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于是吩咐薛南阳:“可密遣人伪装盗贼,入于申、安之界,为我暂不东行,再找个借口出来。”
最后关照李昭和梁崇义:“不可轻举妄动,且待李汲来。到时梁君充我护卫,若李汲强索兵权,举止无礼,再擒下他不迟。”
诸人喏喏而退。出门之后,李昭私下里对梁崇义说:“节帅命李汲来时,君充护卫,是担心李汲恃勇行劫了……彼既号‘剑侠’,想必小巧腾挪,近身搏击,有些手段,倘若当真冲冒了节帅,主帅受辱,亦是我等之耻啊!”
梁崇义也不回话,只是注目李昭。
李昭继续说道:“且若他先不觐见节帅,却来你我二人营中夺兵,你说我等与他不与?”
“自然不与。”
“则是我等不从上官之命,不受朝廷之诏,责任都在我二人肩上,奈何?”
梁崇义一皱眉头:“君有何计?”
李昭建议道:“不如觇其未至襄阳,我等领兵往围,诡称军士鼓噪,不肯放节帅离去。天使若惊怕,多半遁走,李汲孤掌难鸣,自然也只有随之而逃了。”
“若他不逃,又如何?”
“那便请梁君出面,将之擒下……不,杀了最好。事后推几个替罪羊出去,斩杀以正军法,我等大可撇清。”
随即正色道:“当日节帅便应斩杀裴奰,以此立威,则无人再敢来要节帅移镇;奈何将彼俘送长安,朝廷还以为节帅有所惧怕……则今若能杀了李汲,朝廷必然不敢再言移镇之事了。”
梁崇义想了一想,点头道:“可。”随即注目李昭:“到时候,李君也要与我同往。”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多少也是要冒风险的,你别把我往前顶,自己缩在后面,事后再把责任往我身上一推……
终究二人虽然同为来瑱心腹,相互间并非亲密无间,还暗中别着苗头呢,则只有共同进退,梁崇义才能安心。
李昭首肯道:“可。我命人去暗觇天使与李汲的动向,梁君等我通报吧。”
襄阳城在沔水以南,然而来瑱的节度幕府却并不设在城中,而在水北的安养,又命襄城镇,所部兵马,围镇而扎。李汲他们沿着沔水南岸的大路而来,经武当、谷城抵近襄阳,但来到城西十里亭的时候,天就黑了,只能暂在驿中住宿,打算翌日启程,先进襄阳城,再往安养去请来瑱。
李昭打探得实,不由大喜,急忙跑去通知梁崇义。于是二将密起一千兵马——多了唯恐惊动来瑱——连夜渡过沔水,先虚张旌帜,伪做数千人,随即一声叱喝,将驿所团团包围起来。
军士高举火把,齐声号呼:“请天使出来说话!”
又呼:“荆襄不可一日无来帅,朝廷不当听信奸臣之言,要罢来帅的兵权!”“我等军士,及荆襄百姓,皆视来帅若父,绝不肯放来帅离开!”
李昭、梁崇义立马众军之后,定睛观察驿所内的状况。李昭事先就下过令,围三缺一,把向西的大道空出来,迫得天使打哪儿来的,就往哪儿滚回去吧!
旋听驿所内有人高声问道:“可是来帅命汝等来围天使的么?”
军士皆云:“来帅不曾下令,乃我等自发……”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暴喝:“如此说来,是乱兵也,可杀!”3
第四十六章、胸有山川
驿所内一声大喝:“如此说来,是乱兵也,可杀!”
驿门随声而开,一骑驰出,骑枪挑处,血光迸现。
李昭和梁崇义全都吓了一大跳。按照他们原本的设想,应该是天使先派人出来与诸军对话,喝令散去;而诸军不但不从,反而以刀矛相对,来人自当惊怕,回去禀报天使,说不定那天使忙里忙慌的,便会自驿西抱头逃回长安去呢。
当然这是最佳的结果,也可能会产生一些变数。比方说,天使逃回商州,声称襄阳兵作乱,于是借了李栖筠的人马再来……只要商州兵上了一千,那李、梁等人便可说动来瑱兴师抵御,复制昔日对敌裴奰之战。
还有可能,天使派号称能打的李汲出来说话,则李昭便会怂恿梁崇义上前,斩杀李汲,到那时候,深宫中的阉宦,哪有不肝胆俱裂,抱头鼠蹿的道理啊?
可没想到才刚隔着驿所大门,对了不到两句话,便有人骑马驰突出来。李昭大吃一惊,还以为天使惊怕,打算突围——可是我已经把西边儿给你空出来了呀,你就一定要往东面出逃吗?
并且此骑出来,再无废话,挺枪便刺,将一名拦路的军卒直接给捅了个透心凉。
借着火光,定睛一瞧,此人头戴凤翅铁盔,身披铁甲,浓眉大眼,圆面虬须,他胯下良驹,手中骑矛,尽显威风煞气。李昭心说,此人必是李汲无疑了,急忙伸手一指,提醒梁崇义:“有劳梁君,斩杀此獠!”
梁崇义点点头,便从鞍桥上摘下大枪来。
眼见那将直朝自己的方向杀来。襄阳兵虽然团团包围住了驿所,但主要目的是恐吓,而非奇袭,故而并未排布什么战斗队形,兵种之间也没有严密的配合,骤然遇袭,尽皆慌乱,就此被那将连杀数人,策马蹿将过来。
——很明显,李昭和梁崇义虽然躲在众军之后,却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别说来将驰突出来了,哪怕跟门缝里偷瞄一眼,都能知道这两人乃是军中将领,甚至于是此次动乱的主谋。
李昭也伸手提枪,心说陇右李二郎果然名不虚传啊,这马术、枪术,都颇为稔熟……但没关系,我身边的梁某乃是万夫莫敌的猛将,而即便他一时战李汲不下,我还能从旁夹击呢,不信杀李汲不得。
正在暗自筹划,眼角瞥见梁崇义左手一带马缰,右手抬起枪来,顺势一横,枪杆无巧不巧,正中李昭坐骑的臀部。那马吃惊之下,不由得“唏溜”一声,四蹄展开,朝前便蹿。
对面李汲连杀数人,但因为襄阳兵排布得比较密集,仓促遇袭,也来不及散开,使得他骑矛伸展之间,有些不大爽利。于是按下矛,即从背上抽出“青莲四棱锏”来,锏落处,甲碎骨裂,诸军辟易。
就此,把李昭给亮出来了。
李昭大惊,急忙提枪格挡。孰料李汲之锏甚重,竟然“喀”一声,直接击断了骑枪,且锏势毫无迟滞之意,顺势正中李昭肩颈连接之处。
只听一声闷响,李昭一个侧身,栽下马来。他临死前心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原来传言有误,是‘锏侠’不是‘剑侠’么……”
再说李汲一锏打死李昭,坐骑去势不止,又朝梁崇义冲来。梁崇义反应极快,当即将手中骑枪一抛,翻身下马,单膝跪伏在地,口称:“末将无心为乱,是被李昭裹挟来此,恳请上官饶命啊!”
“呼”的一声,锏到头顶,却终于不再落下。
“汝是何人?”
“来帅麾下右兵马使梁崇义。”
“你便是梁崇义?”李汲斜眼一瞥马后的尸体,“那个倒是李昭?”
说实话,他挺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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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事先各方搜集资料,分析来瑱的为人,在他估判,有兵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粗大胡萝卜吊着,那位“来嚼铁”就此幡然改悔,奉诏还朝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由此安心离开长安城南下,先到商州,李栖筠迎入,并使与南霁云、雷万春等相见,备述别情,欢宴数日。
不过这几天也没有白白耽搁,李汲早命尹申、常恒等人兼程南下,到襄州去打探消息。
冉猫儿赍来密旨,要李栖筠将商州军主力交给李汲,让他领着奔襄阳去。李栖筠校场点检,挑选了三千精锐,可是李汲却不肯受,说:“我领数十人来,叔父稍稍增补些,凑够三百整数便可。”
李栖筠诧异地问道:“朝命我授军于长卫,是防来瑱不从诏命;若仅将三百人前往,恐怕连性命也不可保,遑论迫其还朝啊?”
李汲笑笑:“来前家兄指点,此去襄阳,不可恃武,而要用智。”
随即解释:“此前天使数度前往襄阳传诏,来瑱虽然抗命,却也不见杀害天使事,我又有何可畏?”
“此番与往昔不同,长卫此去,要夺他的兵权,他岂肯拱手相让哪?”
李汲摇头道:“便不肯将兵于我,也不至于害我。反是我若将数千军前往,裴奰便是前车之鉴。”
李栖筠提醒他说:“荆襄之兵,素来骄悍,此前两度作乱,长卫不可不防啊——亦不可自恃勇武而妄入险地。”
李汲说那好吧——“请南将军随我同往,雷将军领大军跟随于后,暂停于钧、襄两州交界之处。”
李栖筠掌商、金、钧、房四州,其中钧州正与襄州相邻,则他在自家地盘上调动兵马,应该不至于刺激到来瑱,或其麾下那些荆襄的骄兵悍将吧。
旋即李汲又问李栖筠:“来瑱麾下都有哪些将吏,叔父可稔熟么?”
李栖筠早就离京来了山南东道,不过最初只是商州刺史,领着南霁云、雷万春等将麾下不足两千的洛阳败军而已。那时候来瑱总领十州,李栖筠自然难免要跟他打交道,其后自掌四州,因为相邻,对于来瑱麾下将吏的情报,亦不可能不做探查,毫无所知。
故此他详细向李汲介绍,说来瑱麾下最得信用,权柄也重的,只有四人——“薛南阳才兼文武,惜乎多诈;庞充安人有方,奈何贪婪;李昭、梁崇义粗鄙跋扈,尤其是梁崇义,力大无穷,可敌万夫……”
由此李汲对于襄阳将吏的认知,又比纸上得来要更深入了一层。他不由得蹙眉,心说那般骄兵悍将,我即便能够驱赶来瑱,自掌兵权,短时间内恐怕也把握不住啊……
恩须长施,威则速立,想在一两个月间,便可将襄阳兵拉上前线去,肯听自家指挥,唯有立威了,而快速立威的方法,无过于杀人。
但李汲可不打算蹈李光弼的覆辙。当日李光弼前往洛阳接替郭子仪,就是打着斩将立威的主意,上来先杀张用济,由此朔方军将人人觳觫。但自仆固怀恩以下,并不真正心服——李汲是跟随过仆固怀恩的,对此再明晰不过了——反倒更加思念郭子仪。
——趁着郭帅不在,李帅你才敢杀我朔方军将,算什么本事啊?!
由此李汲觉得,若等来瑱去后,自己再杀将立威,效果未见得好啊。最好能在来瑱尚留襄阳之时,我便按律斩杀他一两员部下,倘若来瑱不敢管,自然于襄阳军恩尽,那我下手整顿军纪,便可事半而功倍了。
只是,若真杀其亲信,来瑱怎么可能不理哪?而杀小兵小卒的,又没啥意义。
一时间难筹良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于是在商州停留数日后,便保着冉猫儿再度启程,才入襄州界,尹申等便传来密报,说李昭、梁崇义有发兵威迫天使之意……
这本不算什么军中绝密,李、梁二人既已谋定,当然要召麾下将校来先打个招呼,否则临时起兵去围攻天使,人心必恐,未必敢于应命啊。当然啦,每个人都会对手底下说:“此秘事也,勿泄。”但尹申等江湖异人自有手段,岂能打听不出来?
尤其清元先生常恒早入襄城镇,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一手绚丽的“法术”,早被很多愚昧的军校拜为仙师了。那即将去围攻天使,如此大事,不可能不先求仙师给占卜一卦,断断吉凶祸福吧。
此事过后,倘若来帅扯旗造反还则罢了,若是不反,总须割几颗人头下来,才好给朝廷一个交代——那这事儿会不会落自己头上啊?
荆襄之地,兵乱多次,将校们熟能生巧,对于这方面的敏感性还是并不欠缺的。
由此尹申密报,李汲不禁大喜:真是才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过来啊。
他估计李昭、梁崇义之流想玩儿的,应该是“兵谏”而非“兵变”,否则过不了来瑱那一关——来瑱若欲谋反,何必由部下先动手?起码证明他反意未坚,或者准备工作尚未完善吧。则既是“兵谏”,当面又只有自家三百兵而已,彼等必无死战之志,只要自己恃勇而前,便有望斩将定乱。
除非李昭、梁崇义两人都不露面。但若如此,还有谁是自家的对手啊?况且身边还有一个弓马之术并不比自己弱的南霁云在呢。
李汲由此心中笃定,特意在襄阳城西十里亭寄宿,就是给对方一个大好机会,发兵来扰。
开头问那两句话,是要敲定此事的性质——没有来瑱授意,纯属军将为乱,既乱则可杀也!于是不仅他冲杀了出来,南霁云也领着早有准备的三百兵随之而出,冲突之下,襄阳兵马瞬间大乱。
李汲确实在门缝里就瞧见了,乱兵后面二人,甲胄齐全,高头大马,必是将领——说不定就是李昭和梁崇义咧。杜甫诗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出门之后,当即跃马挥锏,便直奔二将而去。
不过他可听说了,襄阳军中,以梁崇义最猛,力大无穷,勇冠三军,估摸着敢上来跟自己放对的,必是梁崇义。则只要拿下此人,还怕襄阳方面的军心不恐吗?
然而没想到,来将根本就不够瞧的,仅仅一锏,便即落马而死。李汲由此再奔另一将杀去,谁想对方及时弃械而拜,口称我是梁崇义。
李汲不禁诧异:不是说梁崇义最勇么?怎么自己不上,却让李昭先来战我……而且李昭一死,梁崇义当场就降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梁崇义表面老实,其实阴狠毒辣,胸有山川之险、城府之深。
当日若是来瑱直接下令,说李汲号称勇将,梁崇义你可以去战他,梁崇义必无他想;但偏偏首先提出此事来的是李昭,则梁崇义不能不留个心眼儿——李昭那家伙,不会是给我下了什么套吧?
为此李昭与之密谋,要去恐吓天使,梁崇义一般情况下不开口,但凡开口,言必中的——你得跟我一起去!
等到李汲催马冲出驿所,李昭虽然吃惊,想得还不够深入,梁崇义却立时便觉出不对来了——我等围不片刻,此将便甲胄齐整,鞍辔俱全,分明是早有准备啊!
心中既疑,便不敢骤然冲上前去,而假装横枪打着了李昭的马臀,他把同伴先给迫上去了。旋见李汲武艺精熟,杀法骁勇,并且一招便打死了李昭,梁崇义心知今日之事,恐难如愿……
一则李汲身后还有数百兵将,队列整齐,刀矛并施,自家这一千兵根本就拦不住啊——尤其是李昭之死,挫动了军心——而自己也不大可能在短时间内战得下李汲;二则两将出马,若自己孤身一人逃回去,来帅必不轻饶,说不定还会割了自己的脑袋去向天使赔罪呢!
心下权衡利弊,瞬间便有决断,于是不待李汲杀到面前,梁崇义直接就降了。
他算盘打得很精,因为军士鼓噪,包围驿所,威胁天使,故而李汲才敢直接冲将出来,并杀李昭——大义在手啊;而若自己声称是被挟裹而来,并无作乱之意,则非死罪,李汲有很大的可能性不施毒手。
终究李汲此来是要领襄阳军的,若将左右兵马使尽数斩杀,他还能约束得了部众吗?
战未必胜,退则必死,那还不如直接投降呢,改抱李汲的大腿,说不定别是一条坦途。
李汲果然不杀梁崇义——虽然心中起疑,因应形势,此人还用得上啊——喝令他起身,将乱兵收拢起来,且一并缴械。随即保着天使冉猫儿,离开驿所,夤夜急行,进入了襄阳城……
作者的话:抱歉,临时有点事,更晚了。
第四十七章、便为同袍
襄州刺史魏仲犀才刚入眠,便被从人唤醒,禀报说:“天使遣人夜叩城门。”
魏仲犀闻报不禁皱眉。话说朝廷派了使节到襄州来见来瑱,这事儿他自然知道;且天使若循大路而行,有可能先进襄阳城,再渡沔水,前往襄城镇,或者直接把来瑱唤到襄阳来,都在情理之中。问题是才听说天使错过了宿头,在城西十里亭寄宿,魏仲犀也早安排好了一应接待事宜,专候明日,这怎么黑更半夜的,会派人来敲响襄阳的城门呢?
若是天使担心自家行程不为地方官所知,特遣人来通传,那一旦决定夜宿十里亭,就应该把人给派出来啊,这会儿就算爬,都早该爬到了吧?
况且只是传个消息而已,有必要大半夜的叩响城门,请求进入么?
心知必有蹊跷,急忙穿衣起身,并问:“来人何在?”
“已用吊篮接入城中,正奔衙署而来……据说,有紧急要事,求见使君。”
魏仲犀急忙奔出后寝,来至正堂,恰好与来人相见,对方递上证明身份的公函。魏仲犀匆匆瞥过,不似伪造,便问:“天使夜遣汝来,所为何事啊?”
那人朝上一叉手:“镇兵作乱,围攻十里亭,敢请使君速速发兵前往救援天使!”
魏仲犀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他是当初崔光远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的时候,接替被乱匪康楚元、张嘉延赶走的王政,入主襄阳城的。但很快崔光远就离任了,随即襄州将张维瑾、曹玠杀新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史翙,兵围襄阳城。魏仲犀招募青壮死守数月,终于熬到了来瑱从陕州赶来救援,一战而定乱事。
因此魏仲犀颇为感激来瑱,来瑱看他是官宦世家,自也肯加意笼络,相处颇为融洽。话说荆襄地面多次兵乱,治安状况相当糟糕,全靠来瑱发兵相助剿匪,才起码把襄州的局势给稳定了下来。
节度使虽然兼抓军政两道,终究还是以军事为主,民政方面,必须仰赖各州刺史。而魏仲犀对来瑱的命令,从来不打折扣地执行,对其军中所需,也竭尽所能地加以供奉,可以说,二人互为臂助,配合得相当默契。
但魏仲犀终究不是来瑱幕府将吏,不是他的党羽,因而对于来瑱几次三番推拒诏命,不肯还朝,也难免有些腹诽。就感情上来说,他不希望来瑱离开——这么好相处的节度使难再找啊——但就理智而言,生怕来瑱渐成割据之势,将来有可能会连累自己。
故此朝廷下密旨,向魏仲犀询问来瑱不肯还朝的缘由,魏仲犀虽在上奏中拼命为来瑱洗白,辞句之中,却也给自己留了退步——我可不是党附来瑱啊,我对朝廷一片忠心,纯粹有事说事罢了。
故此李汲早早地便命尹申藏身于驿所之外,一等乱军接近驿所,当即快马前去襄阳告急——根据他的分析和判断,魏仲犀是不敢不救,而坐视天使遇害的。他之所以急报襄阳,是为的给自己“引蛇出洞”的谋划再上一道保险——万一来敌甚多,或者梁崇义够勇,我打不败呢?
果然魏仲犀接到尹申的急报,当场惊得面无人色,心说:来帅啊来帅,果然要出此下策么?
这回天使将至,魏仲犀也事先去探听过来瑱的口风,估摸着来瑱依旧不愿还朝。则来瑱该怎么拒绝诏命呢?上回已经拿淮西无粮,且待秋后做借口了,此刻各地秋粮早已入库,那你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啊?
终究在多次兵乱的荆州为吏,魏仲犀也本能地考虑到:说不定来瑱会怂恿麾下将士,不仅仅联名上奏挽留,还包围天使,鼓噪声援……若真有此等事,希望发生在襄城镇的兵营里,千万别在我的管治地区,否则我也脱不了干系啊。
可惜怕什么就来什么,十里亭驿所距离襄城镇还隔着一条沔水呢,则天使求救,必来襄阳——大晚上的,不方便找船过渡不是?更重要的是,估计天使也摸不清路数,不知道兵乱是否来瑱教唆,或者来瑱知道不知道此事,那自然不敢去襄城镇求援……
既然找到了自家头上,又岂有不救之理?否则若天使无恙还则罢了,一旦有所损伤,自己必定吃不了兜着走啊!事后朝廷怪罪起来,来瑱兵强势雄,或许投鼠忌器,则多半会把我当作替罪羊——谁让你得报不往救的?
于是急忙召集城内戍守之卒,得五六百人,领着便欲出城往十里亭去,同时也派人秘密潜出城外,赶紧摆渡沔北,去通报来帅……
然而还没等魏仲犀出城,李汲就押着梁崇义和乱兵来到了襄阳城下,冉猫儿现身城前,扬声高呼,叫开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