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你们远离这个街区迂回撤退,我全权断后!”
伞兵们的吉普刹那间也追到了他们跟前,可这回一见到文森特自己也慌了,赶忙猛打方向,没等伊佩尔瞄准就从栅栏后头溜了。
天上的雷电战斗机被安吉莉的导弹打下去了一架,还有一只鸟儿拿八挺.50机枪追了过来,没有贸然开火。
吉普车上的伞兵们确认过了眼神,没错,正是那只有结过梁子的绿人偶。他们如同成群结队出猎的逆戟鲸一样,拼命的追在伊佩尔的身后。
见雷电飞了下来,吉普们急忙朝两边散开,躲避机翼上的航空机枪如冰雹落下的弹链,伊佩尔的文森特此时也慌忙的用勾爪侧身往边上的屋子上一抓,滑跃着追到了吉普们的身后,闪着身子躲过吉普车上机枪的几轮点射,瞄准了车轮一枪将其送入弹坑里的垃圾堆。
威利斯吉普也不过是两百多公斤的玩意,自然不敢像霞飞和T-34一样把油门当撞锤一样玩命了踩,可这样一来与飞驰的KMF保持距离也正暴露了自己的信心。
远处还有76mm坦克炮在朝自己开火,能跟这些伞兵们一同深入敌后玩命的想必也是狠角色。伊佩尔果断收起了手头这门能量将尽的强子炮,转身躲过吉普上重机枪和无后坐力炮的围追堵截,顺手从一架解体的KMF手边抓来了一柄骑枪。
吉普们追着她到了小镇中央的广场上,却只见这文森特倒着身子手攥骑枪如冰球选手面朝着他们,还没等伞兵们意识到什么异常,伊佩尔猛踩一脚制动,把急停的骑枪往吉普跟前的保险杠上送。
转瞬间两辆吉普和两车上的人跟糟了洗劫的花瓶,铁块和肉身子溅了满地,天上的雷电见伞兵们吃了大亏也急的手忙脚乱,努力修正自己的攻击航向。
这个时候的帕特正庆幸着自己没坐这些伞兵们的顺风车跟上去玩命,一片狼藉和身后追击的枪声间,他朝镇上的小学逃去了。
“我进了学校的教学楼,咳!……我相信你不会丢下我的上士!”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老弟!”乔纳森答复他的电波里传来气流的呼呼声,“爬到教学楼的钟塔上去!我需要你告诉我现在那个绿油油的胡桃夹子跑哪儿去了!”
“噢我的老天啊,他们离开广场沿着大道满路乱打了!”端着春田狙击枪的瞄准镜,帕特难以置信的咧着满嘴的牙,“过去几个月老毛子就是日常跟这种怪东西在一线掐架是吗?!”
……
“你们平安就是对我最大的驰援,谢谢!”独自断后的伊佩尔拒绝了已经离开镇子想返回来帮忙的士兵们。
看得出来天上的美军战斗机根本对大队人马不感兴趣,也是朝着她这样花花绿绿的铁巨人来的——当初自己陪着第三圆桌骑士和银鸽在天空鱼死网破时,也莫过于此吧。
“不是皇帝陛下圆桌前的骑士,起码也要是守护同伴的骑士,或者全家人最后的骑士……”见雷电战斗机高速俯冲着朝她扑了过来,闪念之间伊佩尔拼尽全力让文森特双手抓着骑枪的枪柄猛地转了几圈高高的抛了出去。
“Asshole!”吉普上的伞兵目瞪口呆不说,雷电的飞行员晃眼一看好尼玛大的一坨还以为是V2火箭以自转运动贴自己脸前执行防空任务了,着急忙慌侧着机身躲过一劫,可飞来的这柄骑枪居然还是不依不饶的,将他的座机垂尾砸断了。
帕特这边还在学校用枪应付那些围堵他的三两追兵,却瞧着雷电拖着一条烂尾巴悻悻逃走,伊佩尔的文森特再次将强子炮架在机械臂上四下瞄准,伞兵们仍固执的要往地狱里踏,自己却只能心急如焚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镇里敌人远去的方向,传来了76mm坦克炮的声音。
……
“发生了什么?!”混战之中的伊佩尔听闻这声异响和友军的答复也为之一惊。
“坦克”跟着吉普车来就已经很离谱了,怎么还先小车们一步绕到自己后方去了?!
忐忑不安把伞兵们甩的远远去,赶到后方来却只见到了满地慌乱的远征军官兵们——照他们的说法,那是辆没有炮塔顶的坦克,闪电般而来点燃了队伍几辆战车后,又闪电般而去溜得影都不见了。
顺着履带的车辙印,伊佩尔警觉又迷茫回到了镇里要去追杀这个不速之客,异样中总觉得身后有股莫名的发动机轰响,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黄雀身前的螳螂了。
乔纳森坐在这辆M18坦克歼击车的车顶上一同追了上来,趁势把身前的M2重机枪对准了KMF的身上就是一通连射,伊佩尔慌乱间疏忽让子弹擦断了文森特的脖颈关节飞进了座舱里,四溅的破片恍惚间在她的颧骨和耳垂上割了三条近乎平行的血口子。
更意想不到的是自己根本甩不掉它!文森特把勾爪咬在房子上急速转弯,M18直接一个小侧身保持着高速连漂了两个路口;文森特疾驰在大通路上,M18死死咬后面连炮手刻度线都没变过;文森特踩着墙壁飞回了镇子广场,M18居然也跟着踏着一堆土包腾空而起,砸在了伊佩尔身前在广场中心的喷泉旁。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往常是KMF追美军吉普,追苏军卡车,追英国人的装甲车,如今怎么换“坦克”像染了狂犬病的狼狗似的追着他们咬了?!
……
“你在哪儿?上士?”
这个时候帕特仍躲在教学楼的里,围堵他的敌兵已经零星有追了上来,自己苦苦撑下去已经近乎不可能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那KMF驱动轮在地上摩擦的独特声响,趴在墙壁缝隙上往外望,伊佩尔的KMF毫不顾忌身后紧咬不放的坦克歼击车,毅然决然的将强子炮对准了自己身处的楼房。
“不!——”
紧随着强子炮的一声怒吼,伴着教学楼砖墙支离破碎的轰响,伊佩尔咬着牙擦掉脸上的鲜血,拼尽全力将文森特再次180度转向扣下了启动扳机,在76mm坦克炮的炮闩作响的同时。
强子炮的射流与M18的炮弹在空中眨眼间擦过,M18的车身和文森特的躯干在四目相对间腾空而起,摔成了教学楼前的两朵纷飞的火花和碎片。
学校的操场,片刻间归于了宁静。
第442节 第三百四十八章 猎杀王牌(下)
在布里塔尼亚与日本、EU剑拔弩张的皇历2009年,伊佩尔的父母在假期完结回军报到,顺带准备将自己意愿参军的儿子带往新兵营时,在车站等到了自己气喘吁吁跑来的女儿。
“噢,亲爱的,怎么来了?”艾迪希尔此时才刚满18岁,还在读初中的伊佩尔也还远没到日后成年时一米六五的个子。
“我请了半天假,嘻嘻。”伊佩尔的父辈和祖辈满是常年在外尽职尽责的军人,全班都知道,老师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以后哥哥不在家里,记得要好好听外婆的话。”看起来爸爸妈妈也是提前跟女儿计划好了这次意外的送别,慈祥的摸着她的脑袋和头上崭新的绿宝石发卡,“路上哥哥还说咱们的乖女儿为何自从戴上这个,再看书学习时就有点傻乎乎的了。”
“哎?你你你你你,又说我坏话是不?”伊佩尔小嘴一撅猛地一把揽住哥哥,“要去军营当大英雄了,就开始拿我乱涮,哈?!”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想在军营里找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比如让更多同伴活下来。”艾迪希尔微笑着摸了摸妹妹的鼻梁,“我这么说,只是希望家里这个小可爱能快点长大。”
气氛略有些凝固,只见伊佩尔呆呆的朝他眨了眨眼睛,突然间扎开步子双臂一用力,把艾迪希尔连带着他身上手上的大背小提全给抱起来了。
“喂!放我下来!”爸爸妈妈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艾迪希尔全身几乎是平行于地面,伊佩尔再往后下点腰弯点膝盖就是个标准的背摔了——这个有着莫名怪力的小丫头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是家里的开心果。
“理解错了啊喂!”等被妹妹放下来,艾迪希尔连咳了几口,“长大了不是跟力气挂钩哎,比如,与人交往,通情达理,嗯?”
伊佩尔甜甜一笑,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只草绿色的新头巾,示意哥哥把头低下来。
“我记得哥哥每次帮我解数学题,额头总是会冒虚汗,你走远了,别人会为你鼓掌,可谁会为你擦汗呢。”
……
1942年的2月12日,这一天是亚伯拉罕·林肯总统诞辰133周年,在德克萨斯州的缪尔舒村,脱下农活便服的乔纳森和脱下警服的戴维斯,正在村口等着军方来接新兵的专车。
“啊,我亲爱的小孙子。”回头一看,是乔纳森的奶奶坐在他人推着的轮椅上,来送他们两个了。
这可吓坏了两人,因为前几天奶奶生了重病才下床没几天——戴维斯和他们一家关系不错,这件事是知道的。
奶奶抱着乔纳森,温柔的拍着这只壮实又稚嫩的背脊,又跟自己的乖孙儿讲起了老故事——乔纳森的爷爷曾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美军官兵,可惜有些愣头青,没等坐船去往欧洲多少天,就收到阵亡的消息了。
“记好了吗,我亲爱的小家伙。”奶奶眼睛里泪珠直打转,“战场上枪林弹雨,不是过去靠拳头斧子就能解决的小混混们,那都算闹着玩的,当了兵了,在战壕里,记得要好好听长官的话,我只有你这一个小孙子啊。”
“噢警官先生。”奶奶紧接着又抱了戴维斯一下,千叮咛万嘱咐,“乔纳森老是爱冲动行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只有您……”
“请放一万个心,坎贝尔老夫人。”戴维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保一方平安的警察去了战场,也会记得让身边人好好活着回来的。”
……
“上尉?帕特?”乔纳森从冰冷的地上醒来,下意识念着曾经长官和自己部下的名字。
机枪的座圈还在套他腰上,觉得半个身子都是刺痛的,右小腿前磨的皮一点没剩——若不是衣服还算严实,扎一身的铁碎片怕是全要直接刺进骨头和肠胃里。
一边咬着牙把碎片带着自己的血从皮肤里跳出来,一边踉踉跄跄要爬起,却又摔在了地上。
M18坦克歼击车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惨状立在他眼前——当时他在炮塔偏左侧的机枪上,万幸伊佩尔的强子炮一瞬间是把整个车体的右半边全撕成了渣,就剩左半边摇摇欲坠,跟一只被从中间掰开的莲藕般垮地上,仿佛大风一吹就能倒。
应该为伊佩尔的强子炮是未经收束威力欠佳的廉价货而幸运吗?糟透了。且不说坐右侧顶装填手位置的车长和通讯员直接尸骨无存,驾驶员就剩半张脸、半个肚子和左臂留在了位置上,剩下一个炮手擦着死亡边界,却也没了右胳膊和右小腿。
那乔纳森是怎么找到奄奄一息的炮手的?后者凭着惊人的屹立居然爬出的坦克歼击车,拖着长长的血迹爬过强子炮在地上斩出的一道浅沟,在这所小学的教学楼前躺住了。
“楼里有枪声。”炮手一边被乔纳森用衣服包扎着勉强之血,一边努嘴往伊佩尔的座机上,“舱门开着的,那婊子可能是跑了。”
思来想去,乔纳森还是撂下了炮手一个人,把他脖子上的M1卡宾枪也背走了——自己的手枪早就交给帕特防身了。
伊佩尔的文森特倒在教学楼的钟塔前,整个左半边基本已经被76mm炮打的没了原形,万幸座舱看起来还是完好的,电火花飞溅间只剩通讯器还带着冗长的杂音与暗红的鲜血。
“他……楼上!……啊!……”断断续续的言语还能听见教学楼里传来枪声,如果KMF的主人没有怯战逃走,那听到布里塔尼亚官兵如此呼喊,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帮忙。
教学楼的一楼不知何时烧的通红,浓烟跟开闸似的往外冲,乔纳森只得爬在强子炮上直接上二楼——外形和KMF的无后坐力炮相似却又大了一圈,还加装了许多额外配件的杀戮机器,也歪靠在屋墙上。
腿上的伤开始不断发作了,剧痛难忍几次险些摔倒,可一听到楼里还有枪声传来,只得咬牙接着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再像戴维斯一样……”
……
楼道和教室里有三两黑衣人的尸体,他们身边的突击步枪皆没了踪影,包里的子弹都被摸了个完,楼里的枪声戛然而止了,只剩隐约有人被踢倒滚下坡的声音。
他不敢直接扯嗓子开吼,那无异于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看着前面自己的影子,突然多了一个从头上天花板的塌陷间跃下的影子,只觉得自己被人并着双腿凌空一踹,摔出去了一丈多远。
乔纳森赶忙爬起来去捡摔地上的M1,却见得个长发飘飘的人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他身前,四条胳膊死死绕着这支不足一米长的卡宾枪,借着点点亮光,咬牙切齿的两人开始难以置信瞧起眼前的家伙。
“婊子养的,还真就是个小妹妹?!”
“糟了,怎么又来一个?”
还真就是伊佩尔。脸上多几条血印子和火花烫出的零碎斑点外,确实是个还没乔纳森鼻子高的女孩。
如此体型差距两人却抢的不可开交。混乱间卡宾枪的扳机都催了几发子弹打的墙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虎背熊腰的大兵被踢疼了腿上的伤口,最后硬是被伊佩尔用头一撞再一个过肩摔丢了出去,摔得神情恍惚。
“半年前……我在哥哥的墓碑前就立誓,不能做逃兵……”伊佩尔半跪在地上,捂着自己胸口前不知何时迸开的创伤,狼狈捡起卡宾枪检查弹匣。
“从我丢掉了自己的骑士团徽章那一天,就明白了……从战场活着回去的名额永远是不足的……除非将每个敌人赶尽杀绝……”
……
正当她要把弹匣推进枪机时,在教学楼里失踪多时的帕特突然从一个柜子后冲了出来,不幸的是刚刚抬手没几枪套筒便卡住了,偏颇间只打在了伊佩尔的右臂上。
右手的卡宾枪弹匣脱手而出,蹦跳着从乔纳森身边而过落到了楼层的断口坠下。等乔纳森再有力气爬起来,伊佩尔早用枪托把帕特打得招架无力了——自己这个德州长大的糙老爷们都不是对手,何况来自普林斯顿大学的书生呢。
被女孩一抬腿踢倒了,压在了那个柜子下,不过伊佩尔似乎也累得够呛,瞬间没站稳还一屁股做到了地上,一边踉跄爬起一边吐了满口的血红。
乔纳森悄悄地要蹲起来,却摸到自己裤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摸出来一个,这不正是那只金闪闪的盾形勋章吗?和伊佩尔衣服左袖上缝的骑士团纹章的花纹不是一模一样吗?看着手里勋章那春田弹在上面擦出的弹痕,再看着伊佩尔衣领上那块像被撕扯的地方。
乔纳森怒不可遏的高声怒吼着,把金色的勋章紧紧攥在手里,伊佩尔招架不及,一瞬间,盾形骑士团章的尖头就如一把尖刀般刺进了她的眼睛。
“啊!……”她惨叫着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却见乔纳森猛地又冲到她跟前,一只手把她拉往自己的方向,另一只手攥成铁锤般的拳头,如钉钉子般往扎在伊佩尔眼睛上的团章又是一拳。
“这是替汤米!”抓着伊佩尔的衣领一拉近,抬手往团章是一拳。
“这拳为了伞兵们!”眼睑的鲜血飞溅着撒了乔纳森半张脸,染红了伊佩尔洁白的的衬衣领子。
“这个给你婊子养的天外来客!”团章被捶偏了,给伊佩尔的鼻子割出了黑红的一片。
“这最后,是算在你打帕特头上!”
谁知刚刚挥拳而出,竟不知伊佩尔哪来的力气又抬腿提在了乔纳森的心口上,他挥拳打偏在了鼻梁骨上后,两个人又一次面对面着倒地了。
“呵,呵呵呵,特么果然是个逞强的婊子孤儿……什,什么?”
乔纳森站起来本想嘲讽几下伊佩尔——她两条腿跪在地上,上半身蜷成一团,剩下一条还能活动的左臂捂在顶着地板的脑袋前,加上嘴里的呜呜声像极了个捂脸痛苦的女孩。
可等她爬起来定睛一看,乔纳森彻底快吐了:她刚刚居然是在把自己的鼻梁骨拼回去?!伊佩尔那血肉模糊的眼睛上仍卡着那只金属章,剩下一只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鼻子和眼睛的血淌进了嘴唇里,和口中的腥腻混为了一片。
……
“上士!”
帕特压在柜子下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伊佩尔又一次朝乔纳森冲过去了,灰烟纷飞间两个人影抱成了一团,紧接着一个趔趄朝着后面的楼层断口坠去了。
“NO!”
电光火石间乔纳森赶忙两只手抓住了地板上的缝隙,而挂在断裂的楼板上的,除了自己的身子,伊佩尔的左手也死死的抠住了他的衣领——两个人就这么挂在楼下渐渐升腾起来的滔天大火前。
“放开我,婊子!”乔纳森没法踢开他,也完全没有多余的工夫去掰开女孩如老鹰般抓着自己,缠着的绷带下斑驳不堪的手了。
伊佩尔只是抬头看着他,顶着一脸的血污伤口看着乔纳森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被打断的右臂与双腿随波逐流的在楼间的气流间飘荡,任由着大兵叫骂,轻轻的笑了。
像是什么样子的?说不清,是见到同归于尽的欣慰,还是那只不复存在的眼睛望穿了正在开启的天堂之门,望见了三亲的微笑呢?
……
“Sir!……”回过头来,乔纳森听见了帕特那声近乎奄奄一息的呼喊——他拖着被柜子压着的身子死命在地上爬着,爬到了被伊佩尔打落的手枪前,颤抖着用血淋淋的两只手拆开了手枪,将卡在了枪机里的那发异弹挑了出来,推上还剩三发子弹的弹匣,把手枪滑往了乔纳森的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上士长开嘴咬住了飞来的M1911,深吸了一口气,迅雷不及掩耳间腾出右手将手枪在紧闭的牙齿间上好了膛,紧接着贴到了女孩的左手手腕上。
沉重的三声枪响回荡在楼道间,她望着自己在子弹前断掉的腕骨,随之坠往了楼下的火海,乔纳森难以置信看着这如凋落的百合花瓣般消失在眼前的纤细身影。
是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至极,就像当年从村子外来的女孩子的身影,飘散的黑色长发遮蔽了伊佩尔坦然闭上的眼睛和微张的唇齿。这一刻,在火光的映衬和空气的呼啸中,一滴久违的眼泪从眼角飞出,随着她落入大火的身躯,转瞬消失了。
……
等乔纳森找到出路背着几近休克的帕特从学校逃出来时,之前和他一同突袭过变电站的伞兵上尉也赶到了。
“上士!”伞兵们一拥而上扶住了他,“怎,怎么样了?”
乔纳森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跟着大家的注意力,双眼定在了自己的衣领——伊佩尔那只已经断了腕骨的左手,带着之前被白磷烫灼的一个个伤痕,仍留在他的身上。
旁边有伞兵想把断手掰下来,却任凭怎么使劲也不得用。
“我自己来吧……”想了想伊佩尔的衣衫,乔纳森并没有继续去掰手指——一狠心一咬牙,断手抓着一片衣领,从他的身上下来了。
“这是个小女孩的手,还是个沙场精英的手?请猜猜吧,大仇得报的伙计们……”
就在伞兵们议论纷纷的围在这只遍布伤痕仍不失白皙洁净之名的断手前时,教学楼里的火越来越大了,靠在楼房枪头,属于伊佩尔座机的强子炮微微一歪,旋即也一头跌入了火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