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982章

　　而现在，他要做的便是打消他们的顾虑。

　　面对着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目光，罗炎向那温和的语气注入了魔法，让他的声音盖过了蒸汽引擎的轰鸣。

　　“小伙子们，姑娘们，不必害怕。”

　　“我，你们的导师，此时此刻就在你们的身边！”

　　“别说是飞艇引擎出了故障，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有办法让它重新飞上去。别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我的实力你们是最清楚的！”

　　这句带着强大自信的话语，就像一瓶静心凝神的蓝药，瞬间平复了所有人彷徨不安的心跳。

　　原本凝重的气氛被打破，不少人都露出了会心一笑的表情。

　　科林殿下的实力，他们的确是清楚的，连候补贤者阿里斯特都不是这位先生的对手。

　　继任的乌里耶尔教授对科学学派的打压，也正是出于对科林的实力以及影响力的忌惮。

　　他害怕他还会回来。

　　即便他不会再回去了。

　　罗炎环视了四周一眼，脸上的笑容稍作收敛，语气和神态也在同一时间变得庄重了起来。

　　“诸位，这次首航注定将被载入奥斯大陆的史册，我很荣幸能与你们共同见证这一刻。在古老的历史长河中，天空是巨龙的领地，是神明的花园。然而从今天开始，人族将不再依赖那些高高在上的伟力，而将以凡人自己的双手、智慧以及汗水，征服我们头顶的蓝天。”

　　“可是殿下，飞艇里也用了符文零件和炼金材料……”一名小机灵鬼，忍不住插了句嘴。

　　罗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却只是微微一笑。

　　“当然，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说，这艘大家伙离不开魔法，但那并不重要。科学与魔法并不是二元对立的东西，我们并不排斥超凡的力量，而是用科学的思维对其进行解析，直到有一天即使是平凡的人们也能将其驾驭。”

　　“导师！”

　　刚才还在讨论爆炸艺术的哈德突然举手，大声喊道，“您说的对，但您的‘远航者号’不是已经征服过一次天空了吗？我们毫不怀疑您才是第一个征服天空的亲王！”

　　听到这个不成熟的型号，罗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用风趣幽默的口吻回答道。

　　“说得好，哈德同学。但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们，那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失败。如果不是因为我本人是一名强大的魔法师，我恐怕已经跟着那堆破铜烂铁一起摔成零件了。”

　　“哈哈哈——”

　　机舱内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几个当年参与过“远航者号”设计的学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不过也正是这么一打岔，他们心中的紧张感也随之在那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安抚完学生们的情绪，罗炎转身走向了驾驶舱。黄铜锁眼为他的到来自动旋转，厚重的橡木门恭敬地向后退开。

　　而就在这位殿下踏入驾驶舱的一瞬，就连那躁动的空气都随着软皮鞋跟落下而镇定了下来。

　　杰米正满头大汗地盯着单筒望远镜，嘴里还在念叨着方位数据，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地喊道。

　　“谁让你们进来的！快回你们的座位上！”

　　“杰米，对你的导师能不能温柔一点？”

　　听到那戏谑的声音，杰米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猛的回头，手中的标尺差点扔了出去。

　　“科、科林殿下？！”

　　回头的不只是杰米。

　　还有驾驶舱中的其他魔法学徒和助教们。

　　在听到杰米声音的一瞬间，正在跟操纵杆较劲的詹姆斯·瓦力教授也惊讶地回过头，挂在下巴上的眼镜差点掉去地上。

　　“科林殿下？圣西斯在上！您，您怎么——”

　　“杰米，詹姆斯教授，我们又见面了。”

　　罗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手中的操作，不必多礼。

　　“别在意我，就像我不在一样。你们才是这艘船的主人。”

　　说着的同时，他走到驾驶舱的窗边，将目光投向了雷鸣城北部郊外的那片开阔地。

　　他用不紧不慢的声音继续说道。

　　“看到那片刚收割完的麦田了吗？那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着陆场。放心大胆地靠过去吧，如果发生意外，我会出手的。”

　　有了这句可靠的承诺，詹姆斯·瓦力教授眼中的慌乱顿时烟消云散，脸上重新恢复了自信的笑容。

　　将眼镜推回了鼻梁，他一把拉下减速阀门，兴奋地大声喊道。

　　“放心交给我吧，殿下！这可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杰作，我绝对不会让您有出手的机会的！”

　　听到这位老朋友斗志昂扬的声音，罗炎微微一笑，向驾驶舱内的小伙子们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那就交给你们了。”

　　……

　　巨大的阴影有如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在了雷鸣城北郊的麦田之上。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操作，科学学派的精锐们总算是没有辜负科林殿下的期望。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庞大的飞行帆船“真理号”，终于在奏响的汽笛声中结束了那数千公里的航行。

　　只见那对向两侧展开的风帆缓缓收拢，巨大的螺旋桨也随着蒸汽引擎的熄火缓缓减速，卷起的狂风压弯了周围所有的草木，甚至掀翻了几位靠得太近的看客头上的帽子。

　　然而，那些被掀翻帽子的路人竟舍不得弯腰去捡。

　　他们生怕错过了眼前这奇迹般的一幕，眼睛死死地粘在了那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身上。

　　圣西斯在上——

　　原来船真的能开到天上？！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其实并没有睡醒，此刻仍在昨夜未尽的梦里。

　　“轰——”

　　四根粗壮的起落架重重地砸在坚实的土地上，在符文光芒的闪耀中将干燥的麦茬碾得粉碎，激起一片浩荡的粉尘！

　　这头来自天空的巨兽，就这样在数万道视线的注视下，以骄傲的姿态完成了它的第一次着陆。

　　虽然在此之前，詹姆斯·瓦力教授和他的学徒们已经在雪原上测试了许多次，但在南方的平原上却是头一回。

　　不知是谁最先鼓的掌，那掌声惊醒了鸦雀无声的人群，人们纷纷鼓起了掌。沸腾的掌声响彻，欢呼声与口哨声交织在了一起。

　　而在这片喧嚣之中，有几双眼睛看到的不仅仅是热闹，更是即将改变世界的奇迹！

　　跳下马车挤到了人群的前排，邓普斯顾不上遮掩那呛人的尘土，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开启的舱门。

　　“不可思议……那是魔法吗？！”

　　对于1054年的奥斯大陆而言，马车是主流的交通工具，只有少数贵族才会选择飞马或者狮鹫作为快速旅行的交通工具。

　　然而这台庞然大物的出现，却彻底颠覆了这一切——

　　它无需草料的喂养以及马夫的精心呵护，也不会因为连日的暴雨而陷在泥地里动弹不得，更无需像马车那样需要穿过蜿蜒的山路和危险的森林。

　　如果是这玩意儿，从雷鸣城到罗德王国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行程，现在可能只需要三天！

　　甚至更短！

　　邓普斯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仿佛看到的不是一艘飞艇，而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河！

　　如果能弄到这种技术的授权，或者是与那位科林殿下达成合作，组建一支“空中马车队”……

　　整片奥斯大陆的陆上商路，都将被彻底改写！

　　看见这艘飞艇潜力的不只是刚刚回国的邓普斯。

　　另一位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雷鸣城的纺织业兼零售巨头，此刻也是两眼发直地看着这艘从天而降的巨兽。

　　他关注的点倒不在于那精巧的机械机构以及恐怖的运载力，而是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气囊！

　　多么完美的一块画布啊，让它光秃秃地飘在天上简直是浪费！

　　霍勒斯毫不怀疑，艾洛伊丝小姐是最适合挂在那张幕布上的人，她也是坎贝尔公国的国家名片之一！

　　而如果她再穿着霍勒斯纺织厂的时尚服装，漫步在霍勒斯百货大厦的货架间就更好了！

　　没错——

　　他完全可以用魔术墨水，将这段三秒钟的剧情印在飞艇上，让它在奥斯大陆的上空徘徊！

　　一想到整个奥斯大陆的消费者都将瞻仰艾洛伊丝小姐的美丽，就连从不追星的霍勒斯议员也不禁激动了起来。

　　与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不同，紧随爱德华大公身后的韦斯利爵士，此刻却感到了一阵手脚冰凉，冷汗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肩章上。

　　身为一名军人，他的本能让他看到了这艘飞艇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如果眼前这艘飞艇里装着的不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学生，而是成吨的烈性炸药呢？

　　没有任何城墙能阻挡它的步伐，亦没有任何壕沟能够阻断它。

　　在那犹如天堑的高度面前，地面的弩箭和火枪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笑。它可以肆无忌惮地将毁灭倾泻而下，把任何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或者城市化作火海！

　　虽然韦斯利爵士相信科林殿下不会做这种事情，而他的学生更不可能如此邪恶，但他却不得不为最坏的情况未雨绸缪。

　　“陛下……”

　　看着神色忽然紧张起来的韦斯利爵士，爱德华看向他笑着说道。

　　“怎么了？韦斯利爵士，连你也被这玩意儿吓破了胆吗？”

　　韦斯利爵士微微颔首，低声说道。

　　“陛下，我本人并不惧怕它，然而我却不禁为我们的公国感到忧虑。一旦这种东西变得到处都是，就像雷鸣城港口的货船一样，我们的防线恐怕也将变得千疮百孔……至少目前，我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手段能够拦截它，至少我们没有。”

　　或许帝国的法师团可以。

　　凭借联合施法的手段，能将咒语投送到数公里乃至十数公里之外的区域，对空攻击自然也不在话下。

　　听完韦斯利爵士的顾虑，爱德华却是哈哈一笑，意气风发地看着那座庞然大物说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有一天这玩意儿变得到处都是，也一定是我们的数量更多，质量更可靠！”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重新进入了他们的眼帘。

　　只见先前才与爱德华打过照面的罗炎率先走下了舷梯，而他的身后正跟着满面红光却又难掩疲惫的詹姆斯·瓦力教授，以及一群眼中充满了好奇的年轻学徒们。

　　也许是看到了那些鲜衣怒马的列兵，这次贝恩和哈德没敢再提往雷鸣城扔爆炎温压弹的事情，纷纷夹起了尾巴。

　　而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爱德华大公大步上前。

　　他没有摆任何大公的架子，而是主动摘下手套，向着那位头发乱糟糟的詹姆斯教授伸出了手。

　　这不仅是对知识的尊重，更是对这群给雷鸣城带来未来的“流亡者”最高规格的礼遇。

　　“欢迎，詹姆斯·瓦力先生，以及来自学邦的诸位！坎贝尔公国欢迎你们的到来！”

　　“幸会！尊敬的陛下，很荣幸能为您效劳。”詹姆斯·瓦力有些拘谨地握住了爱德华的手，用力摇晃之后松开。

　　虽然绝大多数学邦的魔法师，在面对世俗的君王时都难掩言语中的傲慢，但詹姆斯·瓦力毕竟不是典型的魔法师，而是魔法师中的异类。

　　如今以“流亡者”的身份来到这个世俗的国度，他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仰人鼻息的忐忑。

　　不过爱德华和蔼宽容的姿态，却让他心中的忐忑少了些许，对未来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或许——

　　科林殿下并没有夸张，这里的确和奥斯大陆的其他地方不同。

　　就在他如此思索着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

　　“詹姆斯！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早晚的事情！”

　　詹姆斯立刻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中挤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学者袍，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再也看不到那刚从虚境脱离时的颓然。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雷鸣城大学的校长——凯因斯教授！

　　在看到凯因斯的一瞬，詹姆斯的脸上立刻绽放了惊喜的笑容。

　　“凯因斯？！圣西斯在上，真的是你！”

　　爱德华绅士地退到一旁，将这重逢的时间留给了两人。

　　而随着凯因斯教授快步走到舷梯前，两只大手也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千言万语尽在不言。

　　曾几何时，他们都在那座高耸入云的大贤者之塔内，为了梦想燃烧自己的青春，并在燃尽了一切之后不得不离开那片埋葬了无数梦想的土地。

　　如今在这片远离梦想的边陲之地，两只被放逐的手又紧紧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