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晌
噗——
无法抑制的污血从尤杜拉的口中喷涌而出,当她抬起头时,口腔,鼻腔,耳朵,眼睛全部流溢着鲜红的血液,悲惨的模样俨然奄奄一息。
“这下……你满意了吗?”
凄厉的惨笑直对着希格莉特,就像是从地狱钻出的复仇恶鬼,可那充满血丝的眼球里流淌着的是却又是祈求的卑微。
“这并非归属于的我的作为,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此情此景落进魔女深邃的眸光,依旧没能激起丝毫的涟漪,长足的相视里只剩下了令人绝望的寂静。
“就算你不交代,我迟早也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但结果可能就大不相同了。”
魔女的言辞与其说是威胁,倒更像是劝慰。
“你赢了……我……可以告诉你……但请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言语的断续之间,继续撕扯着尤杜拉身为人类最后的尊严,她将献祭生命的最后价值来向魔女换取灵魂的安宁。
“当然没有问题,我可不是什么酷吏,向来只喜欢使用这种温和的手段。”
再次听到所谓的温和,万念俱灰的凄凉里竟燃起了几点癫狂的火星,但浇灭它的却是更加大言不惭的论调。
“这是场救赎,尤杜拉小姐。”
“救赎……”
默念的齿唇间,涌动的鲜血愈加汹涌。再次经历漫长的沉默,尤杜拉最终慢慢张开了嘴唇,迸出的每个词汇都像在耗费全身的力气。
“外城……毕特尔巷……末尾的教堂……亚撒牧师。”
“感谢你的配合。”
如释重负的喘息后,周围的时空光景慢慢褪去了绝望的色彩,众人意识再次回归了冰冷阴森的牢房。
“这是刺杀现场发现的东西,应该是你丢下的吧。”
倒下的身躯依旧能苟延残喘,灵魂却已如风中残烛般摇曳。魔女掏出了一串劣质的项链,轻轻放在了尤杜拉的面前。
“这……这。”
交错混乱的眸子竟倏然找到了聚焦的光点,仅存的精力全部转移在了那吊坠的贝壳上。
“找到了……我找到了!”
尤杜拉急不可耐地抓住了它,慌忙间指甲擦过地面完全断裂,滴落出殷红的血液,只可惜这点痛楚,早已触动不到那颗麻木的心。
尤杜拉哆嗦着把项链死死抱在了怀里,就像个即将溺亡之人抓住了根漂浮的稻草。
这是妹妹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此时她还能看见的唯一光明。
“谢谢!谢谢,愿真理保——”
祝福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最终只剩下了啜泣的哭声。不同于刚才随着愤怒宣泄的泪水,此刻只是纯粹无助的啼哭。
她不再像个冷血复仇的杀手,更不像个坚定的圣战者,只像那个拉着妹妹的手,坐在父母腐烂木头的墓碑前痛哭流涕的孩子。
“我在贝壳上添加了术式,你只要把它放在眉心片刻,就能解除信仰火种的封印。”
不动声色地抛下最后的话语,魔女就带着迦娜走出了牢房。
这是留给尤杜拉自己的决断。
看着那已经开裂的贝壳,尤杜拉痛苦的脸庞猝然嗤嗤笑了起来。
尤杜拉记得这是父亲当年用两个鸡蛋从商人手里换来的,穿起来后就交到了两姐妹的怀里,并告诉她们有个遥远的地方叫做海。
海是什么,她仍未亲眼见到。
如今,她想去看一看。
用尽最后的虔诚举起那枚贝壳放在眉前,仿佛那是前往天国的钥匙。
沐浴着随之而来的炳炳光明,解脱竟是种如此愉悦的痛楚。
尤杜拉努力睁开眼睛,从那光线的缝隙里,恍惚间看见了逝去的家人正站在海边向她挥手,满脸都是幸福的笑意。
果然,这才是她梦想的天国。
狭窄过道的黑沉压在身上,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憋闷,迦娜顺着隐约的预感不由回头望去。
视野却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绚烂光华完全夺去,刺痛了迦娜那双已然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她走了?”
“嗯,走了。”
回眸再望,浑然一片的漆黑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恍若一切都只是场缥缈的梦境。
“她本该是名优秀的战士。”
魔女为这可怜可恨的人生画上了最后的句号,只是此时的迦娜还不明白魔女口中的战士究竟是为何意,只觉得与自己理解的并不一样。
“那些……文件都是真的吗?”
犹豫许久,迦娜才问出了这个不敢问的问题,因为她都不知道父亲有截获过伪王的书信。
“半真半假。”
魔女的回答倒一如往日的云淡风轻。
“为什么……要这样……”
迦娜的言辞有些吞吐,又有些用力。
“但事情都是真的。”
停住脚步,魔女轻轻抚摸起迦娜略微低沉的小脑袋,这既是安慰亦是教导。
“作为君王,你对待敌人可以选择宽恕,但绝不能心生怜悯。”
黑暗里那双闪动星辉的眸子,就成了迦娜视野里唯一的光源。明明渴望着继续靠近,但心里却兀然间涌动出一股莫名的畏惧。
或许飞蛾扑火之时,亦抱有着同样纠结的情绪。
“我……”
迦娜刚想开口,指间冰凉的触感就轻轻点在了她的唇上。
“合格的国王,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询问对错。”
严肃的声音明明落在耳边,却又像弥散在那渺远的天际。
救赎……
迦娜隐约理解了其中的深意,但她的踌躇并不仅只来源于对尤杜拉悲惨人生的叹息。
更因为她再次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与魔女灵魂间的距离,可能要比天国更加遥远。
那些自以为是的熟悉与亲近,最终都可能只是史诗扉页上,一段无关紧要的絮语。
那差距并非在于战力的强大或知识的渊博,而是灵魂根源不可描绘的凌驾。
温和的笑容既可以成为自己理想的支柱,却也能轻易间化作诛心的利器抹杀全部希望的光辉。
虚张声势的心防,在魔女面前终究只是不堪一击的废纸。迦娜明白只要希格莉特愿意,她随时可以把自己改造成一个无心的玩具。
这便是弱者本能的逃离。
“普通人的正义,可以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划分出好人与坏人,但你不行。”
毫无疑问的正确说教继续翻滚着着心灵的悸动,理智在截然不同的恐惧中来回纠缠。
失去自我或是失去魔女。
喘息间那股躁动再也难以压制,少女紧闭双眸没有再犹豫,上前一步紧紧将魔女搂在了自己怀里。
即使真的是把锋利的刀刃,即使自己会被刺伤的鲜血淋漓。但此刻那确切而又满足的幸福里,绝对容纳不下丝毫后悔之意。
迦娜始终笃信希格莉特不会舍得伤害自己,这便是她作为公主,心中最后坚守的童话梦呓。
“……迦娜?”
“我明白……只是想到还有不知多少国民在承受这种苦难,心里就莫名发堵。”
比起难以启齿的私情,到底还是披上理想的外衣,更让人敢于披露心底真实的心意。
“你会成为优秀的国王。”
怀抱一如往日的柔软与温暖,汲取到那清冷的幽香后,迦娜才逐渐安心下来,似乎只有如此她才能确信自己实实在在地抓住了魔女。
“……作为你自己。”
只是最后那淡然的轻语,让少女有些不解。不过想必,也只是那温柔里无足轻重的涟漪。
第42章 好人与坏人
每当周四的清晨撒下光辉,便又到了真理教徒聆听神训的时间。居住在毕特尔巷附近的信徒们,向来喜欢去巷尾那所破旧的教堂进行弥撒。
倒不是因为那里牧师的神学造诣有多么高深,只是想顺道看看切莉可爱的笑脸罢了。
“愿真理赐福于您,梅尔达阿姨。”
“哦!切莉,你真是个受到真理恩典的孩子,再过几年你一定能成为最棒的修女。”
娇小的少女正手捧着鲜花站在教会门口,明媚的微笑正向着每个走近教堂的信徒亲切示意,并随手赠上了自己最诚挚的祝福。
鲜花名叫太阳菊,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几乎太阳能够照耀的地方,都能寻觅到它的踪迹,也故此得名太阳。
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于它的喜爱,无心的播撒,简单的照料,却能收获最灿烂的回报。
这简直就是神明对于人类的恩赐。
就像是切莉一样。
“愿真理赐福——”
习惯性的祝福突然停住,切莉看着陌生的来者不免有些惊讶。
多么漂亮的人啊!
即使隔着薄薄的面纱,切莉也能清晰感受到那无与伦比的美丽。黑色眸瞳流溢着梦幻的光彩,不经意间就已经夺去人的心神。
“谢谢,我很喜欢。”
雪白的纤手轻轻接过了递来的花朵,又温柔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让她不禁有些羞涩。
这是哪位贵族小姐吗?竟然如此的和蔼可亲。
简约的连衣长裙丝毫遮掩不了出尘的气质,旁边相伴的金发少年同样出类拔萃,只因走在女子身边才不免被压下了几分气场。
毕特尔巷是实实在在的平民区,这种破旧的地方很少会有贵族光临。如此出众的青年男女出现于此,自然是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嗨!丑八怪!”
就在切莉疑惑之时,一块小石子正好落在了她的头顶。顺着脑袋的痛感望去,只见几个脏兮兮的男孩子正对自己做着鬼脸。
切莉认得那个领头的男孩叫做丹尼尔,和自己同样是孤儿。
在大街小巷四处流窜的丹尼尔虽然没有被教会收养,却也经常获得食物的接济。可他依旧改不了自己偷鸡摸狗的恶劣行径,早已被周围的居民视作了无可救药的混混。
“请你们不要闹了,现在可是做弥撒的时间。”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总喜欢针对自己,但此刻切莉显然不想让他打扰了弥撒的秩序,更害怕他冲撞到里面两位贵族大人。
在曙光城里,不少贵族都有资格行使处置权,一旦冒犯了他们就算没有性命之危,至少也得脱层皮肉。
“丑八怪!丑八怪!”
切莉的长相并不丑陋,放在平民区里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只是男孩子们继续肆无忌惮的戏弄中,完全忽视了少女逐渐惊恐的眼神。
“我就在这闹,你能拿我——”
嘻皮笑脸的丹尼尔在蹦跳间,突然把脑袋撞在了个坚硬的物体上,倒在地上的他揉着火辣辣的脑袋,眼睛里燃起了不耐烦的躁意。
“哪来的混蛋!没看见本大爷——”
嚣张的话语再次戛然而止,当丹尼尔抬头看清眼前那闪着银光的宽大盔甲,全身瞬时间开始了无法克制的抖动。
“骑……骑士老爷!我不是故意的……”
他虽然分不清那盔甲上的徽章究竟属于哪个王国骑士团,但这考究的全身板甲一看就知道是绝对的精锐骑士。
“围起来!”
高大的身躯彰显着如山丘般的压迫感,冰冷的视线落在丹尼尔身上,宛若在看着只将死的臭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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