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先说好,在这件事上,我是完全支持你的看法的,我们确实不能立刻跟日本人全面开战,虽然双方都没准备好,但显然我们是更没准备好的那一方;”
在李德胜一人面前,伍豪很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认可你说的要全面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积蓄力量、以小换大、以少积多的做法,赣州战役、漳州战役、武汉战役已经充分证明了你的军事才华,我是相信你的。”
“嗯。”
见伍豪的表态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李德胜终于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担心统一战线的事情。”
“换做以前可能会,但现在占据优势的,是我们红军,那我为什么还要在乎国民党反动派高兴还是不高兴?”
伍豪也学着马诗舞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反正,就你在武汉干出来的事情,也不可能让他们对我们有多喜欢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德胜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心中的那一点点郁郁瞬间消失不见,伍豪也跟着笑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沉下了脸色:
“但是,要怎么说服同志们,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在今天的会议上你也看到了,红军上下要求大打一仗的心思很迫切,要解决这种思想,光靠摆事实是不够的。”
“我知道...”
李德胜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自己是正确的、因为自己有职务、有权威就“牛不喝水强按头”,这种做法即便短期内能够压着人去把事儿干了,但执行层面总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个道理,伍豪很早就明白,现在李德胜也明白了,所以才没有因为被人反对自己的正确观点而针锋相对;
饶是如此,他依旧有些恨恨地轻轻锤了锤石桌:
“不过是形势稍微好转了一些,就又把尾巴翘起来了!”
伍豪也叹了口气:
“润之,同志们也是求胜心胜切、大家都希望早日赶走日本侵略者,然后彻底打败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中国,你要理解这种心情。”
“我理解,但还是...”
一种曲高和寡、不被人理解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李德胜和伍豪都不知道,别说现在的红军如此强大了,就是历史上经历了长征和白区大清洗后的中共那么弱小,在面对日寇时,还不是大把的人想“—战而就”?
举个例子。
很多人以为,遵义会议后,充分证明了自身能力和权威的李德胜在党内军内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但实际上压根儿就不是这样。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面对日军侵略,朱老总、赵子琪、伍豪、彭德怀、任弼时、贺龙、关向应...等—众中共高级军政干部开会,决议怎么解决华北乱局;
赵子琪认为,“阎锡山是个废物,华北和山西迟早沦陷,我们不必花大力气去帮助国民党抵抗日军,而是要赶紧发动群众建立政权、扩张自己的军队”云云;
结果,这个跟李德胜几乎一模―样的看法,遭到了其他人的强烈反对。
任弼时等军事将领表示反对,认为赵子琪是典型的“民族失败主义”,是严重高看日军而低估国军的错误理论;
伍豪等政工负责者表示反对,认为赵子琪的观点很容易引发抗日统—战线的破裂,进而动摇整个抗日大局;
围绕着赵子琪的观点,几方将其狠狠地批驳了一顿,还闹到了李德胜那里,让李德胜很不高兴,认为大家表面上是针对赵子琪,其实是在针对他。
当然,最后太原轻松沦陷的事实证明,李德胜和赵子琪是对的,也因为太原陷落,以上的批评声全部消失。
但这是不是说明,任弼时、伍豪、彭德怀他们全都是只会做出错误决策的废物呢?
当然也不是。
以上诸人都是当时顶尖的人才,观点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产物,只不过是他们从各自的角度出发而已。
任弼时等人代表的是八路军的意志。
不管抗日形势多么艰难,军人不可能还没开打就认输,守住山西,这是作为中国军人必须担负起来的责任和必须有的心气;
而在当时的八路军高层看来,山西境内多山,俯瞰平津,拥有地域优势,晋军经过多年发展,有着非常强大的实力,守住山西应该没什么问题;
况且,八路军也必须通过帮助国军守住山西、打击日军,来证明自身在抗日战争当中的价值。
再后来发生的“百团大战”在某种程度上也体现了这种心态。
伍豪等人代表的是统一战线全局。
以当时中共和八路军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独自支撑抗日大局,少了国军和地方军阀的支持和配合,本就无比复杂的抗战大局几乎可以说是必败无疑。
所以,他们不允许赵子琪这样的言论流传出去,导致阎锡山对中共心生疑虑,蒋介石找到借口打压八路军。
至于赵子琪后来提出的“要趁机发展根据地、扩大八路军到拥有数十万人枪的强大集团军”的战略目标,更是被人喷成了狗。
无论是以上两方谁的观点,都说明了一件事:
李德胜一直以来强调的“全力发动群众、广泛建立根据地”的游击战略以及“八路军应负责敌后战场而不是正面战场”的观点,其实并未被中共上下完全接受;
要知道,这不是别人,是经历了中央苏区的失败、伤亡惨重的长征、重要无比的遵义会议、把红军从必死的绝境当中拉出来、带到延安求活的李德胜!
历史上红军(八路军)无比弱小的时候都是如此,这条世界线就更是如此了;
倒不如说,李德胜率领红四方面军和北上兵团打出来的接连大胜,反而助长了这条世界线中共上下尤其是红军的“好胜心”∶
噫原来我们红军这么强的吗那还不赶紧组织起来北上去狠狠地干他娘的日本人一炮.jpg。
真以为一次胜利或者几次胜利就能让上上下下对你一丁点儿异议都没有,那纯属痴心妄想。
他们不是克里格,你也不是帝皇!
好在,与历史上不太相同的是,这条世界性上的伍豪,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统—战线”方面的问题,可以放手支持李德胜的观点。
因为,历史上的“西安事变”是人家张、杨发动的,而且才几万人的红军当时还处在被围剿中,势无人强,最后以弱势地位被改编为“八路军”进而达成合作;
现在嘛,“武汉事变”是李德胜搞出来的,把蒋介石打得灰头土脸,最后中共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硬是摁着光头的脑袋逼他合作抗日,状况自然不一样了。
况且,因为世革党的存在和现在的良好形势,对于中共在对付国军的同时最终独自承担起抗日大局,伍豪和李德胜变得非常有信心。
只是...
“那么,既然思想问题不好解决的话...”伍豪压低了声音:
“润之,东北的事情,要不要考虑跟几位主要干部透透风?至少跟政治局的几位...”
只要把那个人的身份告诉众人,所有的争端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这个...”
李德胜犹豫并心动了几秒。
“满洲国”尤其是386旅上上下下都是咱们的人就连实际统管东北的那位日本亲王也是共产主义者这种事情怎么说嘛!
说出去有没有人信还在其次,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泄密给东北的同志们带来危险也在其次;
关键是,如果这事儿透露出去,会不会让中共尤其是红军内部进一步产生“骄傲自满”的情绪?
最最重要的是,会不会让中共上上下下的心气儿“掉落”下来,产生“既然如此我躺着也能赢那干脆别费那么多力气”的想法?
从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这几种可能性发生的概念都是极高的,因为中共还不够成熟;
而且,从马诗舞同志只把这些最隐秘的事情告诉了他李德胜和伍豪来看,世革党的态度也明显是倾向于不说;
尽管人家摆明了不愿意过多掺和中共内部事务尤其是政治决策,但世革党的想法,中共方面也不可能不考虑。
犹豫再三,李德胜还是拒绝了这种解决争端的最简单办法:
“不行,我觉得,还是不要说,太危险了,对世革党,对东北的同志,对我们自己。”
说出去,争端可能是没了,但这不是锻炼中共的好办法。“嗯。”
伍豪其实也是这么考虑的,闻言松了口气,跟李德胜再次深入交流了一下关于对日作战的战略问题后,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通同志们的思想工作?虽然短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时间长了大家的意见肯定会很大。”
用屁股想都知道有人会怎么想—―“我都表达我的异议这么久了你还是我行我素你到底想干什么”之类的。
还是那句话,不是说同志们就一定是错的,信息的广度、考虑问题的角度、性格本身的特点,都会让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期面对不同的事情产生不同的看法。
不同的看法不一定有害,但不统一思想也不行。
李德胜头疼这个问题有段时间了,闻言,下意识地就想拿出烟来抽两根,看了看远处房间里那个隐隐绰绰的身影,想起自己被没收的那些香烟,又放了回去,问道:
“你怎么想?”
“我有四个主意。”
早有想法的伍豪竖起手指:
“第一、要从理论上压倒目前的这种速战决胜、全面开打的思想,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撰写一篇形势分析的文章,来让更多的人信服你的想法...”
“嗯,这个想法我已经有了,文章也有了腹稿,回头就来写...”
李德胜点点头,将已经写了一小半的《论中日之持久战》跟伍豪提了几句,获得对方的初步认可后,又问道:
“第二个呢?”
“第二,可以考虑让一部分军事干部适当地参与民生建设、经济建设,拓展他们的视野,深刻感受到建设的艰难后,或许他们的想法会有所改变。”
因为几个月前,红军还处在被严密封锁、连盐都没得吃的艰苦状态中,所以全党全军都在强调“一切为军事服务”,结果导致了现在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军事干部普遍“瞧不起”政工干部和地方干部,认为打仗才是最重要的,除此以外的经济民生建设什么的,都他妈给我往后稍稍。
但实际上,很多政工干部和地方干部的工作,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支撑着整支军队的肉体和灵魂,长期不受到重视的话,双方肯定会产生矛盾;
而且,正是因为有这种想法,很多军事干部单纯地认为,只要枪好炮好军队练得好,就能击败日本人,却忽略了双方的差距不仅仅是在军事上。
“嗯,这也是个好办法,第三个呢?”
“那就是你今天做的事情了,我们俩分头去找他们一个个地谈,一个个地说服他们,以前我不敢跟你说这话,因为我知道你的脾气,但现在嘛..”
李德胜无声地笑了出来。
嗯,以前都是他等别人来找他。
这个角色扮演最多的,就是眼前的伍豪了。“没问题,待会儿我们聊完了就去...第四个呢?”
“第四、还是得想办法打一仗,一则,确实向全国人民证明一下我们的抗日价值,另一则,用事实来教育广大干部,目前还不到正面决战的时候。”
“这个啊...真打...还是假打?”
说这话的时候,李德胜心里有点难蚌。
好好的一场抗日战争,怎么就弄成现在这副还得讨论“打不打假赛”的模样了呢?
总感觉,从1932年开始,中国的很多事情就走向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角度。
阿西吧,将来党史上怎么写这一段啊!
李德胜不禁为未来的党史撰写者默哀了几秒。
伍豪愣了一下,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那要看那位是怎么想的了,如果他打算借我们的手铲除关东军的异己分子,那我们就得真打,如果他有别的考虑,那就不好说了。”
“...你不信任他?”
“能担任马诗舞同志的上级,控制如此庞大的资源,还肆意妄为地端了我们的临时党中央..”
伍豪叹了口气:
“这样的一个人,心思究竟有多复杂,谋划到底有多大,我心里没底,所以还是要你找机会跟他亲自沟通一下看。”
事实上,没有上帝视角,伍豪岂止是不信任?
他甚至在怀疑这一切背后有着某种巨大的阴谋!
把中共的未来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世革党身上,实在太危险了。
“好吧,回头我跟诗舞同志说说看,这场大戏,我们只是在互通情报,还没想好怎么演..”
说着说着,李德胜也叹了口气。真难啊...
比打仗还难。
又要演好这场戏避免真的发生不期望的流血冲突,又得让全国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异常,还能够借此教育一下全党全军...
你不如让我去跟日本人硬碰硬。
“嗯,还有两个事情,这几天一直在开会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伍豪将苏联人的态度变化、美国人忽然而来的“扶持政策”以及那晚上跟克鲁格的密谈说了出来,李德胜顿时大喜过望:
“这是好事啊!苏联就不说了,能支援就支援,不能支援就算了,美国人如果真的愿意支援我们,以他们的工业实力,我们一定会大得裨益!”
“他们是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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