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西班牙的大部分无政府主义和其他地方的稍稍有些不同,很多时候表现得比激进共产主义者还要激进得多:
他们一视同仁、无论好坏地敌视一切政权、资本、宗教、富人,主张除了无产阶级、其他人都应该全图了。
因此,在对面的某个温和改革派冷冷地回答“我本来就不是无产阶级”后,被彻底激怒了,直接打算饱以老拳:
“你们这些该死的阶级敌人!”
温和派名曰“温和派”,但他们也不是真的“温和”到没有脾气,只是讨厌无政府主义者们那种动不动就要干翻一切的态度;
于是乎,双方的同伴纷纷冲上去你推我操,眼看着一场肉体冲突就要爆发,一名“苏联派”的代表卡洛斯·冈萨雷斯拍桌怒道:
“够了!同志们!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团结吗?这就是无产阶级和左派同志的觉悟吗?”
相比较那些激进又松散的无政府主义者,西班牙共产党的成员多多少少有点组织纪律和大局观念。
一方面,他们深知,作为“无产阶级革命战友”,这些无政府主义者无疑拥有相当不错的力量,必须要团结起来;
另一方面,目前掌握政府权力的,也是这些温和改良派人士和大量无政府主义者,他们之间冲突过甚就不好了。
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由于背靠苏联,西班牙共产党在西班牙左派里面还是挺有威信的,大家便打算暂时停止争吵,但卡洛斯下一句话又激怒了他们:
“...我们需要的是统一领导,而不是无休止的内斗和分裂!我建议,大家立即合并成立一个统一的左派政党,实行民主集中制,这样才能形成强大的革命力量!”
这回,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该死的俄国佬,果然还是打着这种鬼主意!!!一名无政府主义者当即当众嘲讽道:
“那我们怎么办?永远服从听你们的命令吗?到时候,你们是不是要像在苏联那样,把所有不认同你们的人都当成‘反革命分子’都枪毙掉?”
刚刚那个托派分子也开口拱火:
“是啊!就像驱逐和暗杀我们伟大的导师一样!”“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领导!我们有自己的道路!”“你们他妈的! !!”
现场再次陷入了剧烈的争吵。
共产主义者指责社会主义者过于温和,总奢望通过渐进改革实现公平正义;
社会主义者指责共产主义者过于激进,不肯承认社会就是存在阶级和矛盾;
无政府主义者说你们两派都太保守了,为什么不直接连人带矛盾一起干掉;
一些温和中间左派试图调解,却因为一两句话的不恰当而被几派同时攻击...
总之一副勃勃生机...
在“三个代表”等类似思想问世之前,这种情况太普遍了。
喂饱肚子哪有路线争端重要!
争吵迅速升级成了肢体冲突,好好的会议室变成了大型的斗殴现场;
桌椅与皮鞋齐飞,肘击并拳头一色,空气中迅速弥漫起了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墙上的列宁画像也争斗中被撕成了碎片。
这次斗殴之后,不仅无政府主义者、社会主义者与共产主义者互相之间分道扬镳,许多受不了共社无主义者的民族主义分子、工农代表和温和左派都公开宣称脱离了“左派联盟”。
左翼就此彻底分裂。
516左派右派互相拿对方剧本怎么办?
“...这就是巴塞罗那啊...”
一名4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从地中海游轮上走下,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面粉的香气,远处传来教会钟声悠长的回响;
他看着码头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和忙忙碌碌的人群,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眼中全是欣喜和期待。
菲尔德女士果然说到做到,不愧是我们的圣女总统!
在他身旁,一名10岁左右的小男孩扶着码头的石柱,一脸病态地呻吟:
“爸爸,我想吐...”
“噢,没事没事,已经下船了,蹲那儿,吐海里,一会儿就好了。”
一边抚摸着儿子的后背试图让他舒服点,男子一边琢磨着之后的行程。
采访那个村子的幸存者、采访“大饼加工厂”、采访本地教堂的主教、去梵蒂冈教廷、采访墨索里尼...
这一切结束之后,到底是去非洲呢,还是留在西班牙呢?
打猎钓鱼,男子所欲也;扶贫救济,男子亦所欲也;两者不可得兼,那该咋整?中年男子陷入了挣扎。
他叫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美国著名记者和作家,后来那本《老人与海》的作者。
这位的鼎鼎大名不必多提,这次来西班牙,是跟林登·约翰逊等人一样,受到了春田的感召,离开美国去做“—些有益于人类未来的事情”。
当然,由于春田上位时这位已经四十多岁了,有家有口也没那么容易被忽悠,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才终于说服前妻把儿子带出来见世面。
算了,先把西班牙之行完成再说吧!第一站,伯纳德爱迪特村。
“...我们确实杀掉了本地的地主,但是,那是因为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幸存者们围坐在教会派人刚刚修好的水泥屋里,被海明威问起几个月前的那次屠杀事件时,脸上依旧残存着无助、愤怒、恐惧和感激的表情:
“...他们冲进村子,见人就杀...他们声称我们是叛乱分子,但我们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有一块自己的田地而已,但地主不肯给我们,还声称要派警察来抓我们...”
“...地主杀我们、警察杀我们、军队杀我们...如果不是圣女教皇送来的救济粮,如果没有她为我们主持公道,我们早就死光了......”
6
尽管那次屠杀在报纸上已经被长篇累牍地报道过无数次,但跟当事人再聊起之后,海明威依旧发现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比如,虽然是巴塞罗那民族主义政府下达的镇压命令,但实际执行屠杀任务的,却是阿萨尼亚左派中央政府主持成立的“突击警察队”;
比如,那群领导他们起义的“无政府主义者”,在军警来临之后一个二个都立刻投降或逃跑了,事后也因为各自背景不凡而没有遭到任何清算;
比如,那群被杀的村民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清白无辜”——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不仅杀了地主,还将对方的女儿轮奸至死...
“爸爸,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海明威的儿子小约翰,紧紧抓住父亲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
3
他们?
那次屠杀的双方谁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但问题是,谁把局面弄到这个地步的呢?
是贪得无厌的地主?
是执行屠杀的军队?是无能缺位的政府?是愚昧失控的农民?
还是那群只会喊口号闹事的无政府主义者?
海明威沉默着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一时间还说不清楚,但曾经参加参过第一次世界大战、见识过战场惨剧的他愈发肯定了一点:
没有正确目标、不顾实际、失去控制的人性会酿造出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黑暗。
第二天,海明威又带着儿子来到了一家位于巴塞罗那郊外的老旧工业厂房内、由教会主要出资、美国某个建筑公司建设改造的“大饼加工厂”。
之前,在巴塞罗那街头,海明威已经带着儿子尝过了这种被当地人民亲切称为“圣女饼”的食物。
怎么说呢,很硬,味道也很一般,堪称粗粝到下不去嘴;但是,吃下去之后再喝点水就会十分扛饿,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它极度廉价且价格稳定,哪怕是街边的乞丐乞讨一天后也能买得起。
据说,自从这种大饼开始全面铺开销售后,巴塞罗那就再也没有饿死过一个人。
虽然销售点不多、虽然要排队买、虽然还限量,但不管怎么说,大饼加工厂仍然是当地贫苦人民眼中最重要的设施,甚至没有之一。
当海明威来到工厂外围门岗处说明了来意后,他意外地发现,出来迎接他的,居然是明天的采访对象。
“约瑟夫主教?”
看着眼前这位灰头白脸、穿着罩衣、戴着口罩、跟普通工人没两样的老人,海明威很难将其与一位尊贵的地方总教区大主教联系起来。
哪怕天主教教廷的名声已经臭完了,但天主教毕竟是天主教。
“是我。”
约瑟夫主教在罩衣上擦了擦手;
“海明威先生,我以为你明天才会过来。”“抱歉,主教,我确实是打算明天去拜访您...”
两人寒暄客气了几句,约瑟夫主教便决定亲自陪同海明威和儿子进去参观,几人在路上边走边聊:
“主教,您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这样一副打扮?”“调制酵母。”
“调制酵母?”
“是的,就是做面包用的那种酵母。”“您...居然也需要亲自做这种事情?”
“我已经老了,体力不允许做其他重活儿,只能干这个了。”
相比较上次跪在春田面前祈求原谅的卑微模样,这次的约瑟夫主教明显精神了很多,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圣女殿下说过,只有亲身参与劳动,才能真正理解穷人的疾苦,才能领会上帝的意志,才能真正成为一名池所认可的圣徒。”
“那教堂的事情...”
“那里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做礼拜的地方了,医生、护士、教师成为了新主人,我这种老古董当然要被他们赶出来咯!”
约瑟夫主教开了个小玩笑:
“再说了,这个工厂经常需要接待你们这样的外来人,反正我没事干,就只好留在这里了。”
“哈哈哈哈...”
海明威笑了两声,心里却在震撼。
他去美国和欧洲很多地方,但除了一些小教堂以外,像约瑟夫这样亲自进厂和工人们一起干活的高阶圣职者,还真是第一次见。
是他本来就如此,还是菲尔德女士的感染力实在太强?大家继续往前走。
工厂内部被划分为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忙碌而有序,踏步而入时,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面粉和酵母香味;
揉面区摆放着十几台从美国那边进口改造的电动或脚踏式旋转揉面机,每个机器前都站着一名工人,正在熟练地操作着。
“...每100公斤面粉配60升水和适量的本地酵母,比例虽然精确,但多数时候还是需要靠工人的经验掌握...”
“...我们主要使用美国进口的面粉或小麦,然后掺杂一些本地麸皮或杂粮进去,这样一来,口感虽然差了一些,但可以有效降低成本...”
约瑟夫熟练地介绍着,像是之前就被问过类似的问题,又迅速补充道:
“其实,降低成本还在其次,主要是因为,如果不把口感弄得比较差的话,贫民是买不到这些廉价救济大饼的...”
海明威微微颔首。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当然明白其中原因―—过于精致、过于好吃的救济大饼中间会存在很大的套利空间,到时候哪里还有贫民的份儿?
上次欧战里在战壕泥坑中用面包砸死敌人的士兵们一定深有感触。
揉好并发酵的面团被切割成均匀的球形,每个约300克重,然后由几十名妇女和壮汉手工将面团摊平、甩开,直到变成约40厘米直径的薄饼;
接着,这些薄饼就会被送进烤制区,火夫们熟练地控制着三十多个传统砖砌烤炉的温度,确保大饼在最佳的火候出炉。
“...我们主要使用本地木材做燃料,虽然效率不如煤,但价格便宜,也能雇佣当地人,带来一些收入.….”
海明威虽然不太熟悉工业生产,但他毕竟在美国呆过那么长时间,还是在这个工厂里闻到了一丝熟悉的“美国味道”。
“这个厂子的运营...”
“嗯,是你们美国那边派来的一位经理在负责。”
难怪了。
整个大饼制造过程虽然简陋,但却具备相当程度的工业生产的秩序性,这绝不是还普遍停留在手工作坊阶段的巴塞罗那工业所能拥有的。
大饼烤制初步完成后,会被转移到冷却区和装卸区,这里的工作相对比较简单无趣,但海明威依旧狠狠地吃了一惊。
因为,在那儿用长柄木铲叠放大饼、给大饼装箱整备以及把箱子抗上马车的“苦力”,一看就知道绝不是普通人!至少肯定不是普通工人!
这种不普通,不光是“气质”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最简单的,就是看外表——白皙修长的手指和没有任何老茧的皮肤就能说明很多东西;
更别提,这群人穿着统一的工装,举手投足间却透露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从容,即使在搬运面饼时,他们的动作也显得格外考究。
普通工人?
普通工人像他们这样干活早被开除了。
“他们是.…”
“噢,他们是志愿工作者。”
约瑟夫主教指着“工人”们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那位,是个退役的军官...那位,是西尔玛男爵的儿子...那位,是本地一个工厂主的女儿...那位,是...他们每天都会在这里工作不超过4个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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