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实话说他前世就不是很喜欢吃荞麦面——终究粗糙,有点儿拉嗓子——且这几日在宫中得以餍饱亲王家大餐,也不再象穿越之初那样,整天口中寡淡,思得美食了。只是宫中餐饮都须在灶下做得了,再由李倓遣人送来,因而除了第一日的“叫花鸡”外,多半不温不热,且五味虽调,却过于中正平和了,总感觉吃得不够爽快。
可以打个比方,宫中膳食,就有如那些温补的药,不辛不苦,最多吊命,却难治大病——起码不能使李汲的谗病痊愈。
终究李汲的灵魂是从物质极大丰富的后世穿来的,这年月能有什么滋味他是从未品尝过的吗?尤其后世的中等以上人家,即能膏肥餍足,百味尝遍,所以嘴就越养越叼,会去追求对味蕾更大的刺激——比方说吃辣,无辣不欢,而事实上“辣”只是一种特殊的痛感罢了。
所以这回不期然尝到的“荞剁面”,面韧汤鲜还在其次,关键一是才出锅,热气蒸腾,二是放了略略过量的醋、薤和茱萸,又酸又辣,极其开胃。李汲因而手不停挥、齿不停嚼,不多会儿功夫就连吃四碗,吃得满头是汗,畅快无比。只是心里略略有些遗憾:
还是不能尽善尽美啊,若将茱萸换成辣椒,那就差不多了……
吃面的同时,他也侧过耳朵去,偷听那两名官员的谈话。一开始只是闲聊,但很快,那绿袍武官便提到了房琯陈涛斜战败之事——貌似是才刚通报了各军中级以上将领——
“我亦知房相不能战,却不想竟遭逢如此大败……幸亏我陇右军未曾南去,拨隶在房相麾下,否则的话……”
那位严姓给事中也不禁轻叹一声:“经此丧败,房相圣眷必衰……圣人虽然暂时不问,恐怕是担心败军难整,一旦弃守奉天等三城,行在南面便无保障吧。等到郭、李二公率朔方军精锐到来,必然召回房相,或将严加惩治了。”
绿袍武官把身子朝前一倾,略压低些声音问道:“则严君是因房相之荐,才得以转为文职,做给事中,若房相失势,君这官职……”
严姓给事中摆摆手:“不相干。我能转为文职,实出先父余荫,圣人若不是念及先父,即便房相举荐,也必置我于他戏下,而不会留在行在。”
“严君,”绿袍武官提醒道,“我恐圣人之意,不在尊先公,而是……要收陇右的兵权啊。自从节帅平调河西,我陇右军便群龙无首,其能得众心者,也就严君等寥寥数人而已。我等无日不望节帅复归,谁想他却兵败潼关……据闻节帅被迫降贼,则圣人必不放心陇右军,这才将严君转为文职……”
李汲一开始有听没有懂,后来才明白,此人口中的所谓“节帅”,应该是指的哥舒翰——身任河西节度使,兵败潼关,又降了贼,那还可能有第二位大将吗?哦,原来哥舒翰本是陇右节度使,这两名官员,应该都曾经是他的部下。
就听严姓给事中呵斥道:“休得妄言!圣人转我文职,乃是浩荡天恩,我必肝脑涂地以报——汝怎敢妄测圣人心意?”顺势转换话题,说:“惜哉,我若跟从房相南下,为之谋划,或许不至于遭逢此等大败,几乎匹马不归啊!”
绿袍武官撇嘴道:“房相但信李揖、刘秩等书生,便严君在侧,怕是也不肯听君谏言的。幸好严君转了文职,未能从他南下,倒躲过一场大难,也免得吃他连累。”
“房相终究是我恩主,何言连累啊?”这时候面也已经端上来了,严姓给事中一边提起筷子,一边叹息道,“祸起幽燕,社稷几覆,当此时也,大丈夫就应该跃马挺矛,戮力王室,我却受诏转为文职……即便是福非祸,终非我所望也。
“想前日初至灵武,拜谒圣人,我见勤王兵马四合,凡士卒无不深怀弯弓抱怨之心,还以为大军到处,必然瓦解冰消,叛贼殄灭,再造清平,乃做《军城早秋》一诗……”
“严君有此新作?我却未曾听闻啊,恳请吟诵。”
严姓给事中当即用筷子敲打碗沿,清脆作响,以为节拍,随即曼声长吟道:
“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
第二十五章、退避三舍
李汲这些天窝在宫中,每天并不仅仅锻炼和读书,或者敷衍前来拜访的李适,听李适讲故事……他也反复回忆自己原本时间线上的某些后世诗篇,计划着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陆续撇将出去,尝试靠抄诗来扬名。
尤其经过推算,原来如今只是公元八世纪中期,那么就连八世纪后期到九世纪初期的那些名篇,也都可以借来用啦。仅仅韩愈之作,自己还有记忆的就不下十首,况且再晚一百年,还有个千古诗豪白居易呢!
就算这条时间线上,也有这几位大诗人的同位体存在,老子抄袭在先,将来你们也只能黯然弃笔吧。
本来谋划得好好的——虽然具体该如何付诸实施,尚无腹案——可谁成想今天出宫来闲逛,竟然在小摊上听到了这么一首《军城早秋》!
依照李汲的诗词鉴赏能力,此诗算不了上佳,倘若诗分九品的话,最多也就四品中上——曾经读过的唐高宗那几首,则属六品中下,至于那晚烧梨连诗,给九品下下都算是瞧在皇帝面子上。然而此诗文辞质朴、节律晓畅,就不象是反复锤炼所得,而是临时口占……则随随便便就能写出四品诗来,这人实际水平怎么也得三品往上了吧?
即便唐朝再怎么文教不兴,也可能有这么一两个饱学宿儒,或者天才诗家在,其作能至上品,也不稀奇。问题那家伙分明是个武夫啊,才刚转了文职不久!这年月武官以文盲、半文盲居多,则一群武夫里出个诗豪的几率,那得多低?
见有此人在,我就算将出后世名篇来,也未必能够占到太大便宜啊。且若水平相近,遇见了难免会评诗论赋,那我只是个抄家,要怎么跟人对话呢?
当下李汲就觉得身子凉了半截,连面前热腾腾的荞麦面吞落肚中,也不能温暖过来……
那两名官员此后再没交谈太多内容,只有那名绿袍武官提起过一回李泌,说:“圣人近日唯信那山人,连校阅各军,都要带在身边。此人若如房相一般,不通军事,好为大言,只怕……”
话被严姓给事中打断了:“长源先生之才,恐怕非你我所能妄测——且吃面,我偶尔得空,才与故旧闲叙,少时还有公事要理呢。”
于是匆匆各吃完两碗面,也就并肩而去了。李适小孩子,胃口不大,只吃了一碗面,其后就一直盯着李汲;李汲心思正乱,深感芒刺在背,因而四碗面吞落,到第五碗,也不怎么吃得下了,光喝了两口汤,便即放下筷子。
二人补了钱,离开草棚,走不上几步,眼看周边无人,而且背后的老关也听不见他们说话了,这才同时开口,一个问:“那位给事中……”一个直接就说:“严武,字季鹰……”
李汲心说我不问你就打算回答了是吧?小家伙这是在炫耀自己认识的人多吗?于是住口,听李适继续介绍下去:
“……乃是前中书侍郎严挺之之子,初投哥舒翰于陇右军中,担任判官,此番率神策军来勤王,因房琯之荐,圣人命为给事中。”
李汲暗中舒了口气,心道原来是重臣之子啊,多半家学渊源,那诗才拔群倒也不奇怪了。
“这个严武,诗名很盛么?”
李适摇摇头:“不曾听说他能诗。”随即笑道:“方才他所吟诵的,倒也不差,果然是宦门世家,颇有学问——咦,难道说,李汲你竟然也喜欢诗?”
李汲敷衍道:“只是听那首《军城早秋》,颇感热血沸腾罢了。”
李适笑道:“这般军旅边塞之诗,确实合你的胃口。李汲啊,你有没有考虑过投军,靠着拳脚去打出份不弱于长源先生的名气来?”
李汲虽在考虑争霸之意,却还没打算这就投入唐军,因而摆手道:“我如何敢与家兄相比?且军中不靠拳脚啊,长枪大刀、弓弩箭矢,我都不擅长,更不懂什么兵法。我只能抡抡拳头,打打弹弓,为家兄退几个刺客而已,若在战阵之中,刀矛团团围将上来,怕是……”
李适突然间眉头略略一拧,打断他的话,质问道:“不是说你在檀山上击杀了两名叛兵么,怎么说是刺客?”
李汲心说小家伙好敏!赶紧甩锅:“乃是家兄所言,其后李辅国也说,我等身无长物,而那些叛兵却紧追不舍,且其中一人面对家兄,曾经口出过一个‘李’字……恐怕不是普通的叛兵,其意专为刺杀家兄而来!”
李适背着手沉吟道:“刺客?安贼何必遣刺客来害长源先生?若有此心,早便兵发颍阳去了……”
李汲生怕他想得太过深入,或者别有所问,让自己难以作答,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则我唐当世,论诗以何人为首啊?”其实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估计李适也说不出谁作诗最强来,李汲不过是想探问、估摸一下,就严武这种水平,能排进前五去不能?
谁想李适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自然是太白先生了。
”
李汲拱手:“请教。”
李适嘲笑道:“你竟连李太白都不知道?”李汲茫然摇头:“不知。”李泌对于那个本主,时常讲经、说史,却从来都没有教授过诗歌啊,遑论提及当世的诗人?
“李白,字太白,陇西成纪人,少负诗名,仗剑游于四方。后入京以诗文干谒,贺公知章见而大惊,称他为‘谪仙人’,荐于上皇。上皇乃使供奉翰林,恩宠无比,后因杨国忠之谮——也有说是高力士进了谗言——遂遭疏远而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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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李适不禁叹息:“如今社稷动荡,就不知道太白先生在何处了,可安泰否?”
李汲请求道:“殿……贤弟可还记得太白先生的佳作么?念几首来听听?”
李适随口背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汲撇了撇嘴:“也不见好……”
所以说不好,是因为这近乎于大白话,只是合辙押韵罢了。虽说又似口占成篇,如璞玉不施雕琢,其中或许别有深邃意味,但——光凭这类小品,判断不出诗人的真实水平来啊。
李适不悦道:“你又不能诗,怎敢说太白先生不好?”
李汲胡搅蛮缠道:“我何曾说太白先生不好了?只是说这种诗么,并不见好,我也能做。”随即在李适三分期待、七分好笑的注视中,故意拖长音诵念道:“岸上来群鹅,一棒赶下河……”
李适笑得直打跌,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问:“下面呢?”
“下面?”李汲故意逗他,“下面如李……我院中那冉猫儿一般,没有了。”
李适“噗”的一声,再度绝倒。
李汲这不是故意假充二愣子或者滑稽人,而是李适虽然年轻,终究也十好几岁了,勉强可以算是个男人,而男人之间,靠着下三路的不雅玩笑,从来都是最容易拉近关系,达成融洽氛围的啦。
趁机追问道:“我知道贤弟是怕我听不懂,故而诵了太白先生浅显之作。且不论我是否能懂,挑一两首上佳的诵来,算给我洗洗耳、开开窍吧,如何?”
李适想了想,便道:“太白先生佳作甚多,也说之不尽,但在我看来,那三首《清平调》必列榜上。想当日上皇与杨妃欢宴,惜无新词,便命急召太白先生来,得之于长安市上。当时先生与友人对饮,已然酩酊醉倒,上皇赐汤醒酒,更命高力士为先生脱靴。于是先生醉眼惺忪,提起笔来,一草而就,在座者诵之,无不惊艳——你想听么?”
李汲连连鞠躬:“休卖关子,快说,快说。”
“什么叫‘卖关子’?”
“此我乡下土语,谓吊人胃口,言之不尽也——请诵,请诵。”
李适这才笑笑,将三首《清平调》吟诵出来,分别是——
其一: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其二: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其三: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李汲这回是彻底的傻眼了。
其实吧,这三首诗浓艳旖旎,格调并不怎么高,想来御前所作,也就只能是这班货色了。然而技法娴熟,运用了多种修辞手段,且雅致而晓畅,韵味隽永,就文辞而言,几乎字字珠玑,没有一点儿破绽啊。就好比一个女人不管私生活再怎么糜烂,却不但国色天姿,而且在人前仪态端庄、举止得体,有大家闺秀之风,你能说不算“女神”?起码也得是个“神女”吧?
怪不得李适说这位太白先生的诗才为当世之冠,即便放到李汲的时间线上去,与历代诗豪较量,似亦不遑多让了。倘若他不仅仅写这些应酬之作,还能有一两首立意较高,发自内心的佳篇,那完全可以跻身一流甚至奔着超一流去了!
听李适所说,这位先生可能还活着……则有此人在,自己还敢抄什么诗啊?作死吗?!且顶尖人物的水平如此之高,那么次一等的也不会太差吧——比如那个严武。看起来,不是唐朝文教不盛,诗文水平不高啊,纯属皇家那几个货十足废柴更加三分而已——废柴们误我!
罢了,罢了,退避,退避,抄诗的念头,就此彻底打消。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我还是继续做我的武夫大老粗好了……
便觉意兴阑珊,于是扯扯李适的袖子,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李适不大乐意,扁嘴道:“出来不到半日,如何便要归去?且我等连集市都尚未走遍呢。”
李汲双肩一耸,反问道:“贤弟以为,官军何时能胜,圣驾
第二十六章、无妄之灾
唐初实行府兵制度,于禁军则设十六卫,其中包括左右千牛卫。然后府兵制逐渐崩溃,遂用募兵——东北三镇,以及西北的朔方、陇右等军,主体就都是募兵——禁军十六卫亦因此而衰,规模日渐萎缩。
其中千牛卫掌宫中宿卫及供御兵仗事,其主官为将军、中郎将等,兵卒则包括左右千牛和左右备身,统称千牛备身,亦皆有品,从正六品上振威校尉到从八品下御侮副尉不等。
皇太子东宫,自然也有千牛备身警护,那个真遂,就自称是东宫卫士,为正七品下翊麾副尉。据说当时皇帝、皇太子等狼狈逃出长安,至马嵬驿发生兵变后,即留太子在后,宣喻百姓。百姓遮道而哭,拦阻太子,请他返回长安去,皇帝听说此事后,便道:“天启也。”随即传诏太子:
“汝好生去做。百姓属望,慎勿违之。”
然而当时太子李亨身边,只有东宫卫士,以及广平、建宁二王及四将之兵,总共两千多人而已,还至便桥,桥断水涨;好不容易涉渡过去,又遇潼关败兵,误以为贼,自己人跟自己人厮杀了一场,损失惨重……于是不敢归还长安,转向奉天、永寿……最终一口气跑去了平凉。
李亨在平凉,数日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才好,于是想起了李泌,便写下令旨,遣人将其迎来,共商大计。其时在他身边的东宫卫士,数量又已锐减,真剩不下几个人了,而对于那些前来依附的将卒,却又不大放心。真遂自称,其在东宫时,便深得皇太子的器重,认为他魁梧有力,能当百人,且又忠诚机警,可托大事——因而就把他给派出来了。
魂穿而来的李汲,并没有真正接触过这名千牛备身,但搜索残魂记忆,从前的李汲对真遂是颇有好感的。一来这大块头确实能打,李汲曾经跟他略略较量过些拳脚,不过稍占上风而已——倘若真刀真枪地对战,真遂终究是当兵的出身,学的战场上技能,估计野路子的李汲还未必是他对手呢。
二是真遂虽然容貌粗豪,其实腹有心机,自从保着李泌上路后,或走或停,从不失道,也少逢凶险,于路安排李氏兄弟的食宿,亦颇为妥贴。
所以李汲觉得,这位大哥跟自己挺象的……
真遂在檀山之上,阻拦刺客,以寡敌众,李氏兄弟都认定他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但终究未见其尸,再小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啊。且穿越者在反复思忖后,对他产生了些许怀疑——若无人暗通消息,那些刺客怎么能堵截得那么准呢?檀山上那一场厮杀,难道真的不是在演戏吗?
分手时真遂曾说:“速速保着长源先生走,我来断后。倘若苍天庇佑,都能逃得生路,等到了平凉再会吧!”
然而过去的皇太子,如今的皇帝,早已不在平凉郡,而是跑灵武打了一个转后,南驻彭原郡治定安了。倘若真遂侥幸得生——先不管他是不是内奸——这都快俩月了,也应该打听清楚消息,跟到定安来了吧?所以李汲眼角偶尔扫到的,说不定确实是大活人的真遂!
可是,真遂若至,必然要觐见天子啊,而天子知其未死,也必定通知李泌——起码长源先生您不必要为此而内疚了。然而李汲并未听李泌说起过此事,那么是他看错了人吗?是真遂虽至定安,却不敢暴露身份吗?还是说他今日才到……偏就有这么凑巧了?
李汲心中难免疑云大起,于是叮嘱一声:“贤弟在此勿动,愚兄去去便回!”撒开双腿,朝着那个疑似真遂之人拐去的街角,便即发力猛追过去。
他脚力甚健,不到三秒钟,便已蹿出坊市,拐上了一条横巷,可是巷道内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小儿在玩耍,瞧不见有别的人在。
目测这条巷子好几十米长,并无分岔,那个“真遂”就算是短跑冠军,也不可能这就消失无踪吧?左右扫视,两侧各有一道坊门,难道他是进了某个坊了?一坊起码几十户人家,这可该怎么找才好啊……
于是蹩将过去,弯下腰来,询问那俩小儿:“方才有一大个子,来到此街,你们可见了么?他入了哪个坊?”俩孩子咬着手指,抬头仰望李汲,颇有畏缩之色。李汲当即从怀里摸出一枚开元通宝来——“谁能告诉我确信的,这枚钱便予他了。”
其中一小儿双眼一亮,当即举手:“我……”
话音未落,李汲突然间觉得有些不对,本能地便将身子略略一侧,旋见一道银光从自己脸侧迅疾闪过!
他根本没过脑子,完全是本能反应,当即一个纵跃,便将两个孩子护在了身下。“嚓”的一声轻响,眼角一瞥,只见那寒光钉上了坊壁,乃是一支两寸长的精钢短剑。脑海中当即复现出短剑飞来的轨迹——还好,不是冲这俩小孩儿来的,对方的目标只是自己而已,并没有杀孩子灭口的企图。
赶紧把两个孩子朝前一搡:“快回家去!”同时李汲抬起头来,循声回望,只见一道人影向其来处疾奔,
一眨眼便已拐过了街角。
李汲转过身,发足追去,途中遭遇了李适——李适才不会听话在原地等着呢,肯定要跟过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儿啊——李汲不及解释,只是伸手一指:“在此勿动!”旋即转过拐角,又回到坊市门口的那条大街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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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通衢大道,和方才遇袭的巷道不同,人来人往的,虽然算不上有多繁华、热闹,也非一眼所能看尽。李汲估计那家伙跑不远,于是放缓脚步,警惕地游目四顾——街上行人看似都很从容,就没谁有慌忙隐藏或者躲避的迹象啊。
脑海中回放适才那匆匆一瞥——施放短剑之人,绝非真遂,那是个小个子,起码比真遂和自己都要矮一个半头。只可惜那人逃得太快,而自己为了保护两个小儿,回头慢了一拍,竟然未能瞧清楚是男是女,穿着怎样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