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这可真是让人心动的情话。”
马克低笑了两声,拍了拍脸,振奋道:
“走吧,先去办理入住,然后我们出来随便逛逛!”
“如您所愿。”
两人往南京东路方向走,前往1929年才竣工并投入使用的华懋饭店办理入住(即后世的和平饭店);
想入住这年头的酒店,四个字就够了:
有钱就行。
至于“介绍信”、“身份证明”之类的玩意儿,明面上需要,实际根本不检查。
所以说,非常适合搞事。
将行李丢进酒店房间后,马克又带着代理人溜了出来,门口一堆人力黄包车争先恐后地招呼客人。
马克挑了两个看着顺眼又机灵、会说川鄂系方言/北方官话的师傅,打算沿着租界到处闲逛。
目的,没有;
目的地,没有;
反正让师傅随便走,走到哪儿算是哪儿。
某些人不是喜欢吹嘘“民国黄金十年”吗?
不是号称“民国比现在的国家好了一百倍”吗?
不是宣称“民国时期从上海到北平坐火车只需要6个小时、官员特快只需要3个小时”吗?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那我就来亲眼看看。
033 黄赌毒黑一应俱全 1
3374字
黄包车,一种用人力拖拽的双轮运输工具,上海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在此时的地位,大约相当于后世的出租车。
只是,与后世的出租车不太相同的是,黄包车的司机不会跟出租车司机一样各种侃大山。
拉车看路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除了必要的交流,车夫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跟后面的乘客说话。
顺带一提,之所以挑两辆,是因为藤原兼实汲取了上次和代理人一起坐车险些把田边稻的黄包车压坏的经验。
尽管是采用了超轻量化合金的躯体,代理人的体重也高达200kg,拉她的那辆车的师傅,明显吃力得很。
不过,马克的体重就只有65kg不到,所以拉他这辆车的“骆驼祥子”还有精力回他的话。
“...老哥啊..”
“当不起当不起..”
车夫慌忙摆头,虽然眼睛是在看着前方,但身上那股子恭恭敬敬的味道,依旧能让人轻松感知:
“先生,咱们这种下九流的贱皮子,当不得您这么抬举,您就叫咱拉车的就行了...”
“那我就叫您师傅。”
“...”
我也不是出家的和尚啊...
虽然心里嘀咕这奇怪的称呼,但眼前这位少爷难得看起来这么温和,车夫也就随他去了。
“哎先生您高兴就好...先生这是打算去哪儿?”
“不打算去哪儿,就随意逛逛这大上海...有啥好玩的好瞧的,你说几个给我听听。”
“好嘞!”
这种来上海玩耍的外地人,车夫也见了不少,闻言,立刻就介绍了“大世界”、“城隍庙”、“万国博览”之类的地方;
但全部被马克否定了:
“...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好玩的地方?”
“别的..”
听了这话,车夫心里直犯嘀咕。
这位老板看着这么年轻,该不会是想去什么不太正经的地方吧?
但客人就是客人,他只得把本不想说的地点说了出来:
“那就只有那个长三寓了。”
“长三寓?干嘛的?”
“就是...”
车夫小心地往侧后方瞥了一眼,低声道:
“就是妓院,上等的。”
“....”
听到这话,代理人一双杀气四溢的眸子扫了过来,搞得两位车夫都浑身一冷。
好大的杀气!
这位先生也是,要是夫人爱吃醋早说啊!
万一黄了这笔生意或者挨一顿打....
好在,代理人只是扫了车夫一眼,没有说什么,马克则稍微有了点兴趣:
“上等妓院啊...有多上等?”
“先生这就是为难咱了,咱这怎么可能见过?”
“对哦!”
马克拍了一下脑袋,暗道自己傻逼。
车夫见他兴趣颇浓,便又看了一眼代理人的脸色,发现无异常后,方才小心道:
“要不,咱给您说说?”
平时,他也不会这么多话,但奈何这位先生的口音,跟他竟有几分相似呢?
说不得,也是个湖北人。
“行啊!”
通过接下来的闲聊和介绍,马克对这一时期的民国上海妓院乃至娼妓本身都有了些许了解。
首先,妓院、妓女乃至卖淫嫖妓本身都是完全合法的,由政府支持、政府收税、政府统一管理;
为了规范化,各地政府给妓女颁发了《妓女许可执照》,注明姓名、年龄、住所、籍贯、工作地点、成为妓女的原因、是否自愿、发证机构等信息;
每名妓女都必须领取营业执照,每月交“花捐”(税),后来,部分地方政府发现跑单的妓女有点多,又规定交易后立即交税,时人调侃为“逼税”;
其次,妓院分等级,车夫最开始跟马克说的“长三寓”或者“长三堂子”,就是一等妓院;
这里面的妓女据说不仅长得漂亮,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以“卖嘴不卖身”为标榜,仅仅陪酒招客,俗称“吃花酒”或“做花头”;
差一等的妓院叫做“幺二堂子”,里面都是些20多30多的“大龄妓女”,一般是“长三堂子”退下来的;
最差的就是“花烟馆”或“野鸡处”,这些妓女都不算“公娼”,往往是随便找个巷子、弄间屋子,就可以提供最低等的皮肉服务;
除以上外,还有些不知道能不能归类到“妓女”的类型,她们平时有正常工作,只是偶尔通过卖淫来补贴家用,一般叫做“半掩门子”。
当然,因为身份所限、经济堪忧外加还算洁身自好,车夫的介绍其实是有些问题的。
因为,真正的“一等妓院”,叫做“清吟小班”,里面的妓女各个衣着时髦考究、居室陈设华丽,非达官贵人,不可以见到;
而真正的“下等妓女”,其实叫做“黄土炕子”,里面的妓女就并排躺在床上/大通铺岔开大腿露出个逼,客人上去插,射完就走,再换下一个。
死人?
死了就死了呗。
再换一人过来就是了。
总而言之,跟果粉们吹嘘的“民国一建立就禁止了娼妓”完全不同,上海的娼妓业之发达,让《申报》甚至苦涩地公开自嘲过:
“上海太繁华,娼妓也太多了...娼妓业是中国唯一远远领先世界的行业...”
对此,民国政府管了没有呢?
管了呀!
孙先生发出了禁娼建议,然后在日本嫖娼嫖出一身病的蒋光头上台就严格地执行了“禁娼政策”;
只不过,禁的是“私娼”。
该死的混蛋,卖淫居然不给国家交税!
嗯,你就说禁没禁吧!
听了这番不可谓不详细的介绍,马克笑道:
“...师傅啊,看来你确实很懂行啊!”
“不敢当不敢当,天南地北的,什么事情都听人说过,您就当个笑话听就好。”
“那她们都在什么地方上班?”
上班?
噢,应该说的是“上工”的意思吧?
这位先生说话和别人还真不一样。
“福州路的三元坊、六马路的久安里、汉口路的民和里,小花园、清和坊、迎春坊、福裕里、福致里、福祥里...都有。”
车夫像是报菜名一样地报了一堆妓院的名字,想了想,又道:
“这些都是长三堂子,我想先生这种身份人,是断然不会去幺二堂子和野鸡馆子的。”
“整个上海,有多少妓女?”
“这...咱真不知道。”
“你平时见得多吗?”
“多!怎么不多!咱住的巷子里,半掩门子都有七八个!加起来十几个是有的。”
“你们巷子多少人?”
“百来号人吧!”
那就是...大概10%左右?
在船上跟代理人聊过,此时的上海总人口,按照统计,应该有320万左右?
10%...32万妓女?
呃...这个还是太夸张了,应该不可能。
不是民国政府的下限没这么低,不是人民的生活环境没这么差,而是“商家太多、客户太少无法支撑这个市场”。
经济学的规律不是能随便打破的...吧?
不不不,国府的逆天程度不能用经济规律随便解释.....
见马克陷入了沉思,车夫问道:
“先生,您是要去哪个弄?”
“...”
马克摸了摸下巴,回忆了一下在东京看到的那些白粉怪和刚刚路上看到的那些奇怪妆容的民国女子,又回忆了一下代理人和嵯峨浩的容貌,摇头道:
“算了,没兴趣...还有没有别的好玩的?”
“呃....”
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车夫忽然回过头,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犹豫了几秒,缓缓停下了车,认真道:
“先生,您是哪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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