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火球与蒸汽邪神 第427章

作者:桃咕

  一部歌颂正义,主张罪恶终将得到制裁的剧目。

  这原本是绿洲城官员们最喜欢的一出话剧,因为对他们来说,这部剧充满了荒诞的滑稽,令他们忍俊不禁。

  这世上竟然有平民把市政厅的官员拖到街上游街示众,竟然真有人相信这个。

  这种超越剧本之外的幽默总让他们欲罢不能,每当终幕的游街戏码上演时,观剧的上流阶层们反而会跟着平民们一起起哄。

  然而现在,剧场内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那穿着华贵服饰的官员被拖到街上,不停有臭鸡蛋、石块丢向他,在演出“升级”过后,展现在观众们眼前的是更鲜血淋漓的景象,他们看见官员的脑袋被石头砸破,被命中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惨叫声很快被更多的投掷物淹没,直到他再也发不出声音,他似乎早就晕了过去,只能被押送着他的人拖着前行,沾满了全身的垢污让他看起来活像一条烂抹布。

  再也没有人跟着起哄了。

  他们不寒而栗,因为这也许就是他们几天后的样子。

  “够了!”

  坐在最前排的男人勃然大怒,他喝道,“为什么要演出这部剧?”

  然而这一次,台上的演员却如同没有听见他的质问一般,继续着让官员们毛骨悚然的演出。

  “这就是你两天后的样子,市长先生。”

  男人的身旁传来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他循声望去,在看清那张蒙着面纱的脸庞时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在赫里奥特被钉死在木桩上之前,也曾遇到过这位戴着面纱的女子,侦探们认为她就是杀害了赫里奥特的凶手。

  “你很幸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提前预见自己死亡时的样子。”

  戴着面纱的女子眯眼笑着。

  “你——!”

  男人如梦初醒,他在盛怒之下将手伸向女子的脸庞,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

  他本想针锋相对,告诉眼前的女人即使他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也能先让她死无全尸,然而当他看清女人的面容时,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高高举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恐惧到无法呼吸,一张一合的嘴巴就如同脱水的鱼。

  作为绿洲城的市长,他不止一次见过眼前的女人。

  那是在圣都的晨曦之冠大教堂,即使如今的教皇卡洛在女人雕像前都要低下他的头颅,展现出他最谦卑的一面。

  “为什么……为什么!”

  男人的嘴里咕哝着,无穷的绝望将他淹没,“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我给你上贡了多少钱,这里没有比我还虔诚的人,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他每个季度至少都要去圣都面见卡洛一次,带上一大笔赃款。

  这些钱用于翻修教堂,为卡洛的事业提供援助,如此一来,他就能高枕无忧地维持着维持着绿洲城的现状。

  他的“救世贡献点”名列前茅,这意味着他对于教廷做出了难以磨灭的贡献。

  他甚至有时会幻想当“预言”中正位神归来时,他将亲自觐见生命女神,得到来自女神的奖赏。

  然而此时此刻,女神温柔的眸子里却划过一丝戏谑。

  “哈菲兹先生,你觉得我看起来像缺钱的样子吗?”

  与此同时,舞台上被人架着的男人被送到了断头台上。

  铡刀落下,映入哈菲兹眼帘的是一张惊恐万分的表情——被斩首者最后的表情就如艺术品一般被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女神冲着他扬起嘴角,“哈菲兹先生,你们玩完了。”

第485章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哈菲兹脸色苍白,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终只剩下了绝望。

  就在刚才,生命女神亲自宣判了他的命运。

  在极西之地,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打击了。

  更重要的是,哈菲兹觉得自己的人生遭到了背叛,教皇卡洛根本没有给予他应有的庇护,那些捐献给教廷的巨款全都打了水漂,救世贡献点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新的秩序与规则对他们这些人太不利了。

  以往的绿洲城,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财富,就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无论犯下任何罪行,只要付出相应的捐款,可现在,当他面对生命女神本尊时,再多的财富却都无法改变自己的结局。

  然而那高高举起的拳头终究没有落下,哈菲兹只是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颓然地瘫软在剧院的红色沙发上。

  舞台上的《一磅水》落幕了,似乎也暗示着他人生的终结,演员依次走上舞台,向观众鞠躬致意,哈菲兹记不清自己在剧院里看过多少场演出,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觉得哈基米先生的信仰还是很坚定的。”

  浑浑噩噩之中,前排又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为他说话,却擅自更改了他的名字。

  巴扎莉安也惊讶地瞥向穿着风衣,戴着礼帽,标准的侦探打扮的青年,青年目不斜视,“他这都没打你,足以说明他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这是一只连哈气都不会的哈基米,只是平日作恶多端,如今死到临头了。

  少了许多乐子。

  伊森觉得哈基米和巴扎莉安之间的对话要比台上的剧目精彩许多,他一直都在等待哈基米先生哈气,接着挠巴扎莉安一爪子的演出高潮,虽然人类对于巴扎莉安这样的神祇而言,就和路边的哈基米没什么区别,但世界各地都会有人类遭到哈基米袭击的事件发生。

  就比如昨天,伊森就在旅馆的房间里被猫给袭击了。

  真事。

  只可惜这位哈基米先生平时对哈气疏于训练,以至于《哈基米挠花女神脸》的剧目走向了烂尾。

  “我给过他机会了。”

  巴扎莉安微微一笑,坐回到属于自己位置上,“可他不中用。”

  当……哈基米先生向她抬起手时,她既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她觉得伊森提出来绰号要比哈菲兹本人有趣得多,朗朗上口,还具有某种无法言语的独特魔力。

  “这就是祂青睐你的原因么?”

  巴扎莉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伊森。

  早在圣都时她就注意到了巴扎托斯的存在,在她的印象里,伟大的天父可从不会为了某个凡人屈尊降临于人间,还与他一起旅行。

  呵,有趣的男人。

  尽管这是她与伊森之间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却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伊森有趣的灵魂。

  “你又是谁?”

  哈菲兹对伊森怒目而视,女神就算了,如今怎么连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侦探都敢调侃他?

  他的确是死定了,可在那群暴民拖出市政厅之前,他还是有足够的权力处死一个胆敢冒犯自己的白痴。

  “闭嘴,哈基米!”

  温柔的女神忽然变了脸色,她只是斜睨哈菲兹一眼,就让他把所有威胁的语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另一个让哈菲兹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女神在“哈基米”这个称呼上和伊森迅速达成了共识。

  说到底,哈基米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哈基米市长,不好了!治安所刚才正式发布了对于您的逮捕令!”

  一位慌慌张张的市政厅官员跑到了哈菲兹面前,头脑一热,开口便说道。

  哈菲兹那苍白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被气的,气成了红人。

  但眼下不是纠正称呼的时候了,哈菲兹明白治安所发布批捕令,意味着里昂和追随他的那群乌合之众掌握了主导权。

  又或许……这群人并不是乌合之众。

  哈菲兹恶狠狠瞪了伊森这个罪魁祸首一眼,拂袖而去。

  随着哈菲兹与官员们的陆续退场,剧场彻底安静了下来,就只剩下了伊森和巴扎莉安,两人对视着,默默打量着彼此,这一次见面的氛围出乎双方的预料。

  伊森也很快将巴扎莉安标记为了“有趣的女人”。

  复苏的女神保有理智,并不是他们原本想象中只会复读“我要毁灭这个可悲的世界”,接着四处散播瘟疫的破坏狂,而在面对玛丽公开审判式的挑衅后,她也没有一怒之下掀了桌子,把整个绿洲城变成瘟疫散播的温床。

  不难看出巴扎莉安在曾经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里,也算得上一个性格活泼的姑娘。

  “说明你的来意吧。”

  “我是来给你投票的。”

  伊森直抒胸臆。

  “给我投票?”

  “虽然从形式上来看,玛丽在绿洲城市长的竞选上领先了你一步,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昨天竟然教唆我家的猫袭击我。”

  伊森故意压低声音,还不停环顾四周,煞有介事地说道,“别气馁,我相信你还是有机会的。”

  “我姑且把这当成你对于我的赞美。”

  巴扎莉安应答如流,对于伊森这个随口就把别人名字擅自更改成“哈基米”的人,他哪一句发自内心,哪些话又是在阴阳怪气很难判断,她索性不去深究,“这是你们提出的游戏。”

  有趣的男人,有趣的游戏。

  通过一场市长竞选来决定这个城市乃至极西之地未来的走向。

  很有创造性的想法。

  她也看穿了伊森的目的,“如此一来,你们就能把伤害控制到最低。”

  若是她真的在绿洲城与玛丽战斗,这个城市的一切都会变成废墟,巴扎莉安仍记得玛丽一剑斩断小半个圣都的场景,对于一介凡人而言,她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我承认竞选的规则对你不利,玛丽在参谋的人数上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担任你的顾问。”

  “是顾问,还是双面间谍?”

  “顾问,绝对的。”

  “我不放心,除非你能向我证明你的忠诚。”

  “怎么证明?”

  巴扎莉安轻笑一声,她纤长的指节拂过沙发的表面,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散溢的猩红色能量既像被赋予了生命的血丝,又如延展开的树根渗透进了天鹅绒中,布料之下无数沉睡的血管被这一抹红色的轨迹激活。

  接着,沙发的形态开始扭曲、膨胀,木质框架被新生的活体组织所取代,深红色的触肢从中钻出,触肢的表面并无粘液粘连,反而覆盖着一层类似古老丝绸的细腻光泽,它们缓慢地蜿蜒、探伸,带着植物藤蔓的柔韧与动物触手的敏感。

  一棵似血肉,又似植物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剧院中开花结果,与巴扎托斯近乎相同的力量,却散发着另一种怪诞的美感。

  在触肢与叶片缠绕之处,一颗如同石榴或某种未知热带果实的物体生长了出来,它的前端优雅地分离、延展,最终定型——那是一个项圈,完美的环形,内里光滑,外侧则保留着细微的纹路,核心处有红色的光辉流转,如同沉睡的心脏。

  巴扎莉安的双眸摄人心魄,“戴上它。”

  她的声音很轻,一如既往温和的语调,此刻却多出了一丝侵略性,“将你的灵魂烙印上属于我的印记。”

  女神居然私下里玩这么花?

  伊森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巴扎莉安的权能甚至为了这俗到了极点的物件赋予了艺术的美感。

  “说实话,我没这爱好。”

  伊森面露难色。

  巴扎莉安却像是对伊森的回答早有预料,只是一声轻笑,“你连这项圈都不愿意戴,却要我相信你会真心实意地来当我的顾问?”

  她用纤长的食指挑着项圈,玩味地让项圈随着指尖的晃动而旋转。

  “这的确强人所难了……我可以请你吃饭。”

  “免了。”

  来自身后的视线让巴扎莉安如芒在背,“我本就没打算毁掉这里,这场游戏就权当是余兴节目了。”

  毕竟,她曾在永恒剧院里有过一段美好的记忆。

  她优雅起身,朝着剧院之中那位白发红瞳,浑身都散发着寒冷气场的魔女小姐走去。

  巴扎莉安从未与这位魔女小姐打过交道,却一眼就能看出凛冬与哈基米先生本质的不同。

  不但会哈人,还会挠人。

  这两项技能都有着相当的熟练度。

  “猫儿小姐。”

  巴扎莉安迎着凛冬充满了敌意的视线走到她的面前,她唇角上扬,让伊森也能听见她的声音,“我要举报。”

  这熟悉的四个字让伊森失去了所有的从容,也让凛冬的眼神从疑惑转到了清澈。

  “你的丈夫刚才一直在偷瞄我的腿。”

  巴扎莉安轻轻抬起凛冬右手,将那由血肉之树结出的项圈放在了她的手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