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失控的症状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胳膊和双腿，他的四肢违背了他的意志，让他在那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中冲向了布拉克警探。
布莱克！
你一定能看出端倪，没错吧？
我们还在男爵的宴会上喝过一杯！
他只能用眼神向布莱克传递信息，但那一缕希望很快就被绝望淹没。
布莱克将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审讯官看见了枪口喷射的火舌，枪声随后传来。
“嘭——！”
……
当夜，帝都。
“这是今天下午从齿轮城治安所传来的记录。”
偌大的庄园里一片死寂，书房里只点燃了一根蜡烛，一位白发老者端坐于书桌前，他的双眼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暴虐的情绪在他的心中不断蔓延，但面对进屋的金发少女，他不得不收起所有戾气，尽可能维持冷静体面的模样。
然而当他看见记忆水晶中狂笑着冲向布莱克警长的审讯官时，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金发少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福林男爵全名福林-辛普勒，埃什-辛普勒大公的私生子。
这在帝都的贵族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正因如此，福林才敢在齿轮城犯下了累累罪行，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招惹到极个别的几个人，其他无论发生了什么，远在帝都的辛普勒大公都会为他摆平。
这早已是齿轮城不成文潜规则，治安官、当地的其他贵族，乃至市政厅都知晓福林的背景。
可是就在今天，福林男爵死了。
杀害他的凶手张狂地走进了治安所的大门，公然向所有人公布了他的罪行。
随着那最后一声枪声响起，记忆水晶的影像随即熄灭。
“辛苦你了，圣魔导士阁下。”
良久，埃什大公开口说道。
从表面上来看，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杀人凶手公开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随即在袭击警探的过程中遭到了击毙，唯一问题在于杀人凶手死得太痛快了，被火铳的子弹贯穿了头颅，倒在了血泊中，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
这并不是贵族们惩戒凶手的方式，这样很难对其他人起到警告与威慑作用，如果换做他的下属就绝不会让凶手死得那么痛快，刑具的折磨可以长达十几个小时，在此期间他们会用药物让受刑者强制保持清醒，最后凶手会被带去最繁华的街道上，在那些所有潜在的反抗者面前被活生生的剥皮。
这就是埃什看完了记忆水晶的想法。
即使在杀人凶手被击毙后，他的心里也未能得到丝毫慰藉。
“布莱克警长还发来了一些有关凶手的资料，这件事很耐人寻味。”
伊莉雅说道，“凶手是火枪队的队长，深受福林男爵的信任，几乎所有善后工作都是由他来处理，在击毙了凶手后，布莱克警长立刻带人搜查了福林男爵的宅邸，他们并没有在庄园里发现男爵的尸体，庄园里的仆人们提到了一些线索，如果抛开这些线索的话，警长认为这更像是魔王的狂信徒所为。”
“什么线索？”
埃什男爵目露凶光，毫不掩饰杀意。
“仆人们提到男爵得知小镇上来了一位样貌出众的流民之后就带着火枪队离开了，那个流民很有特点……白色的长发，红色的瞳孔，不像是帝国人的特征。”
“你怎么看？”
“也许布莱克警长的判断并不准确。”
伊莉雅眉头紧锁，齿轮城里还传回了一些她计划之外的消息。
城市里的巡逻队发现勇者回来了，但据他们说索兰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太正常，而几天前，海缇雅又死在了自己的宅邸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都让她觉得这一切并不是巧合。
而且，作为传送魔法施咒者，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索兰能回到帝国。
那是一次不定向传送。
换言之，她在施咒时就没有考虑过让索兰回到这里。
魔王被打败，勇者也就失去了价值，他的失踪或牺牲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按理说索兰和魔王都该被卷入那时空的乱流中，又或是被传送到一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地方，在那里孤独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也是勇者的宿命，家族曾经以相同的法术处理过数位勇者，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
伊莉雅开口说道，“我们和魔王的拥趸们打过不少交道，这不是他们常见的手段。”
从没有任何一个魔王的拥趸会疯狂到到当地的治安所公布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就连魔王都不会这么做，这也是整个事件中最让伊莉雅不安的部分。
皇室需要塑造一位魔王，但必须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它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又不能真正用它的力量对帝国，尤其是贵族造成太大的损害，而据伊莉雅的评估，这一任的魔王是最让帝国省心的。
头脑简单的战斗狂，崇尚面对面，拳拳到肉的对决，性格几乎和索兰是一个模子里映出来的。
而今天傍晚发生在齿轮城的一切，则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魔王拥趸”所为。
这是由帝国精心编织的词汇，用疯狂的行为将那些邪恶的形象深入人心，但实际上这样的群体从未真正存在过——至少在亨利六世当权时期并不存在，而随着索兰的回归，魔王似乎真的出现了。
在杀害了所有和福林男爵相关的人之后遁入了阴影，只留下一个承担了所有罪行的替罪羊。
这无疑是帝国最不希望见到的景象，如果“魔王”将它的力量用于对抗乃至屠杀贵族，那将会对他们造成真正的影响。
“埃什大公，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在我们调查出最后的结果之前，还请你保持冷静。”
“当然。”
埃什大公当即表态。
伊莉雅深深地望了这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一眼，欠身道别后，便马不停蹄地召集昔日的伙伴。
接下来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为了应对真正的魔王，以及帝国稳定。
而在伊莉雅离开不久后，埃什大公吹熄了蜡烛。
“不要放过任何人，包括庄园里的仆人，他们没有活下来的价值。”
他面对阴影下达命令，“还有那个白头发的女人，给她留一口气，把她活着带来我的面前——你要赶在圣魔导士之前。”
第400章 贵族是怎样炼成的
傍晚，伊森等人登上了前往帝都的空艇，他的身边多了一白一黑两大护法，而更大的好消息是勇者少年的精神状况有些好转，尽管他还认定自己是银辉帝国的圣魔导士，但至少说话时不再有帝都贵族大小姐的口癖了。
因为封城令的缘故，空艇上乘客稀少，能在这个敏感时期登上空艇的除了他们这样的偷渡客之外，就都是关系过硬的贵族或富商。
入夜后，甲板上便热闹非凡，对于他们而言离开齿轮城这个压抑的城市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在那伙不知去向的魔王拥趸被警探们找到并绳之以法之前，他们是不想再回到那个鬼地方了。
不难看出圣魔导士伊莉雅是一位事业心很强的人，勇者少年进屋后就研究起了案子，他誓要将杀害了大召唤师海缇雅和福林男爵一家的凶手给抓住并绳之以法，对此，伊森拍了拍他的肩膀，祝福他能早日破案。
“伊森，走，我们去甲板上看看desuwa。”
然而回到船舱客房的伊森还没顾得上喘口气，耳朵边上就传来了魔鬼的低语，黑猫爬上了床头柜，异色瞳里写满了兴奋。
她喜欢热闹的地方，尤其是甲板上宴会的主题让他很兴奋——登上空艇的贵族与富商们认为他们终于摆脱了齿轮城与魔王的拥趸，不论是谁杀害了福林一家，那都是布莱克警长需要考虑的问题，与他们无关。
“可以去，但你的口癖是怎么回事？”
但伊森不得不承认口癖这种行为放在不同人身上往往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勇者少年模仿贵族大小姐口癖的方式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放在小暗身上却有种俏皮可爱的感觉。
“那是只有上流社会的贵族才能参加的宴会，我们不能被他们发现平民的身份。”
她注意到银灰帝国的阶层歧视要比以前尤里乌斯掌权时期的帝国还要严重，教廷好歹会时不时做一些表面工作，而在银辉帝国则连掩饰的功夫都被省去了。
如果在这个敏感时期让贵族们发现这艘空艇上混上来了几个流民，他们多半会让护卫们直接把这些不长眼的贱民从空艇上扔下去。
当然，如果真的被那些贵族和富商发现了也未尝不好，那样一来她就能欣赏到更大的乐子了。
小暗就觉得伊森在溪木镇和帝都这样的地方生活的时间久了，竟然不知不觉地变成了被动性人格，要是换做曾经的伊森，齿轮城的福林男爵可能刚一进旅馆连话都没来得及和他们说，就因为是“左脚先进门”的原因被一巴掌拍死。
和凛冬相处的时候也是，她发现伊森经常会在客厅逃避学习，可没过多久就被凛冬抓进屋子练习元素魔法了。
唉，也许是元素塑能师这个职介有问题，主动出击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她倒是很想看见伊森像放烟花一样把这些瞧不起人的贵族和富商们一个接着一个从空艇的甲板上给踹下去。
摔死你们desuwa！
“你真该学学凛冬，贵族气质不是靠模仿贵族说话的口癖就能得来的。”
伊森纠正道，更何况小暗的口癖压根和银辉帝国贵族大小姐的说话习惯没什么关系，完全是她之前从平板电脑上学来的——考虑到小暗的网龄，这能充分说明如今的互联网对于孩子的荼毒。
“你看，凛冬就很有贵族气质。”
无论人类或是猫咪的形态都是如此，猫咪形态优雅而高傲的模样甚至在帝都掀起了一波养猫咪的潮流，但这件事本身存在严重的误导，当那些贵族妇人小姐们托仆人们把猫咪买回家之后，才发现了那些猫咪非但没有贵族气质，还各个都像小混混一样动不动就哈气挠人。
伊森觉得问题出在这个时代的文明还没开化到能够大规模饲养宠物的缘故，那些猫咪几乎都是从野外抓来的，未经驯化自然野性十足，而且吧，他家的白色布偶猫是人类假扮的，自然要比猫咪看起来通人性得多。
他也不是没有向艾薇反应过这个问题，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在这里就只有艾薇这么一个贵族朋友，然而艾薇直击灵魂的拷问却让伊森沉默了。
——“好啊，那你还能找到其他像凛冬一样漂亮优雅，还能变成猫咪粘人的‘好猫’吗？”
很难的啦。
但偏偏帝都大贵族的习性又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那些人看见了凛冬就会羡慕嫉妒，甚至不少人都到了抓狂的地步，于是便只能让仆人们抓来外表看起来和白色布偶猫有那么几分相似的猫咪来作为代餐。
可谁曾想这代餐有些难以下咽。
真正的猫咪并不会乖巧地趴在人类的肩膀上，还用毛茸茸的尾巴像围巾般轻轻卷着他们的脖子，当你用强制的手段把猫咪放到肩膀上时，最有可能产生的后果就是你的脸上多出来几道血印子。
闻言，小暗直起身子，仰着脖子细细地观察起趴在伊森肩头，眯着眼小憩的凛冬。
“原来如此，我彻底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成为贵族的秘诀。”
黑猫恍然大悟，仔细想来，其实早在暗炉城的时候，伊森就亲自向它演示过贵族是如何炼成的。
真不愧是伊森，明明连一天贵族都没当过，帝都的宅子也不是自己花钱买的，却能惟妙惟肖地掌握到贵族精髓。
黑猫直起身子，用猫爪别别扭扭地向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看来她要向伊森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说说看。”
自信满满的小暗却让伊森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成为贵族的精髓，就是要看不起除了他们之外的人，这就旁人眼中高傲优雅的来源！”
她记得伊森在暗炉城的时候就是这么对付她用魔力滋生出的食尸鬼的，还说它们都是臭外地的，以至于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食尸鬼在伊森的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而她还举一反三地想明白了为什么凛冬总是能在外人眼中保持着高傲与优雅。
因为这人有反社会人格！
银辉帝国的贵族们只是看不起贱民，而凛冬则是平等地看不起除了伊森之外的所有人，仔细想来，凛冬和他们同行这么久，几乎从不会主动去和除伊森之外的任何人搭话。
原来如此，她彻底明白了！
成为反社会人格，就是高傲与优雅的秘诀！
“小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收到。”
“什么叫收到？”
“懂你的意思。”
很显然，小暗完全没搞明白他的意思，但刚才那一番谈话倒是成功让小暗安静了下来，她抖了抖身子，平复心情，然后——
小暗，反社会人格，启动！
臭外地的离我远点desuwa！
那双灵动的异色瞳开始向外界释放起并不友善的气息。
伊森长叹一声，但他没有再纠正小暗，因为这样的小暗也总好过平时在宴会上蹿下跳，给他们惹来一堆麻烦。
重回甲板时，宴会的氛围已经到达了顶峰，齿轮城的贵族们压抑了数日，再加上几杯酒下肚，让他们话也多了起来，这也是伊森决定参加宴会的原因，这是收集情报的绝佳时机。
帝都作为银辉帝国的首府，势必会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而从他们在齿轮城窥见的冰山一角来看，那里极有可能也存在着一位翻版的尤里乌斯。
伊森也早就不是溪木镇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书记员了，因为艾薇的缘故，他在帝都居住的时间里也前前后后参加过不少次由亨利王室举办的宴会。
如何端着高脚杯在从未见过面的贵族之间左右逢源成为了必修课，而在那些宴会上，他不但要提防别有用心的贵族，还要警惕有人往他的酒里下药。
每到王室举办宴会时，凛冬就会回想起她的炼金术师的身份，心血来潮地捣鼓出一堆药效不明的神秘魔药。
误食魔药往往会导致难以想象的后果——他是认真的，伊森必须提醒所有人，要小心你们家的猫在酒里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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