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晌
轰——
在地面剧烈的震动中，骑士长身后一整支步兵从街巷中排列整齐地奔跑而出，短时间内就把这小小的教堂给包围得水泄不通。
“此人强行冲撞部队有重大通敌嫌疑，就地就行处决！”
听到骑士长冰冷的命令，丹尼尔原本黝黑的脸蛋霎时间被吓出了几分苍白，他赶忙跪在地上开始拼命地磕头求饶。
“饶命啊！骑士大人！我真的只是碰巧冒犯了您啊！”
没人理会他的辩解，旁边两个强壮的士兵向前直接按住了痛哭流涕的丹尼尔，那闪着寒芒的刀刃眼看就要落到他的脖颈上。
“骑士大人，可以请您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吗？我可以为他担保。”
肃杀的气氛之中，旁边几个男孩都已经作鸟兽散，只有少女咬紧着牙关快步走到了丹尼尔身前，恭敬地跪在了地上，那看似坚定的表情里完全藏匿不住心中的恐惧。
“你？为他担保？”
骑士长自然明白丹尼尔不可能是神圣帝国的间谍，只是他也一眼看穿了对方身上市井人渣的气息，想着不如一刀砍了为民除害。
“是的，丹尼尔平日里虽然经常偷窃勒索，但他的恶行还并不至于死罪，请您饶过他吧。”
冷漠的视线扫过切莉身上那明显带着真理教会特征的长袍，骑士长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戏谑起来。
“真理教的狗东西为街头恶棍开脱，还是真是绝配啊！”
听到那藐视真理的直白侮辱，切莉明亮的眸子剧烈震动着，但那里没有愤怒，只有种不被理解的悲伤。
“此人肯定也是犯人同党，拉过去一同处决示众。”
哗——
周围偷偷围观的人群对于丹尼尔的死活自然毫不在意，但当看到那可爱的切莉也将被斩首之时，气氛顿时哗然了起来。
“天哪！可爱的小切莉做了什么竟要如此对待她！”
“这些人是哪个骑士团的，怎么如此的残暴！”
“真理啊！请惩罚这些罪人吧！”
听到周遭的议论，那正准备行刑的士兵明显有些犹豫，眼前他瞻前顾后的模样，骑士长冷哼一声，走上前直接夺过了他手中的长剑。
“我……我……”
看着为自己开脱的切莉落得如此下场，丹尼尔蠕动着嘴唇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可那因紧张而极度嘶哑的喉咙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
切莉娇小的身躯在那雄壮铠甲的包围下显得是如此脆弱，仿佛拉拽之间就将折断那纤细的手臂。
可即使如此，少女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喊叫，只是不停留着泪水在心中默默祈求着真理的护佑。
铮——
长剑落下，灿烂的太阳菊洒落了一地。生死之间，年幼的少女终究还是被吓破了胆量，双眼无神脱力地瘫软在了地上。
“可以了，弗格斯队长。不必与个孩子如此较真。”
然而细嫩的花茎却挡在了剑锋之前，宛若螳臂当车般的体格差距却让那分锐利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赫尔曼小姐，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弗格斯抬起头对视着希格莉特那双盈盈的笑眼，严肃的脸上满是忌惮之色。但那粗壮的手臂不仅没有收力的迹象，反倒在剑锋上燃起了更为浑厚的魔力，似乎想与魔女争个高低。
砰——
希格莉特眼神微凝，手中花茎在仙力的包裹下瞬时间升格成了最为锋利的武器，连携着星光一闪而过，最终只留下了一分为二的长剑。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
弗格斯眼神依旧桀骜不驯，但额头却不听话得滚落了汗珠。
他本想借机试探下魔女的真实实力，但此刻迎着那深邃的眸光，身经百战的躯体竟不自觉的僵硬起来。
“哼，请赫尔曼小姐不要插手我们骑士团的内务！”
这位骑士长再次撂出狠话，但那随手丢弃的剑柄显然已经放弃了处刑切莉的打算，转过身对着另外一边的士兵喝斥道：
“把那个恶棍给我拉起来，狠狠赏他十鞭子，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凶恶叫喊的同时，弗格斯又把余光瞟向了旁边的希格莉特，却见对方只顾着安慰那个女孩，完全没有理会自己，才只能悻悻作罢。
虽然不得不承认非常漂亮，但他不喜欢这个女人。
莱茵殿下那么勇敢睿智的少年英雄，已经肉眼可见得被那个女人迷惑得神魂颠倒，竟然要求骑士团的行动全权交由那个女人来指挥。
如果未来她成为王后，那政权究竟是掌握在谁的手里，现在就已经清晰可见了。
“你们可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其他人的！”
伴随着丹尼尔痛苦地惨叫，一个瘦高身影从教堂中慌忙冲了出来，后面则跟着满脸无奈的迦娜。
刚才在教堂商谈时，魔女似乎倏然间皱起眉头就直接冲了出去，把这个劝降敌人的工作完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所幸，迦娜完成了任务。
“我没有事情的，亚撒牧师，是这位姐姐救了我。”
靠在魔女身边的切莉此刻已然平静下来，但死里逃生的境遇还是那双小手牢牢抓着魔女的裙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她一定是真理神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听到切莉竟如此描述希格莉特，亚撒牧师脸上拧起的皱纹里凝聚了百感交集的复杂，万分无奈间还是对魔女表示了感谢。
“我承诺过只要你愿意配合，这件事就不会波及到教会其他人。”
亚撒牧师眼神透着晦暗的光芒，他轻轻摸了摸切莉的小脑袋满是叹然地说道：
“您是位信守诺言的高尚贵族，我相信您的品行。只想拜托您照顾好切莉，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亚撒牧师，您……怎么了？”
终究是个聪慧的孩子，切莉敏锐察觉到了那气氛间莫名的压抑，仰起脸蛋上写满了担忧的神色。
“我只是要出趟远门，不用为我担心孩子，在这里好好听艾迪吉修女她们的话就好……”
而另一边的弗格斯自然没有闲情逸致围观这苦情戏码，眼见罪魁祸首已经抓获，他就大步走到迦娜面前恭敬地行了个骑士礼。
“殿下，请允许我们将这个男人带回去审问，必定最快时间向您报告成果！”
迦娜知道弗格斯脾性暴躁，但他对于王室的忠心同样不容置疑。不过公主殿下还是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魔女，眼见对方点头才答应下来：
“嗯，麻烦你了，弗格斯卿。请代我向阿尔杰团长问好。”
“是的，殿下。”
没有再浪费时间，弗格斯直接把亚撒牧师推搡开来，指挥士兵给他束上了魔力枷锁，临行之前又给希格莉特留下了个挑衅的眼神。
王国最精锐的骑士团，可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指手画脚。
“姐姐，您能不能救救亚撒牧师，他是个好人……”
望着亚撒夹在大队士兵中的凄凉背影，切莉眼中再次泛起了焦急的泪花，小手轻轻摇晃着魔女的裙角可怜地祈求道：
“亚撒牧师是最虔诚的信徒……是他收养了我，他……他经常接济穷人，虽然神术水平一般，还是坚持为大家治疗……而且他遵循教义，不像中城那个牧师，经常偷摸修女的屁股……”
切莉慌乱间断断续续地描述起亚撒的各种优点，周围的民众同样表达着类似的感慨。
他大约的确是名不错的牧师。
而当少女满怀希冀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触及到魔女的脸庞，那无动于衷的冷漠神情瞬间凋零了少女心中稚嫩的希望。
切莉只能无助地跪在了魔女脚边，那个刚刚没有因为自己的死亡恐惧发出半点声音的勇敢孩子，此刻却放声地哭泣了起来。
“求求您救救亚撒牧师吧……不能让他被这些坏人给带走！”
虽然切莉不知道希格莉特的具体身份，但在她眼中对方可以轻易从坏人手里救下来自己，就必然也能救下亚撒牧师。
“抱歉，我不能帮你。”
魔女蹲下身子，拿出怀中的手帕为少女细心擦拭起眼角的泪水，然而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
听到魔女的拒绝，切莉没有继续恳求，只是那原本灿烂的眼睛中已经载满了无神的空洞。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位温柔善良，漂亮得像是天使般的姐姐，会不愿意帮助自己救出牧师那样的好人呢？
“好人……坏人……”
魔女轻念着少女唇间的词汇，视线从附近那偷偷围观的众人间慢慢飘过，从那被践踏了满地零落的太阳菊间慢慢飘过，不由再次伸手摸了摸切莉那因啜泣不断颤动的脑袋。
指间顺过那长长的橙色头发，似乎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让发质有些粗糙，有些硌手。
“希望切莉长大后，能成为一个好人吧。”
第43章 太阳石刻
“这个真的可以喝吗？”
蹙起的眉头直对着药剂瓶里翻滚的诡异气泡，混杂的味道让迦娜不禁想起了小白的马厩。
“当然，这可是我亲手调配的。”
希格莉特对此自然没有顾虑，举起试剂瓶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身体也随之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片刻之后，光芒褪去。
在迦娜惊讶的目光中，此时的希格莉特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原本乌黑的长发瞬时染成了淡金色泽，夜空般的眸瞳也被暂时镀上了层海蓝。
“怎么样，好看吗？”
不只是五官轮廓，身形同样发生了不小的改变。虽然依旧是副美艳绝伦的姿色，但已经完全认不出是那位名声远扬的零之魔女了。
“嗯……我觉得您还是原本的样子更好看些。”
迦娜没有迟疑得说出了心里话，任何改变对于希格莉特本身的美丽而言，都只是种无谓的亵渎。
“嗯哼，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回答你怎样都是最美丽的吗？”
“……那是当然。”
陌生的面孔作着熟悉的调侃，少女在支支吾吾地呢喃间偏过了羞涩的脸颊，拿起身旁的药剂同样是一饮而尽。
好苦！
刚刚看到希格莉特毫无表情的饮用，迦娜自然也放松了警惕。可当味蕾上那爆炸般的辛辣传出，扭曲的表情正迎着那笑盈盈的目光，她才明白魔女又在故意捉弄自己。
“抱歉，为了节约炼药的成本，所以只能牺牲了部分口感。”
魔女的理由非常充分，市面上相同效果的变形药水完全可以卖出八十金塔伦以上。而相比迦娜那条的伪装专用的幻术项链，变形药水短暂的时效性大多数时间都只能作为富人们的玩具。
视线从迷茫回归现实，迦娜抬头好奇地打量起了镜子中的自己，抚着那满头乌黑的发丝让她不禁觉得有些梦幻。
“竟然变成了黑发，不过以你身上的夏族血统来说也不算违和了。”
希格莉特炼制的变形药水并非定向性的改变，而是基于使用者体质反应后的随即变化。如果想要精准改变身体特征，那药水所需的成本也得翻倍增加。
“感觉很不可思议，明明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但又确确实实换了副模样。”
迦娜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总觉得现在的感觉和伪装成莱茵时差不多，一时间甚至有了种奇妙的安心感。
“那是当然，我的药水并没有使用常规的肢体变化构式。根据上月大陆魔法学刊的论文，长期使用这类药物，会加剧人体畸变的风险。所以我运用了新型的幻术构……”
迦娜并不擅长炼金术，对其中最深奥的药构学更是满头雾水。但不知为何她总是很喜欢听魔女谈论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只要依偎在身旁就是件相当享受的事情。
“好了，该出发了。”
就在迦娜沉溺在自己的幸福中时，魔女忽然敲了敲她的脑袋，乌黑的眸子里流动着玩味的光泽。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忘掉乱那些七八糟的事情，好好玩吧。”
从毕特尔巷返回的途中，魔女似乎是对曙光城的平民生活环境产生了兴趣，突然提议要到中城区看看。
但以二人的特殊身份想不被打扰得在街上自由闲逛，基本上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希格莉特才拿出了预备好的变形药水。
“可您为什么还要带面纱呢？”
临下车前，看到魔女再次带上了早晨的面纱，迦娜一时间有些不解。
“因为太漂亮，也是件麻烦的事情。”
虽然听起来有些自恋，但这也是无可反驳的理由。
“所以你也得带上。”
没有理会少女两颊浮泛的红雾，希格莉特再取出一张面纱精心帮迦娜带在了脸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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