社集体的兵，不是头头的私兵。”说到这个话题，鬼手的回答却是流畅了起来。“拜伦指导员和卡勒军长是好头，可以效忠，但是你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有坏头呢？咱们要是向坏头效忠，那不就完了么？所以还不如直接忠于王廷……呸，人民。”
听到鬼手的口误，多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没什么，一样的道理嘛。”鬼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以前我为王廷打仗，现在我为人民打仗，这叫事物的发展和上升！不过……”
“不过什么？”
“我也为人民给我发的军饷打仗……”鬼手哈哈笑了一声。
多特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孤寂阴冷的城墙墙头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但就在这时，鬼手忽然看到墙头出现了什么东西。
两根长长的木制凸出物，此时就搭在城墙前方的墙垛子上。
……
那是一把梯子的末端。
……
战斗经验丰富的鬼手猛然惊醒，抓起放在旁边的长刀就猛扑了过去！
而此时一个身上套着锁子甲的步兵已经顺着攻城梯爬上了城头，手上正握着一把弯刀。
“有敌人！”
就在鬼手手上紧握的长刀和来袭敌人的兵器击打在一起之时，多特也惊醒了过来，猛地扑向了旁边设置用来紧急报警的撞钟。
“咚！咚！咚！”
悠长的警报声响彻在了夜空之中。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四十八章 不平静的夜（二）
卡勒是最先从睡梦中惊醒的。
有了上次率领起义军夜间宿营遭到敌人的法师袭击，最终致全队溃散的经验，卡勒现在每晚都会刻意控制睡眠的深浅程度，使意外事件发生时自己总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事实证明这种准备并非没有作用。
当“咚—咚—咚—”的第二轮撞钟声响起的时候，卡勒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并用最短的时间整理好了战斗装备，把配有一指厚铁质胸甲的骑士板甲套在了身上，手中也端起了长长的火枪。
“敌人来袭！紧急集结！”
卡勒大声吼道。
顿时整个军营宿舍都在黑夜中醒来，士兵们前前后后地跳下床铺，穿好军装和盔甲，抓起堆放在门边的武器，一个个地推开宿舍大门冲了出去。
得益于事先组织过三次夜间紧急集结的综合演练，此时人民自卫军部队的战时集结虽然稍显混乱，但并不拖拉，仅仅五分钟之后，五十多名人民自卫军战士就已经全副武装地列队站在了宿舍前方的小空地上。
“各班班长立刻清点人数，呸……不用了！”
卡勒大声下令道。
“所有人听我口令！一班二班全体战士跟我行动，带上所有火枪，立刻跟我跑步去城墙区域支援！三班战士由贝亚副班长率领，前去公社主楼保护其他人，必须保护所有行政委员的安全！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立刻行动！”
统一的士兵人群顿时分散开来，卡勒领着其中一大股跑步奔向了远处的城墙区域，而此时骑士的心中已经一片阴沉。
如果是别的意外还好，若是真正的敌人来袭，自卫军部队集结再到赶到城墙之处，再怎么快也要十分钟左右，这个时间过去恐怕发出警报的两名哨兵已经……
话又说了回来，在这种时间节点加上公社的偏僻地理位置，又是谁会来袭击呢？
卡勒的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就在他领着队伍一路狂奔到城墙前方区域之时，他却发现情况和自己预想得有些不一样。
两名哨兵不仅没出任何闪失，反而正在试图操纵架设在城墙上的大型机弩，向城墙外隐蔽在黑暗中的区域发射弩箭！
“就在那！给我瞄准了狠狠地打！”
鬼手的声音高亢地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卡勒一脸惊讶地带队跑上城头，却只见城墙下丢弃了一堆零零散散的刀剑和一架看起来颇为粗糙原始的木制梯子，而敌人已经不见踪影，只在远处看到了一点正在快速移动的火把光芒。
“打！”
身旁的机弩嗖地一下把铁箭瞄准着火把光芒的方向射了出去，不过半响也没有听到敌人被射中的惨叫，大抵是射空了。
“唉！”
鬼手顿时发出了一种颇为遗憾的感叹声。
“告诉我。”卡勒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老部下，确定了他毫发无损之后，方才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但肯定是在打咱们的。”鬼手拍了拍脑袋。“嗨！就是脑袋不太好使！十几个人端着一架粗制滥造的木梯子就敢来冲城墙，我一把就给它踢翻了！”
“没上来人？”
“上来了一个，我一刀把给敲晕了。”
鬼手朗声答道，同时让开身子，露出了身后的一个晕倒在城墙垛子旁的身穿锁子甲的青年兵丁。
卡勒探了一下鼻息，发现还有气。
“你抓了个俘虏，好样的……”
卡勒咋舌道。
“发生什么事了？”就在这时，衣衫不整的拜伦方才气喘吁吁地跑上了城墙，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问道。“有敌人来袭击了？”
“可以这么理解。”卡勒点了点头。“不过它现在已经失败了，但是拜伦指导员，你是否有点太贪睡了，这起来得未免有点晚……”
“因为我才刚刚把工作做完睡下……”拜伦小声答道。
“……”
——
这是一次愚蠢至极的袭击，从各方面看都是这样。
皮埃尔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本来得到巴尔摩子爵的指示，觉得这种偏远地区的村庄肯定是什么完全没有防备的好捏柿子，结果远远地走到山谷前才发现，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庄居然在谷口处修了一道正八经的石头城墙！
由于从领地突围时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皮埃尔和他的手下们不得不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去森林里砍树现场制作攻城梯，等到第一架梯子终于制作完成时太阳已经落山——皮埃尔本想休整一天等明日再图攻城，巴尔摩子爵却认为城墙是城墙，村子里的人是村子里的人，一群散漫的村社民夫有再厚的城墙也打不过经过正规训练的贵族士兵，要求皮埃尔趁夜发起攻击，然后赶紧到村子里而不是在冰冷的野地上过夜。
领主的命令不好违抗，皮埃尔只好集结了手底下十几个较为精锐夜间不犯花眼的士兵，打着敌人不堪一击的算盘，扛起刚刚造好的梯子就在夜晚发动了攻击——然后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
第一波面对的敌人仅仅是两名在城墙上巡逻的哨兵，他们却都拥有相当不错的战斗意志和战斗素养，其中一人在白刃格斗中没几招就放倒了自己这边第一个爬上去的亲兵，一脚就把粗制滥造的攻城梯给踢翻了，然后自己这边就完全傻眼了。
更离谱的是等到两名哨兵揭开用来遮蔽城头装置的黑色幕布之后，皮埃尔才惊恐地发现那是一架威力强大的大型机弩，用绞盘蓄力射出的铁质弩箭就连骑士的板甲也抵挡不住。
于是可怜的骑士果断地选择了——润！
村子里的人确实还是村子里的人，但是城墙毕竟还是城墙，就凭自己这边这五十来号人，想要顶着弩箭冲上城头抢下城门委实有些困难——那不如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就在皮埃尔构思着等会怎么说服巴尔摩子爵所性放弃，干脆一润了之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一个人影挡在了正在撤退的贵族亲兵队之前。
“你，从哪来的？是什么人？”
眼看前头那人身上并未着甲，手中也没有武器，皮埃尔胆子大了些，拔出腰间的佩刀就径直走了过去，厉声喝问道。
“大人！我没有恶意！我是那座村庄的民兵队长，我此行是来……”
那人听到喝问，立刻单膝跪地，大声回应道。
“我想要协助大人拿下那座村庄！”
“啥？”
皮埃尔一时惊讶，举着佩刀警惕地走了过去，确定此刻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确实没有任何武器之后，方才疑神疑鬼地把他扶了起来。
“你说你是那座村庄的民兵队长？你叫什么名字？”
“格伦卡。”
在火把阴暗不定的光芒中，脸上充满仇恨之色的中年男人缓缓答道。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四十九章 疑云与挫败
在经历了这场闹剧般的夜袭之后，人民自卫军部队又在城墙上集体警戒了半个夜晚，直到第二天早晨，太阳从地平线下露出半边脸的时候，卡勒才宣布解除了最高警戒状态。
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城墙外的原野上一片空空荡荡，除了白色的积雪和间或露出的绿色草甸之外，只有偶尔从远方的森林边缘闪过的梅花鹿的影子为这片土地平添了一点生机。
啥都没有。
“敌人就这么跑了？”鬼手非常不甘心地吐槽道：“这也太没胆子了吧？才十几个人，打了一波就跑了？”
“可能他们就这点人。”正拄着火枪站立的多特开口说道。
“一般不会是这样。”卡勒叹了一口气。“一般的小村庄也有两百多的居民，其中至少有50名青壮可以用作民兵作战，如果他们是打着劫掠的算盘的话……十几个人根本不够。”
“所以说敌人的计划实际上是用十几个精兵来奇袭夺下城门，然后再让后面的大队人马冲进来劫掠？”拜伦扶了扶额头。“听起来真糟糕。”
“一般低组织的部队，是会采用这样的战术……”卡勒点了点头。“民兵夜晚没有战斗能力，只能在白天仗着人数优势冲一冲，我想敌人的所谓“大队人马”应该就是这样的人了。”
“你觉得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卡勒沉默了片刻。“但有几百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
拜伦顿时觉得火枪还是造得不够。
就在这时，多特汇报说昨天晚上抓的那个俘虏醒了。
……
“你说你叫戴根？是巴尔摩子爵手下的人？他总共有多少人？”
“我可以告诉的已经都告诉了你们。”依靠在城墙根上的青年骑士懒洋洋地开口说道：“剩下的我一句话也不会多说——这有关于骑士的忠诚。”
“我再问你一遍，巴尔摩的队伍总共有多少人？其中有盔甲和武器的，又有多少人？”
拜伦耐住性子，再次开口问道。
这一次，戴根选择了保持沉默。
卡勒从后面伸出手来拍了拍蹲在地上的拜伦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问不出来什么了。”骑士摇了摇头，伸出了两根手指。“现在来说，如果想获得情报，只有两种办法。”
“哪两种办法？”
“第一种办法，上刑，严刑拷打，用武力逼他把情报吐出来。”
“啊？”拜伦抽了抽嘴角。“你认同这种方法？”
“我不认同。”卡勒耸了耸肩。“我虽然不赞同按照贵族之间的交战原则保障他的待遇，但是我认为我们应该具有比敌人更高一点的道德标准。”
“那就否决。”拜伦仔细思考了一阵，开口否定道：“人民自卫军优待战斗俘虏——这是我们的军事原则。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想的第二种方法是什么了。”
“好吧，第二种方法更简单。”卡勒用带着皮质手套的双手搓了搓。“用金币。”
——
“我申请从集体金库中抽调100枚金币作为紧急行动资金使用。”
当天上午紧急召开的行政委员会会议上，拜伦严肃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100枚？”
行政委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眼神里读出了疑惑和不解。
“拜伦委员，你要这么多钱……是干什么用的？”
秋金不安地问道。
“收买。”拜伦语气平静地将详细情况讲述了一遍。“我认为获得戴根所掌握的军事情报对于现在的公社意义重大，我们必须尽快获得它，这有助于人民自卫军部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取得胜利，因此用100枚金币去交换一场胜利是完全值得的。”
“等等，拜伦委员……”秋金用手指的关节敲了敲会议室的橡木桌子。“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已经获得胜利了吗？据我所知，敌人昨天晚上发动的袭击非常弱小，被我们的公社战士轻松击败了。”
“是的，我们获得了第一场战斗的胜利。”拜伦点了点头。“但是我们无法保证第二场会怎么样，我们认为昨天晚上发动袭击的不是敌人的主要力量，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大规模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