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烛火啪地炸开一朵灯花,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小惊喜的目光看向他们的教皇。
好办法!
这绝对是个好办法!
这样一来,教廷纵然有过错,也只是“政治考量过甚、改革推进不力”的过错!
相比较被“异端审判”,这罪名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用一句“政治和现实因素的考量”就可以糊弄过去了!改革嘛!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教廷这么大的组织要推行变革,必然意味着有不少工作要做、有不少困难要克服,哪有那么快就能出成果!
当年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大冒险运动折腾了多少年才勉强成功了一部分?
总不能指望现在的教廷就能一蹴而就吧?
可怜的安德森神父,他的地位实在太低了,眼光无法理解高层的艰难,加之性格又太过于急躁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说白了,教廷要想办法让外界相信,安德森神父其实是受教廷指派的改革先锋,是一个意外死亡的改革烈士,而不是对教廷发起异端审判的自焚者。
但是,这样一来,又产生了一个问题:
改革,改革,是因为内部存在弊端才需要改革,改革也必然会导致有人利益受损。
安德森自焚这么惨烈的事情,即便是一场“改革当中无法预料的悲剧事件”,也必然需要有大人物对此负责;
不然,不足以抚慰信徒们的愤怒与悲伤,也不足以平息舆论和当前的乱局,更不足以抵挡圣女的“进攻”。
“负责?当然需要有人负责。”
“可是,谁负责?”
总不能是教皇冕下吧?
“当然是和没有我们站在一条线上的顽固保守派和道德堕落分子。”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渐渐瞪大了。
顽固保守派,道德堕落分子,说的是谁?
毫无疑问,不可能是在场的诸位品行高尚的君子。
教廷内部地位太低的没资格对这种级别的事情负责,而有资格负责的...
只有那些没有被叫到这里的中央枢机主教们以及更多的普通枢机主教了。
(注,天主教全球枢机主教大概有200多名,拥有教皇选举权的只有100余人,但常驻在梵蒂冈、真正能够常态化参与核心决策的,仅有10-20人左右)
但是,他们都敢对教皇当面跳脸了,怎么可能愿意负责呢?
明显是猜到了属下们在想什么,庇护十—世悠然道:
“我知道,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但教廷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面对这些不肯悔改的家伙,如果我们不采取一些极端手段,又怎么让世人信服?”
众人的眼睛再次瞪大。
这话的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
必须有几个甚至更多“顽固派”付出生命的代价,以此证明教廷确实早有改革的决心,以此证明某些人受到了安德森的感化,以此证明教廷还没有烂到根上;
不肯为教廷献出生命怎么办?
没关系,如果他们不体面,那我们就让他们体面。
别忘了,除了瑞士近卫队和梵蒂冈宪兵总队外,教廷内部的异端审判庭,可从来没有解散过。
平时不用,不代表没有用。
原来,教皇冕下嘴里那句“不惜一切代价”里的代价,说的就是...
大家不禁打了个寒颤,对这位他们一直认为性格偏软弱的圣座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教皇冕下狠起来的时候能有这么狠、反应迅速的时候能有这么迅速啊...
庇护十一世再次敲了敲桌面:“怎么样?诸位?考虑得如何?”“...我同意。”
“同意。”“我也同意。”
”
对于这些核心决策层来说,抛弃一些红衣服的同僚而已,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必要的牺牲嘛!
再说了,有些枢机主教确实干得太过分了―—性侵多名男童少女、用自己的账号公然参与房地产炒作、贪污和挪用公款放高利贷...
关键是,他妈的,干就干了,自己还捂不住盖子,让受害人闹到了教廷这里、逼得教廷中央帮忙擦屁股!
教廷虽大,也禁不起这么频繁折腾,是时候放一放脓血了。
哪怕脓血会污染教廷自身的光荣,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随着拉特尔兰枢机主教点燃的昂贵雪茄在黑暗中明灭,几人初步拟出了一份“体(自)面(杀)名单”。
“名单上这位德维特枢机,掌管南美异端审判所时可是捞了二十万英镑。”
巴塞里枢机把钢笔尖戳进牛皮纸,墨迹在“保罗·德维特”的名字下晕染开血滴般的圆点:
“去年他把三个告发娈童案的神学生淹死在台伯河里。”“这个”
雪茄烟雾里响起几声嗤笑。
自诩为“传统守护神”的德维特枢机或许永远也想不到,当年替同僚掩盖罪行的脏事,会在今天成为最好的杀人绳索。
烛光把加斯帕里枢机主教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正往名单上添加新条目:
“皮埃尔·诺阿伊枢机,法国里昂教区,今年三月在告解室掐死十四岁男孩那次,伪造成了癫痫发作,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吉罗拉莫·贝内代蒂枢机,罗马教区经济事务总长,噢,这个混蛋是倒卖圣器的好手,据说还有美国杜邦公司和米高梅公司的股份...”
“卢西奥·马尔凯蒂枢机,奥地利因斯布鲁克教区,这家伙痴迷于‘侍圣仪式’,上次‘圣灵号’爆炸导致300名偷渡者死亡,就是他的手笔吧?”
“弗朗索瓦·杜邦枢机,法国里尔总教区,这混账干得最过分,居然在告解室安装留声机,用来勒索告解者..”
“路易·夏尔·博福特枢机,法国普瓦捷总教区,玫瑰窗惨案里那三名被他下令封进水泥里的工匠...”
“菲利普·勒克莱尔枢机,马赛教区,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能再卖赎罪券,但这家伙居然还收钱给企业搞什么‘道德豁免区’...”
“...圣座,法国的枢机是不是有点太...”
“嗯?”
“没...没什么,法国佬确实罪大恶极。”“嗯,继续吧!”
这些不体面的枢机主教们终将被教廷体面;当他们体面之后,教廷是否能恢复体面呢?难说。
507能做圣女殿下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
在生死存亡的威胁面前和枢机团的死命令下,古老而臃肿的教廷以—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动了起来。
在核心决策层密谋的那些大动作当中,让某些枢机主教们被自杀需要周密安排,更改“泄露”的圣座训令需要调整之前的所有记录,也得花费一些时间;
最简单、最迅捷、最能够先行弄出来应付当前危机的,自然是伪造安德森神父的“改革上书”与最后遗书。
教廷迅速召集了数位擅长模仿笔迹的专家,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造假制伪工作。
首先是安德森神父在过去这些年给教廷“写过”的“陈情信”,也就是被枢机主教们称为《安德森改革备忘录》的那玩意儿;
在这些文件当中,安德森详细地列举了他对教会现状的批评和对未来的期望,呼吁教廷摒弃腐败、回归初心,并进行彻底的内部改革;
其次就是“安德森神父最后的遗书”。
从遗书的只言片语中,安德森神父成为了一位深爱教会的忠实信徒,他选择自焚是为了唤醒教廷内部的改革精神,而非出于对教会的不满;
总之,经过—番精心设计,从表面上看,教廷成功地将安德森的自焚描绘为了一种崇高的牺牲,而非对教廷的“异端审判”。
然而,无论是之前的集体讨论还是后来的“核心决策”,教廷都没有对外公布,导致他们仍然承受着铺天盖地的质疑、指责甚至谩骂。
风雨欲来,教廷明明手中有一把破伞但却没有撑开;
虽然连大部分枢机都以为工作还在准备当中,但终究...有些奇怪。
另一边。
菲尔德拿着一柄不锈钢勺子在咖啡杯里轻轻搅动着,套着白色手套的修长手指看起来是那么的优雅迷人,只是眉头微锁,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没人知道这位美国总统正在“劫持”专配的那台大型越洋电台的信号,向远在中国的某位亲王殿下报告情况。
当然,由于发送者和对面的接收者都是春田或代理人这样的高等人形,无论是编码发送还是解码翻译都是毫秒计算,所以双方的交流速度极快,基本等同于QQ聊天。
“...真奇怪,明明制定了这么有效的策略,基础工作也意见准备好了,那位教皇冕下为什么不立即实施呢?难道是防备着我吗?还是说他猜到了什么?”
“...指挥官的意见是,那都不重要,教廷不出招就不出招,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碾压局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我明白了。”
切断通讯后,春田暗自叹了口气。
说是这么说,但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还是很容易出问题呢...
难道要把之前玩过的再玩一遍?还是说...
“这个信号...是你吗?”“? ? ?”
在一旁恭恭敬敬侍立着的追随者们用狂热的目光注视着春田,忽然发现对方的身体一震、眉头缓缓展开,过了一会儿,嘴角微笑但眼神肃穆地看向众人:
“诸位,稍稍准备一下,我们要去为那位圣徒做点什么了。”
对于教廷而言,春田这个“野生圣女”毫无疑问是敌人,甚至可以说是教廷千年以来极为罕见的危险死敌,如果有可能,他们真恨不得将其烧死在火刑柱上。
尽管如此,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当春田提出要拜访梵蒂冈时,教廷依旧不敢拒绝,甚至还要精心准备盛大的欢迎仪式,以免“怠慢贵客”。
圣彼得广场青铜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石柱长廊上飘散着新裁的白色绸缎,猩红色天鹅绒帷幕在青铜廊柱间徐徐拉开;
十二名头戴金冠的教廷礼官高举着镶嵌珍珠的十字权杖,四名辅祭童掀起了圣尼古拉斗篷造型的锦缎华盖;
枢机主教们深紫色长袍上的金穗带足有两公斤重,沉甸甸地垂在用天使报喜图纹锦缎缝制的裙褶间;
八十名瑞士卫队踏着1512年沿袭至今的阅兵步伐立于两旁,镀银长戟在大理石地面敲击出整齐的铿锵声;
来访者队伍压碎的花瓣与梵蒂冈军械库特制的彩砂混合,在石板路上拼出了鸢尾花与星条旗交织的织纹样;
当教皇的三重冕出现在宝座厅入口时,二十四个银香炉齐声喷发乳香烟雾,礼炮声从圣天使堡方向传来,声音清脆又好听;
西斯廷唱诗班的童声随管风琴声攀升至穹顶,七架用雪松与玳瑁壳制成的古竖琴正流淌着格列高利圣咏;
少年们的绯红罩袍领口别着金制圣甲虫徽章,这是1903年利奥十三世访问开罗时带回的礼物,每个虫翼上都镂刻着埃及与梵蒂冈的双重徽记。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这场迎接仪式都绝对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充分展示了教廷千年的底蕴和对于来客的尊敬。
在这种庄重又古老的氛围当中,那台由某位亲王殿下赠送的黑色高级轿车和春田本人身上那套标志性的美式军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然而,超越这个时代的美貌和气质能够让人忽略一切问题。
当车门打开,春田出现在圣城诸人面前时,金属撞击声恰好切碎了正在奏响的《教宗进行曲》,圣彼得广场的微风突然平息。
六名手持圣水瓶的辅祭男童僵在原地,他们怀中1505年铸造的精致银壶表面,第一次倒映出如此“非人类”的女性面容。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圣经中说的那种级别的圣女或者圣母,应该就是眼前之人的模样了吧?
别说年轻人了,就连教宗和枢机主教们这些见多识广老年人都不禁心生惊艳之情和男性的占有欲望。
可恶,如此美丽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美国、为何之前籍籍无名、为何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当春田的长筒马靴踩在地上朝台阶上的教宗走去、发出沉稳的踢踏声时,整个教廷终于记起了呼吸。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教皇庇护十一世,他用手指拂了拂法衣上垂落的金穗,将眼眸中的情绪全部收起,走下阶梯,在最后一步是停住了步伐,主动伸出了右手,声音略低:
“Gratia Dei sumus quod vos ad limina apostolorumaccipimus。(蒙上帝恩宠,我们在此宗徒之地迎接您)”
打压气焰的下马威。
立于高处是其一,用拉丁语是其二。
不过,教宗的尺度掌握得很好,让人无法当场发作。毕竟,在内心深处,教廷并不想与春田发生直接冲突。然而,这种小手段在战术人形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春田浑不在意地伸出右手与教宗轻轻回握,当丝质手套与权戒接触之际,她以同样水准的、符合教廷规则的语调回应道:
“Pax sit velut tapete Pontificium,auratis filissubtiliter contextum,Beatissime Pater。”(和平当如教廷挂毯,需金线密织,教皇冕下)
庇护十—世的眼睑颤动了一下,意识到这位年轻女子并不好惹,便迅速调整了方案,用英语再次致意:
“欢迎来到圣城,菲尔德女士。”
狡猾的家伙。
春田心里撇了撇嘴,面带微笑地率领众人进入了圣彼得大教堂。
按照预先公布的行程计划,春田此来梵蒂冈,是参观圣城,但谁都清楚她的目的不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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