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盖因有一艘豪华游轮要通过,政府下令半封锁了大部分航运,除了美英日等国的商船外,沿途所有船只必须停靠在岸边,等这艘船经过后方可继续航行。
没错,就是我们伟大的蒋委员长,他终于从武汉“逃”出来啦!!
咳咳...不能说逃不能说逃,要说“从武汉行营西狩归来”。
总之,随着红军逐步撤离汉口,并在表面上放弃了武昌和汉阳,被围困了好几个月的蒋委员长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个伤心伤身之地。
好在,船只开得足够慢,床榻也足够柔软,伤口几次破裂又渐渐好转但还没痊愈的蒋委员长的撤离之路还算舒心;
当然,更让他舒心的是,来接他的人。
“彦及,真难为你来接我。”
“委员长...”
一个短发尖脑、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男人正在倒水,闻言,勉强笑了笑,一时没有说话。
彦及,陈布雷,浙江慈溪人,算是蒋介石的老乡和后杨永泰时代极其重要的首席幕僚,被其誉为“当代完人”、“我的文胆”;
著名的“如果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等文章就是陈布雷亲自起草的。
多的不闲聊,此人在历史上的成就和悲剧,用一句话可以形容:
一个比杨永泰更有才华、能力、见识、抱负和道德、其实看不惯蒋的很多行为却受困于封建愚忠思想、最终在理想和现实冲突中服药自杀的读书人。
举三个例子让不了解的小伙伴了解一下这人。
1、历史上的“西安事变”发生后,蒋介石让陈布雷编纂《西安半月记》,要求隐掉其本人在“睡衣夜跑大赛”的丢人事迹,改为:
“蒋委员长是如何如何镇定自若地斥责了意图犯上作乱的张杨等人,人使得对方羞愧无比地退下,恭恭敬敬地请蒋委员长做主如何如何”;
反正,要突出张杨的狼子野心、突出有上帝庇佑的蒋氏的英明神武、只字不许提伍豪等人所代表的共产党在事件解决中的任何作用。
这当然跟事实有那么亿点点啸差距,出于文人的骄傲和道德约束,陈布雷是不想编的;
可蒋介石逼着他编,他不愿意拒绝也不敢拒绝,纠结来纠结去,写了又扔,扔了又写,来来回回几十道;
最后,这个素来脾气温和、儒雅内敛的传统老知识分子居然被逼得折断了自己最心爱的毛笔,对劝慰他的妻子和妹妹大吼大叫:
“你们不懂!你们不懂!叫我全部编造,怎么编得出?怎么编得出!”
2、1943年,孔祥熙给时任蒋介石第一幕僚长的陈布雷塞过一个信封,陈布雷发现是一张100万元的银行本票后,满面通红地将其退了回去;
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搞得时任行政院副院长的孔祥熙很是下不来台了,这家伙居然还当场大叹:“腐败!腐败!”
(难蚌,讨厌官场和政治以及对官场规则一无所知的特性展露无遗)
3、1948年,国民党发行金圆券,国民党高层谁都清楚这是个辣鸡玩意儿,也有人劝说陈布雷赶紧多买金银保值;
但陈布雷却坚持把国党中央宣传小组的100亿法币经费存入了银行,然后让夫人王允默把家中金银外汇全部整理出来去兑换金圆券,要带头“遵纪守法”;
后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更难蚌,当时上海拉车的都知道用金圆券这种钞票换民间的真金白银和外汇的难看吃相肯定有问题,陈居然还相信党国要搞正事)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陈布雷的人生中发生过无数次。
他很“忠”,却并非“忠”于国家,更非“忠”于人民,也非“忠”于他的党,而是“忠”于蒋介石一个人;
他自身和家人都很有道德(女儿甚至加入了共产党),生活简单而清贫,死后连金圆券也仅有700元而已,但服侍的主子却是中国近代以来第一王八蛋;
所以,这样一个纠结了半辈子的人,后来被逼到自杀、一死了之,其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陈布雷这次来迎接蒋介石回南京,其实并非是他本人的意思,更主要是蒋介石的命令。
所以,不管心中有多么不高兴,他还是只能感念着当年的“知遇之恩”,放下浙江省教育厅厅长的各项工作,冒着风险带船跑到了武汉来。
见陈布雷有些不愿意说话的样子,蒋介石眼中不满的寒光闪过,笑道:
“彦及,我知道你素来不愿意掺和政治上的事情,但当下党国艰难,只能拜托先生出山,帮我收拾山河...”
在杨永泰逃跑失踪、众多国军将领死伤被俘、其余亲信各有任务的今天,蒋介石确实没什么人可用了,尤其是“文”方面的。
张静江,自27年之后就愈发不听指挥;
戴季陶,忠心倒是忠心,能力和私德却很不怎么样;张群,执行力相当不错,也够忠心,但要他出谋划策、撰文写稿却很困难;
杨永泰,能力、见识、手段都是顶尖的,但这货现在不见了啊!
这么看来看去,只有陈布雷能力强见识长、听话乖巧又忠厚、无论是献谋献策还是充当笔杆子,都是顶尖的;
所以,哪怕明知陈布雷正是因为厌恶政治才跑去杭州的,蒋介石也硬是一道命令把他给召了回来;
没有这个人,以后他蒋介石还怎么往全国发各种才华横溢的锦绣文章!
听“恩主”都这么说了,陈布雷也不敢再摆脸色,只能拜道:
“不敢,委员长,愚只是在思索当下之局势,故而一时失神而已。”
“噢?彦及不妨说说,如今是怎样一个局面?”蒋介石装出一副豪气的样子,大手一挥。
如果不是抵着屁股趴在床上的话,这样子或许还有那么三国时期曹操或刘备1%百折不挠的味道。
“委员长,恕愚直言,如今,局面大坏!”
既然蒋介石想听,正好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陈布雷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对国内局势的分析。
怎么说呢,如果没有几个月前杨永泰到武汉表忠心的举动,或许蒋委员长还会对陈布雷这番话大加赞赏;
但问题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杨永泰才他妈说过啊!故而,只是听了一小会儿,一直趴着很不舒服的蒋委员长就失去了大半的耐心:
“好了,彦及...直接说你的解决办法吧!”“呃...”
正说得起劲的陈布雷被噎了个半死,愣了足足十秒才重新开口,但语气却低沉了很多,有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当今之计,我党只有继续改革,整顿内部...”这下,蒋介石更加没有耐心了。
陈布雷说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不能说不是正道,但相比较杨永泰的“借虏平寇”之类的主意,现实可操作性不高,而且需要的时间更长。
裁军重整?
是,他蒋委员长也知道裁汰老弱,把经费省下来购买武器、建立新军可以提升部队战斗力;
问题是,他敢裁吗?又该裁谁?
加强教育?
是,他蒋委员长也知道加强教育、培育人才可以让国家富强,再不济也能给他多养几条狗出来;
问题是,这需要多久?需要多少钱?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与共休战?建立联合政府?
全党全国都知道那份《国共合作宣言》只不过是被逼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难道真还他妈把共产党拉进政府啊?
蒋介石怕自己忍不住第一天就派人把来南京任职的共党全杀了,然后再次全面开战。
尤其是那个让他落到了今天这番地步的李德胜,一定要千刀万剐!
土地改革?
这个就更闹了。
革命革命,从来都是革别人的命,哪有自己革自己的命的!
你信不信他蒋委员长今天敢搞土改,明天浙江就能全境造反!
至于“蒋委员长可带头拿出家中资金捐献给国家充实国库、抚恤军队、属下当变卖家产立即跟随”什么的,更是被直接当做放狗屁。
(历史上,陈就是这么提的建议,让四大家族拿出5亿美元来救国,结果嘛,被蒋委员长狠狠不点名地痛斥了一通)
(“宋子文有什么钱,嗯!孔祥熙有什么钱,嗯!至于夫人,那就更没有钱了!散布这个言论,不管怎么说,只会给党国带来危害,有利于共产党!”)
(哎嘿,我就喜欢揭委员长的黑料让某些不停举报我书的家伙们急)
所以,说来说去,陈布雷的主意都没有杨永泰的执行性更高,最终,蒋委员长觉得勉强能用的只有三个:
1、派人去英国,联系英国首相麦克唐纳,想办法获得支持,让英国战舰开到南昌附近巡游,借此压制共党,再翻过手打共产党;
2、派人去美国,跟即将上台的菲尔德总统接洽,想办法获取美援,再翻过手打共产党;
3、派人去苏联,跟斯大林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借着“国共再次合作抗日”的名义,捞点苏援,再翻过手打共产党。
嗯,“翻过手打共产党”是蒋介石自己加的。
反正,资本主义的英国和美国肯定很讨厌共产党,肯定不会拒绝援助国党;
而苏联人出于国家利益考量,大概率也还是会跟之前一样继续支援他。
哎,跟杨永泰一比,陈布雷还是书生气太浓厚了,要不然,我都要考虑是不是让他去美国接洽了。
正当蒋介石琢磨着是把宋美龄还是谁派去美国的时候,船舱外面,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嘈杂声,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属下出去看看。”
陈布雷虽然书生气重,但又不是个没眼色的傻子,早看出来了蒋介石对他的建议不感兴趣,他也不想继续谈,正好借机结束话题,溜了溜了。
然后,刚打开大门,一个侍从官就大喊着冲了进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委员长!共军!共军飞机来袭!”“嗯???”
陈布雷出门抬头一看,果然发现有两架标着大大红五星的双翼战斗机正朝着游轮正前方冲来;
虽然他不懂军事,不知道这是“俯冲投弹”或“对地扫射”的姿态,但也能感知到对方来者不善,下意识地吼道:
“开火!开火!防空!防空!”
“不许开火! !”
此时,蒋介石也在侍从官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观察清楚了情况,见陈布雷居然喊出这种话,赶紧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不许开火!传我命令!所有人不许开火!!把武器收起来!!全船加速前进回南京!嗷!!! !”
啊!
我的粪门好痛!
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哎?”
陈布雷不懂军事,但蒋委员长好歹是能当营长的人,又被共军飞机在武汉折腾过好几次,立刻就看了出来,共军压根儿就没有攻击的意思!
否则,不管是投弹还是扫射,早他妈开火了,哪里会离得这么近!
更何况,高空中明显还有四架飞机在盘旋,要攻击为什么不一起攻击?
所以,肯定不是要炸沉这艘船!
既然没有攻击他们的打算,那为什么还要来这么一出呢?以己度人,蒋委员长立刻判断:
这是共匪获知了他的行踪,在故意挑起事端!
我飞机在天上飞得好好地突然被你们打了那我还击打死你个狗日的也是应该的吧.jpg。
所以,绝对不能开火!
至少不能在他蒋委员长还在船上的时候开火!赶紧跑!
跑到外国势力越多的地方越好!
我就不信,共匪会一直纠缠不清!还敢在洋人们的眼皮子底下对他做什么!
令蒋委员长感到幸运的是,在这艘船上,持械者基本都是有些军事经验的,跟他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没有人开火。
然后,大家一起咬牙切齿地看着或听着这两架飞机以极低的高度掠过以最高速度跑路的游轮,刮得旗帜呼啦呼啦响。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军事经验或防空经验,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两架飞机其实只是纯玩,没有攻击的意思。
面对擦过自己头顶、机头螺旋桨和机枪清晰可见的战斗机时,很多船员和服务员都被吓坏了,开始脱离岗位,到处疯跑,有的人甚至想跳水逃生。
他们疯跑不要紧,但却造成了轮船上的大混乱,—名服务员慌不择路,竟然一头撞上了正要回船舱的陈布雷,将其撞了下水!!
由于这艘船就是陈布雷带来的,所以很多人认识他,立刻就有人大喊:
“不好啦!陈先生落水啦!快停船!快停船!快停船! !”
但蒋介石的侍从官斥责道:
“停什么船?!听不到委员长的命令吗!全船加速前进!摆脱共匪飞机!”
“可是,那是陈..”
“成什么成!快加速!!不然老子毙了你!”“呃..”
于是乎,游轮头也不回地飞速离开,留下可怜的陈布雷在水中挣扎。
幸好,有船员临走前丢下了救生圈,才让这位浙江省教育厅厅长、蒋介石打算任命的新首席幕僚长坚持到了附近的渔船赶到救援。
上一篇:碇真嗣的后宫喜剧日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