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36章

作者:赤军

  所以只可能是一场戏,目的就是让周挚尽快离开长安城,并且一段时间内不敢露头,更不敢主动告发那伙盗贼。李汲心说那白衣女子和少年们也算“盗亦有道”了,虽然陷害了周挚,却并没有真把他当替罪羊交给官府,更没有直接一刀杀了,免除后患……

  仅仅是断其功名之路,轰走了事,算是挺大方的啦。

  他把自己的分析向沈妃合盘托出,沈妃连连点头,说:“卿之所断,与崔尹所断相同。”随即笑笑:“这终究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某人年方弱冠,又仓促间牵扯进了泼天盗案之中,一时慌张失措,未及细审,本在情理之中。”

  言下之意,你不能用老眼光看人,以为如今的周挚还那么好唬啊。

  完了继续讲述第二段故事:

  且说崔光远在宴上得到周挚的提醒,当即设谋擒下那“巨盗”,严加讯问,并与周挚对质。巨盗倒也老实,不必上刑便全都招供了。

  他说数年前那桩宫廷盗案,确实是自己做下的,他们一伙儿总共九人,八个少年、一名白衣女子——首谋果然是那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名叫焦静真,出身来历不详,当时周挚看她貌似十七八岁,其实已经年过四旬了,然有异术,能够驻颜不老。八名少年,全都是焦静真收养的孤儿,并且传授轻身秘法,经常游行各地,或骗或盗大户人家。也不知道那次焦静真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雄心大起,跑长安城谋盗内廷来了。

  事后焦静真还能安然设圈套处理周挚的问题,本是认定自己的行藏绝对不会被看破。谁料想事涉宫内,龙颜震怒,导致官家忠狗尽数撒出,顺着蛛丝马迹,最终还是找到了她。焦静真遂于逃亡途中,被官差放弩射中后心,伤重不治而死。

  掩埋了师父之后,诸少年自然开始分行李,并且很快起了内讧,导致拆伙儿四散。其中一个——正是当日诱骗周挚的二少年之一——因为孤家寡人的再难做案,便四处流浪,最终入蜀,投到了崔光远的门下。

  崔光远审讯

  得实,暗中派人前去发掘焦静真的坟墓,谁想土中只有一件染血的白衣,而并无尸骨……

  崔光远还在青年时代,便喜欢结交江湖异士,做官之后,更是多方求访,招为宾朋。虽说在唐安令任上的时候,他的成果还不显著,麾下能人不多,但各种逸闻、奇事,可是听了不少。倘若有意的话,他随随便便就能写几十万字的传奇故事出来。

  所以异人假死脱身,甚至于如道家所言的“兵解”,类似奇迹,崔光远颇有耳闻。等到此番未能发掘出焦静真的遗骨,而只得一件染血的白衣,报至唐安,不由得崔令不脊背发冷,继而涔涔汗下……

  ——好险啊,幸亏我还没将此事禀报上峰,也没当场把巨盗给宰了。

  原本是打算等先掘出盗首骸骨来,有了证据再报,以免巨盗只是随口敷衍,所言不尽不实。然而既得血衣,可见所指葬处不差;不得尸骸,可见……焦静真或许尚在人世!

  则若自己轻易泄露此事,或者处决了焦静真的弟子,她会不会跑来报仇呢?就那种高来低下的手段,我可防不住啊!

  本来崔光远颇爱巨盗之才,是想要重用他的,但此事既然揭发出来,考虑到其人过往经历,曾为盗匪,乃不敢用——要用到轻身功夫的,必定是极其隐秘之事啊,怎么放心交给一个有前科的家伙呢——却也不忍杀之。

  如今再加上怀疑焦静真未死,投鼠忌器,于是崔光远在取得了周挚的谅解后,便将巨盗仍留府内,但明确告诉他,你跟我这儿混口饱饭就得了,我不会任用你;只是——你这一身技能,失之可惜啊,不如在我府中挑选一个家人,收他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作为食客的报答吧。

  巨盗不敢不应,于是遍观府内,寻找合适的继承人选。只是这种轻身功夫,最重天资,个儿高的不成,肥硕的也不成,即便是少年,摸骨而知将来,成年后若有可能变成个大胖子,自然也与此技无缘。

  ——你见过有三百来斤的大汉能够蹿房越脊,如履平地的吗?

  结果阖府上下,竟然没有一人合格,崔光远以为巨盗是故意推脱,不禁勃然大怒,杀心复起。巨盗慌了,这才跪禀说其实是有一个合适的,只不过岁数太小了点儿。

  原来崔光远履任途中,曾经捡到过一个弃婴,看着可怜,就交给府中世代相从的一名家人认作女儿,悉心教养……

  李汲听到这里,不由得脱口而出:“是崔弃!”

  沈妃点头道:“正是。”

  崔弃当时还在襁褓之中,但巨盗在审视其养父、养母的时候见到了,认定唯此女可传其衣钵。崔光远将信将疑,也无他法,便命崔弃三岁之后,每日跟随巨盗习练技能……

  十数年时间匆匆而过,崔光远一路升迁,最终赴长安而为京兆少尹,在拜谒沈易直的时候,谈起周挚来——其时已入安禄山幕府——便将这段往事和盘托出。主要他此来是主管京兆府刑狱的,而沈易直才刚卸任大理正,也勉强算是断案的老手,则说说旧案,相互间分析一下案情,有助于拉近感情啊。

  继而沈震将此事禀报了沈妃,沈妃不禁好奇,便请人前往崔光远府上,说欲召崔弃来,一观其技。那时候崔弃也已经十三岁啦,据说轻身功夫,业已小成。

  李汲暗中计算,沈妃没把年月说得太清楚,但约莫五年前十三岁,则崔弃最多只比自己小一岁……完全瞧不出来嘛!

  故事讲到这里,终于跟崔弃关联上了,并且也可以确定,崔弃正是崔光远的部属,而且并非私下招募的异人,却是自小养在家中的婢女。

  李汲不禁想到,崔弃除了会轻功外,还有一门施放飞剑的手段,而当日入帅府行刺的众人当中,有一个同样擅长轻功,并能放飞镖的……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无关联,会不会都是焦静真的徒孙?

  当然这种事,或许只有当面询问崔弃,才有答案,沈妃是回答不了的。于是李汲便叉手询问道:“郁泠云崔弃忽而不见——她不在此保护殿下,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沈妃摆摆手:“我在此处甚安,何必再要她保护……”话还没有说完,忽听门外有人高叫道:“李致果可在么,出大事了!”

  那是贾槐的声音,似乎颇有些惊惶失措,李汲不由吃惊——还能有什么大事?难道说叛军察觉了沈妃的踪迹,打算在落跑前把她裹挟上?急忙向沈妃和杨司饎告个罪,转过身来,匆匆出门。

  只见贾槐、云霖都在门外转磨,见到李汲出来,方才止步。随即陈桴一把揪住李汲的膀子,大声说道:“官军进城矣!”

  李汲心说这是好事儿啊,干嘛你们一个个都面露惊惶之色?还是云霖在旁,也不废话,直接点明了正题:“然而先进城的是回纥兵,到处烧杀抢掠,将次接近了圣善寺!”

  李汲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我靠,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昔日李亨曾经许诺,收复两京后,土地、士庶归唐,而财帛

第二十六章、回纥重将

  李汲抬眼瞧了瞧陈桴,还跟那儿大喘气呢,再转头瞥了瞥贾槐和云霖,便建议道:“为今之计,只有劳烦贾兄潜出寺去,尽快找到广平王……不,最好寻见建宁王,告诉他沈……那人在圣善寺中,恐为回纥兵所扰,须急来相救!”

  贾桴终究是曾经帮忙郁泠送过信的,唐军中应该有人认识他,方便他找到李倓。

  贾桴答应一声,扭头就走,打算自别门潜出。他前脚才去,远处便即响起了杂沓的马蹄声,李汲赶紧亲自攀梯,登上寺墙,朝外张望。

  远远的,只见烟尘起处,数十骑缓驰而至,皆戴铁兜,着皮甲,挺刀负弓,正是回纥骑兵。就见这些回纥兵马鞍上都挂着不少的袋囊,想是才刚抢得的财物,而且马后还拴着老长一串,全都是唐人女子,年少不等,俱被系缚双手,被迫逐马而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于还有跌倒后被拖行而前的,声声惨呼,闻之使人心碎。

  李汲见此情状,不由得怒火直冲顶门!

  孟子说“见牛而未见羊也”,这话实在是至理名言,很多事情若非亲眼所见,是很难触动人的心灵的。李汲初闻回纥兵入城抢掠,虽然也感愤怒,但未见那些女子的惨状,还一门心思只想保住沈妃和圣善寺里这些士民百姓而已,至于整个洛阳城,估计自己管不了……然而亲眼得见唐女被掳,他却不由得火冒三丈,再也按压不下去了。

  几乎就想直接从墙头上跳下去,杀散这伙回纥兵,把那些女子救入寺中。

  可是此念才刚泛起,就觉得肩上被人拍了一下,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休要莽撞,从长计议吧。”

  李汲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崔弃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又突然间出现了?而且无声无息的也攀上了墙头,挨得我这么近,我都没能察觉……这你若想刺我,直接一短剑,我躲都躲不过去啊!

  当下冷冷地便问:“你又有何计了?”

  崔弃道:“你不是命人出去通知建宁王了吗?可尝试喊话,敷衍这些回纥兵,拖延时间,以待救兵到来。”

  李汲伸手一指:“救兵来了,或能救下沈妃和满寺众人,但那些已然被掳的,又怎么办?”

  崔弃轻叹一声:“便只有寄望于建宁王了……”

  李汲一想也对,虽然皇帝不是东西,李俶不靠谱,终究李倓比他爹他哥要有担当多啦,也只能盼望着他能够说服叶护太子,放弃对洛阳女子的劫掠。

  昔日自己帮忙阻拦回纥兵抢掠长安城,那是因为擒贼擒王,先一把揪住了叶护太子,如今叶护太子可不在自己视野之内,此计难售啊。而且面对数十骑回纥兵,光靠自己一个人跳下去,能够把他们驱杀干净吗?就算有崔弃跟墙头放飞剑相帮也不成啊,至于旁人,估计没几个有跟自己并肩奋战的胆量。

  且即便自己真能杀散这些回纥兵,救下马后牵着的女子,终究这只是沧海一粟罢了,洛阳城那么大,别处被掳的女子又该怎么办?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回纥兵已然迫近了寺门,俱都挥舞长刀,扯着嗓子嚎叫,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估计是喝令打开寺门,放他们进去抢钱抢女人,而若不开的话,那说不得,我等要动刀子啦!

  李汲左右一扫视,貌似领兵之将有些面熟,可能是当日跟随叶护太子来与李俶相见,自己招待过的。当即一挺胸膛,把半个身子都露出墙外,伸手戟指此将,暴喝一声:“可唤叶护太子来见我!”

  他嗓门本大,这一句话又是丹田运气,扯着嗓子吼出来的,真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伏身在旁的阿措伸手捂耳,更将那些回纥兵的啸叫声全都压了下去。回纥兵不禁愕然,喊声仿佛被一刀裁断了似的,当场便即止息。

  他们多半听不懂唐言,李汲喊了一整句,也就听明白个“叶护”了——因为这个名词是音译啊。

  领兵的回纥将领望望李汲,不认识;此人喊的什么,听不懂。他说叶护,难道是跟叶护有交情,希望我等宽放彼等,不要骚扰此寺么?可是一个唐人,又非官吏,怎会与我家叶护有交情啊?除非他说的叶护是指……可汗之婿李承寀?那家伙的故人,我等又何必理会?

  当即举起刀来,望空一扬,反诘了一句什么。当然李汲也听不懂,只能反复呼喝“叶护太子”之名,叫了几声后,见毫无成效,自己嗓子反倒有些哑了,便伸手捏捏喉咙,然后抬起来朝那名回纥将领一招。

  回纥将领说这是啥意思,喊不出声了,要我靠近些答话?

  他们于昨日夜间,便奉命对慈涧叛军发起了突袭,果然不出李倓、郭子仪所料,叛军已然听闻安庆绪遁逃的消息,军心大乱,遂被唐回联军一举踏平,多数都跪地请降,做了俘虏。随即叶护太子有密令传来,要回纥骑兵不必休整,连夜直进,率先进入洛阳城去抢钱抢女人,别再被唐军

  所阻了。

  一路行来,少遇挫折,固然守城的叛军已然星散,就连洛阳城内士庶,也没几个人胆敢抗拒回纥兵——富贵人家多半花钱买平安,穷人百姓只好眼睁睁瞧着妻女被掳——他们抢劫得真是顺风顺水啊,由此便丧失了警惕心。因而见李汲招手,那将便稍稍带马,靠近了寺墙。

  李汲在墙头见此情状,不由得心痒难搔。

  其实他受崔弃的规劝,已经基本上熄了出寺与回纥兵厮杀之心,因为自觉毫无胜算啊。只是喊得嗓子有点儿哑,故此随意招手,且看那将是否肯靠近一些交谈,谁成想对方还真的挺听话,并且吧——

  你这个位置摆得那么好,端端正正正,距寺墙不过数步之遥,我只要一纵身,自高而下,刚好可以扑得中你。既然如此,若不扑上一扑,未免太过可惜啦。

  擒贼擒王,昔日擒下叶护太子,可救长安女子;如今虽然救不下洛阳全城,能够擒下此将,或许有望救下被这一小队回纥兵所掳之人啊。

  于是乎,我扑!

  阿措一个伸手没扯住,李汲右腿奋力一蹬墙瓦,便已然飞身而下了,并且张开双臂,去抱那名回纥将领。对方手中长刀兀自高举,遂在李汲脸侧划开了一道寸多长的口子,鲜血涌溅,但同时李汲也正中目标,把对方双臂给牢牢箍住,并且连人带马,一起撞倒在地。

  回纥兵俱是大惊,急忙挺刀来救,谁想李汲动作却快,一个翻身跳将起来,自家的横刀已握手中,顺势朝被压在马下的回纥将领脖子上一比划。回纥兵投鼠忌器,被迫纷纷勒停了坐骑。

  然后就是一人而对数十骑,相对破口大骂,当然是鸡同鸭讲,谁都听不明白。李汲无奈,只能打手势,先指指被回纥兵牵系的女子,又再指指脚边的回纥将领,那意思:用那些女人来换你家将军吧。

  几个回纥兵也在马背上打手势,指指寺门,又指指李汲,也不知道是想说你放了我家将军,我们便不入寺抢掠呢,还是想说,以你一人之力,恐怕救不下全寺,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李汲倒是无所谓,他虽然不能挟质达成目的,起码可以拖延时间,以等贾槐把救兵李倓给搬来啊。

  然而过不多时,又有马蹄声响起,李汲充满期盼地斜眼望去——不好,还是回纥兵,并且这回来得更多。

  李倓你速度也太慢了点儿吧,我快撑不下去了呀。天晓得脚边这员胡将是多高的身份,倘若对方不受要挟,不顾人质生死,一拥而上,则自己必凉无疑!

  几名正跟李汲对峙的回纥兵拨马奔去,向来军禀报情况,于是过不多时,一员银甲大将策马而来,扬鞭呼喝道:“速速放人,饶你不死!”虽然有些生涩,倒是正经的唐音了。

  李汲心说能沟通是好事啊,抬眼一瞧,不禁又惊又喜。喜的是,来人是不打不成交的老相识,正乃当初被自己用格雷西柔术击败的那个帝德;惊的则是,倘若帝德不跟自己论交情,除非贴身肉搏,恐怕自己打不过他……

  可是诸军环伺之下,你打算跟敌将肉搏?不是对方脑袋进水了,就是自家脑子里有屎……

  于是高叫一声:“帝德,连你家叶护太子我也不惧,岂会惧汝?!”

  帝德闻言,倒不禁有些迷糊,这人谁啊,竟然认得我——“汝是何人?”

  李汲心说嘿,记吃不记打——“我李汲是也,相别月余,难道便不认得了么?”

  帝德仔细朝李汲脸上打量,恍惚确实有点儿相象——“你是李汲?你为何……剃了胡须?”

  中国人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所以男子习惯蓄须,回纥虽然没这种说法,风俗却也相近——当然啦,不是绝对不能动的,平常也时常会修剪。所以帝德就疑惑啊,李汲你没事儿刮胡子干嘛?

  我倒是听说唐人中有老朽为了看上去年轻些,而假扮少年的——比方说混过科举的年龄上限——有可能会剃须甚至是拔须,但你年岁不大啊,这刮了胡子更跟个孩子似的,我差点儿就认不出来。究竟是何缘故?

  李汲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假冒宦官,而且这事儿也说不清楚,他近乎本能地伸手摸了摸胡碴,只得随口敷衍道:“为生了虱子,无奈而暂且剃去。”

  随即瞪一眼帝德:“且唤叶护太子来。”

  “你欲见太子,为何?”

  李汲一挺胸膛,正气凛然地说道:“昔日叶护太子欲掳长安女子,是元帅求恳,才得放过。今又劫掳洛阳女子,难道以为李汲昔日那一拳,打得还不够重么?!”

  帝德听他提起此事,面色不由得一变。

  还有几名回纥将领,压根儿听不懂唐言,就一并凑过来向帝德询问,这人是谁啊,他想干嘛?帝德对他们说:“还记得长安城外,有人竟然大胆殴打太子么?正是此人,名叫李汲。”

  回纥将领们听了,不禁震惊,随即面色俱变,却又各不相同。

第二十七章、遇强必挫

  那名回纥将领拍着胸脯报名,说我叫“车鼻施吐屯发裴罗特勤”。

  李汲心说你是俄国人吗,名字竟然那么长?

  其实对方是连名字带职务全都报出来了,就好比李汲自报“正七品下致果副尉李长卫”一般——其名车鼻施,“吐屯发”是指监察官,“裴罗”是王子王孙,指其为回纥王族,“特勤”指爵位,仅次于叶护和设,可汗之下位列第三。

  帝德抬手介绍道:“太子领四千骑来,我将两千,吐屯发将两千,监督全军,说话,管用,守信,放心。”

  李汲心说哎呀,我倒不知道帝德的品级那么高,而这个什么吐屯发(其实本名是车鼻施)貌似比帝德只高不低啊,那我若能擒下此人,跟回纥方面就有得可谈了。

  他如今深信,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

  当即反过手中横刀,朝身后一背——为策万全,暂且还不能收刀——左手则五指并拢,侧向抬与胸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车鼻施撇撇嘴,尽显倨傲之态,便欲迈步上前,与李汲放对。帝德担心他大意落败,便赶紧提醒说:“休看此人年轻,膂力却强,又善角抵,昔日我与之较量,不过片刻便即落败,吐屯发千万小心啊。”

  车鼻施耳听此言,不禁微微一愕,随即转过头来,望向还在马背上的帝德,问道:“你说真的?他竟然连你都能打败?”

  帝德点头道:“绝无虚言。当日吐屯发留守大营,我随太子往见广平王,与李汲他们角抵为戏,我便输了。太子闻知,亦称他是勇士,还将前几日猎得的杀人狼皮,当场赏赐给了他。”

  车鼻施不由得豹眼微微一眯,伸手捋了捋胡子,然后瞬间转身,重又跨坐回马背上去了。

  李汲不禁疑惑,忙问:“这是何意啊?”你总不会想跟我比马战吧?别说我没有坐骑了,就算有,技术也肯定比不过你们草原民族哪——你这是胜之不武!

  帝德有些尴尬地痰咳一声,回复道:“你,年轻,没胡须,吐屯发不欺负孩子。”

  李汲不禁有些好笑:“你方才对他说了些什么?他莫不是怕了吧?”心中甚是遗憾。

  实话说,那车鼻施人高马大的,在正式交手之前,李汲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是咬定牙关,大不了我拼命呗——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若再不惜命,不怕这个回纥蛮子不折在我的手上。若能击败了他,起码可以救下旁边儿那些被掳的唐女;若能彻底压制,说不定能跟帝德再多谈谈条件。

  我这儿怒气正攻心,热血正上头呢,要能多救几个人下来,哪怕事后自己被乱刀分尸,老子也认了!

  可谁想车鼻施是个“聪明人”,身份尊贵,不涉险地,也不知道帝德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他竟然就怂了——你怂不要紧,我这两膀子力气可该朝谁去发泄啊?!等会儿若连热血也泄了,这洛阳城中女子,难道指望叶护太子发慈悲,或者是李俶兄弟有担当吗?

  李俶也就算了,谁也不可能指望他,李倓你怎么到这会儿还不露面哪?!

  那边车鼻施叽里咕噜对帝德说了一大篇,帝德帮忙回复李汲道:“吐屯发百战百胜,杀勇士,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他不怕你,只是不……不值得他打。”说着话,略侧过头,避开车鼻施的视线,朝李汲使了一个眼色。

  那意思:他就是怕了,帮帮忙,给他留点面子吧。

  车鼻施确实有些胆怯,因为谁都知道,帝德乃族中第一勇士,过往车鼻施也不是没跟他较量过,基本上有输无赢,那么能够三拳两脚就打败帝德的唐人,我敢上前去放对吗?及时找个台阶下,尚可保全脸面,否则的话,一旦落败,部下多在身边,此后还能对我的命令遵行无误么?甚至于周边颇有些平素跟我不对付的家伙,到时候必定到处宣扬啊,我老脸还往哪儿搁?

  就跟帝德商量,咱们不如一拥而上,将这小子拿下吧——他脚边那个不过无名下将而已,不必理会生死。

  帝德摇头道:“不可。他是广平王的心腹,岂可擅捕?且我等那么多人擒他一个,必为唐人所轻啊。他有刀在手,相互间若有损伤,也坏两家交谊,怕会误了太子的大事。”

  车鼻施听了,不禁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