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09章

作者:秽多非人

  同佐久间信盛道了句这是城内情愿依附我的武士,佐久间信盛便不再多问,只派了几个亲信武士环卫到七兵卫的身边,护送七兵卫带着人向外退去。

  林林总总,跟随七兵卫脱身出城的,不下五六百人。一直退到城外第三重鹿垣处,碰见巡视鹿垣的佐佐成政,七兵卫才停住脚步,大喘了一口气。

  佐佐成政也问七兵卫这些都是什么人?七兵卫笑笑摆手,这都是我川村屋的奉公人了。

  大河内城的混乱直到第二天正午才彻底平息下来,原本的八千多城兵,其中一部分逃亡跑路,一部分本就是城下的农民,也弃兵归耕。还有一部分被七兵卫裹挟了出来,但人数很少。

  剩下大约四千余人,为佐久间信盛和泷川一益监押收容。北畠具教·北畠具房父子,以及北畠氏的家老重臣,各郡大将代官等,相继被送到信长的本阵来拜见信长。

  说是和议,说是开城,实际上不就是投降嘛。

  先前明智光秀提出的条件,和直接掠取整个北畠家有什么区别呢?根本没有区别。城内要不是行将断粮,北畠具教又觉得有足利义昭的仲介保证,他根本不会开城出来。

  或许现在开城出来之后,北畠具教还悔恨呢,觉得不应该就这样轻易答应织田信长的和议的。再扛上十天半个月,或许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咯。

  且不提他们前头如何,倒是七兵卫这边后阵,顿时来了这么多人,令留守营地的竹中半兵卫等人惊讶非常。

  老兄您是怎么搞的?孤身进城,拉出来这么多人吗?

  幸亏这年头日本没有魅魔这种概念。

  问个屁,七兵卫也是碰着了,现成的武士不拉入伙,那不就白瞎了嘛。而且大概率这拨人没有七兵卫的拉拢,一开城就跑路啦。

  要么跑去加入三好三人众,要么跑去加入长岛愿证寺,反正都没什么好下场。或许死自己一个,或许死全家,都是个死。

  撇开自己的与力和家来们,七兵卫面对惊魂未定,刚逃出来,正在大口吃饭团的一众武士,直截了当的问。

  是准备继续做武士,还是不干武士了,去川村屋当个伙计?

  继续做武士的,先给俸禄,奉公久了,十分卖力,那么川村家也是有几千贯领地,足以安插你们这些人的。一个人二十贯知行,这个价码尽可以召来大把大把的步兵了。

  跪在七兵卫面前的众人,最终还是选择做武士,想要打回员弁郡旧领。或者说在七兵卫麾下先不打,等之后帮他们挪,挪回北伊势员弁郡。

  ……………………

  “公方遣使到阵,慰问北畠中纳言。”信长正在和北畠具教·北畠具房叙话呢,外头有使番来报。

  北畠具教开城之前,不是通过明智光秀和织田信长的关系,派出家老重臣藤方朝成去往京都,拜见足利义昭了嘛。

  明确是足利义昭来仲介的,以现在义昭是将军,信长是执政的政治秩序,信长肯定要维护义昭的面子。那开城就是开城,信长绝对不会杀降。要是杀降了,足利义昭的面子往哪儿放啊?

  “快请。”大河内城开城了,信长心情由阴转晴。

  来人是三渊藤英,也是幕府奉公众,上来就同信长和北畠具教行礼问候。还说了一番如今双方息兵偃武,各保疆界,共同侍奉幕府,真乃国家百姓之福的话。

  什么?

  话虽然只是客套话,而且都是程序式的内容,可话听在北畠具教的耳朵里就不对劲啦。什么叫各保疆界,共同侍奉?

  现在北畠家已经彻底成为织田家的臣从大名,领地成为了织田家伞下势力范围,就算要侍奉足利义昭,也得信长领衔,并且同意之后,北畠家才有资格去侍奉。

  不对啊,真不对啊,足利义昭的提出的仲介和议条件到底是什么?

  当然就是普通的议和啊。

  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jpg

  能在足利义昭面前奔走,跟着足利义昭从一介僧侣,重登将军大宝的三渊藤英也非蠢人,瞧见北畠具教面色阴晴不定,就知道事情有不妥。

  一方面自称风尘仆仆,且容他稍加整理之后再来拜见。一方面小心观察织田信长的情形,暗自揣度。

  等他退出帐去,才知道信长几乎把北畠家全给吃了,北畠哪里是和议啊,是投降啊。信长借了足利义昭的虎皮,把北畠具教给骗啦。

  足利义昭的本意是小惩大诫,把北畠具教给打趴下,到京都来给幕府,来给义昭磕头,承认义昭的统治,这场仗就算成功。

  但最后信长和光秀给出的条件是什么呢?

  信长出兵征讨北畠的大义名分就是北畠不朝拜公方,那么北畠具教心里面的预设就是义昭痛恨他,觉得他是反贼,恨不得弄死他。

  所以在得到义昭派人来劝和的消息之后,立刻从旧贵族的思路上设想,觉得自己只要跪的足够快,足利义昭就不好杀他全家。毕竟义昭是幕府将军,旧秩序的最高位,需要立威,也需要容人。

  王道和霸道得混在一起用,北畠具教死扛到底,那肯定杀全家。如果滑跪了,那就得宽容示人,以北畠家为标杆,告诉天下众人降者不杀的道理。

  偏偏足利义昭内心并没有多恨北畠具教,主要是气北畠具教不来磕头恭贺他。没来磕头的人多了去了,北畠具教完全排不上号,要恨也是恨三好政康和三好长逸。

  本来义昭就是个道德底线很灵活的人,连杀他亲哥哥的松永久通都能宽恕,区区一个北畠具教是吧。

  真是令北畠具教心中大急大气大骂的误会啊。

  他以为他不投降,义昭就会更生气,下令让信长全力攻城,一定要把北畠全家杀绝。是以才下定决心开城,至少把北畠氏的家名给保住,再图后举。

  实则呢?实则义昭的想法是揍一顿,把北畠具教揍得鼻青脸肿,知道知道谁是大小王,赶来磕头就得了。

  可现在木已成舟,北畠氏的大军全被信长收容监押起来,佐久间信盛和泷川一益已经入据大河内城,想要再反复也没有机会啦。

  呜呼哀哉,徒唤奈何。

  了解清楚前因后果的三渊藤英立刻将大河内城此处的讯息回报给足利义昭,兹事体大,信长借了义昭的虎皮,把北畠家骗的一无所有。

  身处京都的义昭,还以为自己又调停了一桩诸侯大名之间的纠纷,马上北畠具教就要上京来向他磕头请罪,室町幕府的威声再度上升了呢。

  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是这样的。

  或许有人会问,让北畠维持独立但恭顺幕府,和收为臣从大名不都一样,都是涨现在这个幕府威风的事吗?

  不一样,这里有个程序性的问题。

  义昭身为全日本武家的最高统治者,他授予了信长某些权力,那信长在授权范围内无论怎么做都可以接受。因为信长的权力,理论上来源于足利义昭。足利义昭还是天下武家之主,再是空壳子,再是傀儡,也是主君。

  我是君,你是臣,这一点不可动摇颠倒。

  现在的情形是织田信长不经过足利义昭的同意,用足利义昭的权力,来掠取自己的利益。这极大地破坏了双方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的合作关系。

  在旧秩序框架内玩,那无论怎么玩,都还有个秩序。可信长和光秀,亲手把这个旧秩序踩在了脚下。

  就事实而言,践踏将军授权管领治理天下的秩序框架,比直接杀了足利义昭还要令义昭难受。

  杀了义昭,足利家还有后裔,还有一门同宗,只要有需求,总有人能够成为足利将军。甚至丰臣秀吉还曾有过想法,成为足利义昭的养子,获得足利的苗字,成为源氏大家长呢。可把室町幕府的权力运转体系给锤烂,那就是在动整个室町幕府的根基。

  在闻知此事之后,足利义昭几乎是怒发冲冠,气得无法自持。

  反啦,反啦,这织田信长反啦!

  有一瞬间,足利义昭就想要下御教书去斥责织田信长,并且将信长和具教的和议废除,强令信长恢复北畠家的旧疆界。但义昭同时又很清楚,信长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现在就斥责信长,约等于翻脸。

  幕府有翻脸的实力吗?翻脸之后有把信长给弄死的可能吗?如果不能,到处摇人来也行,摇来的人能把信长弄死吗?

  问题很多,问题也很大,甚至别说去打信长了,就眼前在京都,便有织田信广带兵在保护二条御所。织田的兵直接驻扎在京都,虽为保护,却也是监视。

  不行不行不行,得克制,即便要和信长撕破脸,也得多准备一些。

  一念至此,原本气血上涌,恨不得立刻把信长叫来,对信长破口大骂的义昭,到底还是按捺了下来。

  他认为想要制衡织田信长这个幕府执权越来越嚣张的办法,那就是引入更多的外部势力,达成一种新的动态平衡。只要制衡织田信长的势力足够强大,强大到信长不敢践踏整个幕府的旧秩序框架。

  那么作为这个旧秩序最高仲裁者的足利义昭,就有了居中统御天下,四处调解,八面逢迎的可能。徐徐恢复,室町幕府未必没有中兴的机会。

  说干就干,足利义昭立刻开始满世界写信。但凡是个有实力的,他就准备去书一封。甚至连没有到京都来恭贺他正大位的朝仓义景也去了信。

  如今信长把北畠具教给弄垮了,下一步的主要目标就是朝仓义景和三好三人众,朝仓义景应该也挺着急。

182.秀长率先有嫡男

  虽然什么功劳都没立下,但也没犯下什么错漏,甚至还赚了一票小武士,七兵卫自觉这次仗打得还行,可以收拾收拾包袱回家歇歇了。

  相比较于七兵卫的轻松愉快,七万五千被召唤来的人马队伍,就显得稍微有些沉闷了。最沉闷的是江北堀秀村和樋口直房,战事一毕,信长就给了他们五百贯,打发他们回江北坂田郡领内,同时向浅井长政汇报本次合战情形。

  来了二千多人,战死了二百多,战伤了三百多,真有点伤筋动骨的意思了。哪怕信长给了些钱粮,也难以弥补,可不就得丧着脸回家嘛。

  倒是三河冈崎众还没开始人肉冲城,信长就开始鹿垣围城了。到底亲疏有别,家康弟弟投得早,而长政弟弟投得晚。

  本次合战最大的受益方是织田茶筅丸,如今已经改名叫北畠信雄(北畠信意),入主大河内城,同样由泷川一益暂时加以监护。

  次一等的是九鬼嘉隆,终于实现了九鬼家的复归,成为了志摩一国的大国人,并且还得到了一部分纪伊的领地。

  除此之外,连提前投靠过来,以为自己能够入继北畠氏的木造具政,都大失所望,认为自己遭了信长的骗。

  诸将几乎都没有得到什么封赏,就像《傀儡之城》里面大谷吉继同石田三成说得那样,如果实行水攻,那么就只是围城困杀而已,诸将都无法立功,自然也会产生不满。三成这样一厢情愿的考虑自己和他人,绝非好事。

  眼前大河内城就是围城饿杀,诸将无功,自然也无需赏。信长可以正大光明的把地分给自己的亲儿子,且不怕自己的风评出现问题。

  你忠勇奉公,才有新的御恩啊。

  仗都没打,全围城了,哪来的忠勇奉公?

  所以咯,大伙儿最多也就是心里面腹诽几句。甚至像七兵卫这样一心摆烂的,还巴不得打这样的仗呢。打这种仗,不用死人,只是坐而静战,还能吃织田信长的大米饭,省家里一口,何乐而不为。

  等信长安排好了派给北畠信雄的家臣和寄骑,又将原北畠氏的家臣梳理登记完毕,这才听人谈起川村七兵卫退城时,还拉了好几百人跑路出城呐。

  哦哟,这七兵卫还有这本事?

  此时已经捆好了包,正在装车,同时先期将不少马匹都放还回沿途各驿站的七兵卫,没来由的一阵寒意,抖了老大一个激灵。确实秋天了,秋意寒呐,得多穿一件衣裳咯。

  没来管七兵卫的信长,经历了头前这么一遭,算是非常清楚的了解到了明智光秀的心意,心中对明智光秀的喜爱,更上一层楼。

  虽然进城之前,信长是有些交代的,但是完全没有交代到这种地步。而光秀不仅非常全面的达成了他的要求,还借此暗暗向信长表达了逐步抛弃义昭,投靠信长的态度。

  当初信长以四千贯俸禄招揽光秀,光秀淡定拒绝,说投靠信长是不仁不义不信的行为。那时候信长估计是觉得自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一点小伤害的,他又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越得不到就越想要得到的那种。

  现在光秀借用这种方式,向他表白了心意,信长的心中只有欢喜,更无半点疑虑。谁叫信长自信自己可以驾驭整个天下的所有人才,别人不投靠他才是奇怪的。

  至于说什么明智光秀能够背叛足利义昭,将来就有可能背叛他织田信长?且不提这种事根本还没发生,在信长这里,或许他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生,完全没有这种概率的。

  眼下战事得胜,信长送三渊藤英和明智光秀回返京都,宴席上笑语晏晏,临别赠送的礼物也十分丰厚。

  实话实说,要是七兵卫在现场,那肯定得喷一句,真像一对狗男女。

  信长都不装了,反正也没什么外人,对光秀的喜爱之意,完全不加掩饰。你问三渊藤英怎么看?三渊藤英没眼看。

  看在眼里也只能脸上笑笑,信长和光秀搞了这么一出,着实践踏了一番幕府的旧秩序。和如此大事相比,两个男人眉来眼去已经是完全可以忽略的小事啦。

  更重要的是,足利义昭没反应啊!

  或许信长心里原本还有点担忧,第一次做幕府执权,第一次践踏幕府的旧秩序,没有经验,难免产生一些忧虑。结果足利义昭根本就没有派人来斥责,甚至连询问都没有。

  仿佛就没有这么一件事,足利义昭如同瞎子一般,全然不问。如此态度,令信长心中十分暗爽,乐得直接打马回返岐阜本阵,给天皇写信表示自己征讨不臣建功。

  北畠家到底是战国三国司之一,在朝廷有几分不大不小的牌面,信长没有断绝北畠氏,而且让儿子入继。这种做法,也算是让朝廷的脸上过得去,不至于说一点面子都不给。

  而在后队,和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等人,牛马一样回返岐阜的七兵卫,多少察觉出信长好像有点飘了。

  要是搁先前,七兵卫瞧见信长,高低得带上两句。但这会儿浅井长政好弟弟跪的挺瓷实的,真没有要造反的迹象,应该不需要提醒吧。

  金崎撤退战大概率不会发生了,那信长飘点就飘点,等把七十五万石的朝仓家给消灭。织田氏领地超过三百万石,已经事实上形成了碾压全国诸侯,拥有统一天下的气势。

  到时候就算是飘,也不叫飘了,应该叫气吞万里如虎。

  “恭贺夫君战胜归来。”七兵卫从马上一跃而下,家里留守的女眷,在小少将的带领下,到鸭居前来欢迎七兵卫。

  “辛苦了!”七兵卫思绪被打断,便甩甩脑袋不再想,而是慰问了一句小少将。

  没办法,身处日本战国时代,男人都是要抽出去打仗杀人的,家里都是女人在操持。这一走又是两个多月,家中能够无事,以前是靠大妹阿伊,现在得靠小少将。

  “已经备下了洗澡水。”小少将起身,接过七兵卫解下的善良之刀。

  对了,娶了一个武家之女的老婆也有好处,七兵卫偷偷把自己的善良之刀交给小少将来养护了。按理说武士刀是不给家中妇女维护的,但是七兵卫又不是武士,从小都是学得拾马粪,哪里会这个。

  现在娶了小少将,她是武家之女,常看着父兄们弄这些。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很快就上手了。

  多好啊,省得七兵卫这把善良之刀还没服役到六十三岁,就报废了。

  “家中可有什么大事?”肯定是没什么大事的,七兵卫就是程序式的问问。

  然后就有一声几乎洞穿耳膜的刺耳大叫声,从稍远处的武士屋敷传来。七兵卫这条街的背侧都是郡司、侍大将、足轻大将们的屋敷,都是名武士了,谁这么激动?

  “有的……”正在给七兵卫擦背的小少将也吓了一跳,到底是哪个人叫的这么大?

  “嗯哼?”七兵卫坐在桶里,开始搓脚丫子。

  “阿次诞下了一个男孩。”

  “什么!”正修脚指甲呢,七兵卫的声调不由得加大。

  “您的妹妹阿次,生下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刚刚已经被吓过了,小少将只是擦背的手稍微顿了一顿。

  “小一郎有儿子了?他竟然有儿子了?”察觉到自己反应似乎有点过的七兵卫,复又坐下。

  不可思议诶,继秀吉有了一个亲生的女儿之后,秀长居然又有了一个亲生的儿子,而且是现在就出生的儿子。

  假如这个儿子正常长大,等到秀吉蹬腿,要开打关原合战,丰臣家就能有一个三十岁上下,年富力强的大和大纳言啦。

  到时候丰臣氏的一门众,就有一个完全可以支撑起来的强力人物。

  等等,秀吉应该不至于……

  应该不至于,他老年痴呆犯了,主要也是弄可以威胁到秀赖继承权的。眼前这个小一郎秀长的儿子,继承的是大和大纳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