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因为,名位方面不敢轻易盲动,财富却可以任意处置啊!
正应了朱元璋的战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新三郎把小浜湾这几个月的税金全拿了出来,加上俘虏交出来的身代金,自己还掏了一点,凑足一千五百贯巨款,分给立下战功的将士。
于是,无论摄津兵、丹波兵还是若狭兵,尽皆十分满意,纷纷称颂恩德。
土地方面倒是没法慷慨封赏,只能略作加赠。
因为,作为三好与朝仓议和条例的一部分,东若狭的反抗军们被允许归参。之前的得失一概不追究,现有的土地却全部安堵。
所以并没有多少新田产能瓜分。之前后濑山城附近武田家直辖的丰饶土地十分珍贵,可不舍得轻易拿出来。
这一点,让新三郎多少有些不太满意。
好在,国吉城主粟屋胜久之前就表达了友好,这次又亲自带着一众人马来拜码头,表示愿意服从新守护代的命令,与久保家共创大业。
他介绍说,同行的熊谷、松宫等人都是十分可靠的武士,值得倚重。
出于对粟屋胜久本人的信任,新三郎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欣然接受了这些人的投效,把他们编为“若狭第六番队”。
不能剥夺土地的话,能把这些人编入军役,倒也可以接受。
然后,也有几家豪族直接离开了若狭跟着武田义统去了越前。这是因为他们的土地在战争中被夺走并分给了别人,如今除了投靠朝仓之后看不到别的希望。
此乃乱世无可奈何之事。
身边有人感慨说,内藤、武藤、白井、山县、寺井、香川等一众苗字在若狭根深蒂固,失传了有些可惜。
新三郎寻思这个问题容易解决,直接从自己麾下的足轻里面,找了二十多个立功的,提拔为武士,授予若狭的知行,分别继承这几个苗字,组成“若狭第七备队”。
就跟海贼出身的奈佐大和助一样,这些人当然不可能迅速获得本地同僚的认可。但也无妨,不需要过度忧虑。
这样,若狭的事情就安排得差不多了。
剩下一个问题是,要不要搬家?
丹波国桑田郡,大堰川和弓削川交汇处的大弓城,建起来才一年多,实际住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有点可惜。
但作为若狭守护代,肯定得是长期待在若狭的。
暂居后濑山的“佐佐木屋敷”只是权宜之计,直接占据后濑山城的御馆又显得无礼。
而久保家目前在若狭的据点名田庄城,位于靠近丹波的边境,交通方面不太便利。
如此说来,最好是在小浜湾附近重新筑城。
需要钱粮倒是其次,衍生的另一个问题是——让谁人留在桑田郡负责管理呢?
189 三州切取,岂可擅专?
思来想去,要修新城,也说得过去。
因为若狭守护武田家的后濑山城选址,并不是特别明智。虽然处于港町附近,却又不沿海,反而是在离岸五百米的小山上,并未直接连通水路。
但要说防御力,这座小山只有一百六七十米高,且不够陡峭,也说不上什么天险。当时修在这,主要是为了考虑与宿敌丹后一色家开战,现在没这方面需求了。
附近真正的风水宝地,是东北方向一千五百米处,几条河流汇入大海产生的小小三角洲,大概七万平方米面积,北边是日本海,西边是百米宽的南川,东边是百五十米宽的北川,南边一条不足二十米的窄道通向陆地。
在此三角洲筑城,南北架设木桥,便是水陆交通枢纽。万一被敌人大兵压境,只需把两边木桥一烧,又是易守难攻。
如果知识再好一点,也许能够想起,这个思路跟原本历史上的小浜藩京极家一致。
然而作为一国守护代的居城,预计面积会是之前大弓城的三倍以上,且若狭的用工与材料成本较之丹波更高,其花费想必不菲。
新三郎让长谷川宗仁估算了一下,得出一个四千七百贯预算,至少两年工期的方案。
这种规模的工程没法一蹴而就,只能像本时代大部分筑城事务那样,分批次慢慢来,有钱有闲的时候尽量修一修,没钱没闲的时候就歇着。一座城修个十年八年也是常有的事。
至于大弓城的城代之事,其实没啥可犹豫的。
目前,新三郎的家臣之中尚未见到脱颖而出的大才,亲族中可用之人也很少。如果自己要搬家到若狭的话,唯一可坐镇桑田郡的就是现在大名叫“久保广明”的新五郎弟弟了。
新五郎现在十四五岁了,虽然经历了野口乡代官的锻炼,独当一面恐怕还是尚早,实际得让金兵卫老爹辅助,只是儿子让爹当名代会有点奇怪,名义上还得委托给弟弟合适。
此事当与逐渐开始自称“丹州太守”的松永长赖取得沟通。
新三郎便向八木城写了信,说了这项需求。
然后松永长赖马上回了一封亲笔手书,不仅应允了此事,还说有“丹波、丹后、若狭三州切取之要事”,希望能见面详谈。
三州切取之要事?
此刻想起,当年细川氏纲和三好长庆授予了松永长赖自由在丹后、若狭安排知行的权力。只是后来三好义兴亲自来了一趟,加上新三郎打得太顺利,这项权力实际只用在了丹后,没有用在若狭。
久保家的疾风怒涛之势,对三好政权整体来说,当然是好事。控制了若狭,击败了朝仓干涉军,整体战略态势又有改善。
至少三好义兴开心得很。
但于松永长赖而言,只能说喜忧参半。固然不用直面越前朝仓家了,手却也伸不到若狭去了。哪怕他结交了逸见昌经,却也无法制衡功勋卓著的久保义明。
现在说要商讨“三州切取”,有点微妙。
不过再怎么微妙,还是得去的。
正好,新三郎打算近期到近畿走一走,一是觐见细川氏纲、三好长庆、三好义兴,当面表表忠心。顺便看看适不适合见一见刚回京都的幕府将军大人;二是要跟明舟大师等熟人聊一聊。
顺路到八木城拜访松永长赖,也就是多绕两天路的事。
……
交待好了政务,新三郎便暂时离开了若狭,轻装简从来到了丹波,期间只回大弓城睡了一晚。
并没有因为当上守护代就搞什么新排场,仅仅是出于安全考虑,又增加了二十名亲兵,组成了接近四十人的小队而已。
大军要五六天才能完成的路程,小队就只用两三天。
这次到八木城,松永长赖居然在外丸出迎,大概是对待同级的礼节了。
但新三郎还是主动施礼,殷勤地献出恭维:“备前守大人成功讨伐了盘踞多纪郡百年的波多野家,功在千秋,名震列国,不愧为三好家的第一名将啊!”
称谓问题可是很重要的。
之前人家以出家入道的理由自称“蓬云轩”,是为了掩饰野心。如今改为“内藤备前守宗胜”,则是认为不需要再掩饰了。
那么再叫“蓬云轩大人”就显得不礼貌了。
同时大部分场合简写为“备宗胜”,说明他想回避将松永苗字改为内藤的问题,更强调“备前守”这个官途名。
果然,松永长赖听了这话,欣然大悦,也十分客气地作了回敬:“吾辈只是击败了波多野家,久保玄番却是战胜了朝仓家,高下立判啊。”
等等……三好家的第一名将,这个高帽子都不推辞一下,直接戴上了么?
新三郎心下稍有疑惑,面上却不显分毫,立马摆出惶恐的表情:“鄙人只是地形之力勉勉强强守住了若狭,您却是进入波多野家经营许久的地盘打了胜仗,岂可同日而语呢?”
反正原则就是,不管你谦不谦虚,我肯定要谦虚。
松永长赖抚掌大笑,拉着新三郎一起走进城内。
进了典型“书院造”风格的会客间,两人又相互吹捧了一会儿,算是必要的寒暄。
新三郎开口致谢:“多谢备前守大人允许吾弟出任大弓城的城代。”
松永长赖微微一笑:“此事不足一提。邀请久保玄番前来,乃是想要商议一下丹波、丹后、若狭三州切取的方案。”
此时也没必要过于谦虚地说自己不敢发言了。新三郎直言问道:“不知您有何高见?”
松永长赖正色道:“吾辈依赖天田、何鹿二郡人马的作战,已经在丹后南部取得不少领土。然而苦于丹波众缺乏水军,难以将战线推至北部海岸。”
新三郎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给出积极回应:“集合若狭之力,可得船只百五十,水夫千人,想必足以应付丹后。”
困难方面倒是一句没说。
松永长赖反正直言不讳地讲:“若狭武士皆乃新附之众,若无利益驱使,恐怕不会奋战。”
新三郎露出汗颜的表情:“看来鄙人不如备前守坦荡,虽然想到这一点,却总觉得难以说出口。”
“天下人熙熙攘攘,皆是为利益来往,何必感到羞愧呢?”松永长赖展示了一下汉学功底,然后迅速进入正题:“因此才有三州切取之事相商。”
新三郎还是没明白:“不知备前守大人,您有何计划?”
松永长赖停顿了片刻,目光炯炯,肃然道:“希望与久保玄番连携,合力取下丹后的加佐郡北部及与谢郡。之后这些领地由久保、川胜两家获得。同时久保、川胜两家在丹波的领地交予吾辈。如何?”
啊这……
信息量太大,新三郎一时难以作答。
只从利益角度判断,倒是没什么问题。大弓城虽然发展得不错,但土地人口终究有限。而丹后的加佐郡北部及与谢郡,估计有四五万石,分一半也有两三万石。哪怕攻略过程自己也要出一些力,真能完成这个交换绝对是稳赚不亏的。
而松永长赖愿意做折本的生意,大概是为了“丹波一元化”的情怀吧。大部分战国武士都会觉得在两国各有一部分领地不如彻彻底底统治一国,尽管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尤其他现在打出“丹州太守”的旗号了。
可是,问题在于,此事不能单纯以领地利益来看啊。
犹豫了一会儿,新三郎试探性地发问:“备前守这个想法,是否向三好筑前大人提过呢?另外也需要征求川胜家的意见啊。”
言下之意,要是没有大领导拍板,擅自提出这种事,是不是有点放肆了?
作为议和条件,足利义辉会推荐三好长庆升任修理大夫,不过还没完成。所以三好长庆还是筑前守。
之前倒是赋予过在新领地支配知行的权限,但涉及这么大体量的转封,还是得谨慎吧?
此刻,松永长赖双目微微下垂,似笑非笑道:“吾辈以为,我等先达成一致,再向上方诸位大人禀报不迟。”
上方诸位大人,这个词用得妙啊。
三好长庆在政治上一直很谨慎,不轻易逾越武士的权职。所以如今松永长赖作为丹波守护代,理论上的主君其实是细川氏纲。顶多算是细川、三好两属。
然后现在又迎回了幕府将军足利义辉……
理论上,还真的成了上方诸位大人共同决定天下大事了。
但是你松永长赖用这个词,不太合适吧?
“如此大事,请容三思。”听了对方的话,新三郎立马推脱,“鄙人正打算去畿内一趟,是否需要帮您打探一下三好筑前大人的态度?”
“久保玄番,要去畿内吗?”松永长赖似乎感到惊讶,“您刚刚入住若狭,正是事务繁忙的时候,怎么还有这种空闲呢?”
“并非入主若狭,只是出任守护代,暂摄国政而已。”新三郎先是纠正了对方的用词,然后迅速进入了情绪,真诚地说:“鄙人生于田舍之间,能有今日的权职与名位,皆是依赖贵人提携,自然要时常去畿内谢恩。”
“原来如此。”松永长赖点了点头,又露出微笑,一下子仿佛回到以前锐意爽朗的状态,故作轻松道:“那就拜托久保玄番顺便问问吧。”
……
结束谈话,走出客房的时候,遇到了老上级松永孙六。
那家伙作为松永长赖的大侄子,虽然立功不算太多,却也成为了八上城主、多纪郡奉行,掌管的土地相当于半个若狭国。
当然,他的地位来自于长辈的支持,不会有太多的独立性。
打了个招呼,松永孙六忽然附耳过来,低声说:“你觉不觉得,我叔父他,有些……有些……有些沉醉于‘丹州太守’的名号了?”
新三郎什么都没说,只是环顾左右,讶然道:“走廊的风真是太大,竟然听不清您在说什么。”
松永孙六摇头叹了一声说:“您的意思是,狂风之中,长得太高的树容易被吹倒,是吧?我会设法提醒叔父的。”
新三郎无言以对。
190 副王之子,小鬼当家
新三郎进入畿内的第一站,就是拜访芥川山城的三好长庆。
严格来说,他没有当过一天三好家的直臣,不必过于在意君臣之礼。但事实上,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要谨小慎微。
这次到芥川山城,待遇并没有什么变化。城里的近侍们依旧是一副礼貌又带点冷淡的态度。
或许在这些宰相门前的人眼里,区区若狭一国之事并不太值得鼓吹。
登上本丸,走进御馆,独自等待了两刻钟方才得以觐见。
一上来,新三郎先是尽力维持着一种精神抖擞又不失风雅的姿态,简要讲述了与朝仓家作战的过程,并且对得到守护代职役表示感谢。
然而,三好长庆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用“嗯”“啊”之类的语气词来回应。
最终不咸不淡地讲了一句:“与越前朝仓作战,辛苦了。若狭守护代一职,受之无愧。”
然后就冷场了。
新三郎只好接着说出松永长赖交换领地的提议。
三好长庆“咦”了一声,依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摇头,笑道:“看来,他是想达成‘丹波一职’,做个名副其实的太守。”
新三郎听不出褒贬,不敢贸然答话。
顷刻的安静之后,三好长庆又发出了轻叹:“备前守(松永长赖)分明与余庚数相近,仍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令人羡慕啊。”
这都是讲的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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