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于是可汗大纛折而北归,帝德率领五千骑兵,自云、代等州南下。刘清潭派快马将此事禀报长安,李豫便又命殿中监药颙再去迎接回纥兵,并且商定进军路线。
药颙与时驻汾州的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同行,在忻州接到了帝德,他请求帝德自土门(井陉口)东逾太行,攻略邢、洺、怀、卫等州南下,从侧翼打击史朝义叛军。
帝德沉吟少顷,便问:“唐天子驾前李二郎,是我至交,又为可汗封为吐屯发,不知今任何职,可会一并从征剿贼哪?”
药颙答道:“李汲方出为襄、邓、隋、郢四州防御使,自然也是要衔命出征的。”
“他走哪一路?”
其实计划已然敲定了,只是还没有通知到地方将领——比方说李汲——而已:
元帅李适、副元帅郭子仪率领关中诸军,与河东的朔方军、李汲的荆襄军,齐集陕州,自渑池东进;潞泽节度使李抱玉自河阳攻洛阳之北;河南等道副元帅李光弼则自陈留攻洛阳之南。
所以说,李汲应该走中路。
帝德听了全盘布划后,便说:“我不见李汲久矣,渴盼一见,自当也先会兵于陕——且还能当面拜见元帅殿下。”
其实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帝德固然思念李汲,也不至于为见老朋友而改变自家的进军路线,只是觉得这药颙所建议的方略,实在不靠谱啊……
可汗尚在,还则罢了,如今可汗北归,光给我留下了五千骑兵,倘若深入叛军腹地,被敌人坚壁清野,复调大军堵截,使我野无所掠,复困于坚壁之下,必定险象丛生啊。会攻洛阳,你让我从河北一路杀到河南去,这不扯淡呢嘛,真当我回纥兵可以一个打十个?
若真如此,我家又何必与李唐结盟?
因此借口与李汲相见,打算先到陕县去会合大部队再说。药颙反复劝说,帝德只是不允,药颙最终也只好依从了——因为让回纥兵包打东路,纯属李豫的异想天开,若能成自然是意外之喜,即便不成,终也影响不了大局。
即使回纥兵与朔方军同行,药颙又匆匆驰回长安,向李豫禀报。李豫大喜,当即改封李适为雍王,再行拜帅之礼,然后加药颙御史中丞衔,命他与魏琚二人充任左右厢兵马使,以中书舍人韦少华为判官,给事中李进为行军司马,搭起了幕府班子,克日出师。
朝命颁下,药颙、魏琚等人便齐集帅府,共议军情。途中魏琚叫住药颙,压低声音对他说:“子昂昨日还朝,禀报回纥之事,而我前夜得一荒梦,恰巧与之相关,不知主何凶吉……”
药颙就问了:“君得何梦?”
魏琚双眉微微一皱,面露烦郁之色,说:“我梦见与子昂等从元帅出师,往回纥营中见可汗。可汗责元帅不拜,我等力争,可汗大怒,遂使一黑面大将牵我等出,绑缚起来鞭笞……我几乎被活活打死!中夜惊醒,犹觉身上疼痛……恐怕不是吉兆吧?”
药颙听了,也不禁皱皱眉头,便道:“都中有清元先生,善道术、精卜算,君何不前往叩问?”
魏琚苦笑道:“诸坊访遍,奈何不见踪影……有人说,清元先生早就离开长安城,往他处去了。”
药颙道:“我二人虽然相交莫逆,但此前也未曾料到会共入帅府,则君之梦,恐怕不为无因,或是上天示警。天幸回纥可汗未曾南来,当不至于与雍王起冲突……过几日赴陕,接到回纥军,君且细觇,其军中将领,可有梦里一般面相者么?”
魏琚点头,二人这才继续并辔而行,前往帅府不提。
数日后大军启程,离开长安,抵达陕州,鱼朝恩、卫伯玉等列队相迎。又数日,仆固怀恩率领朔方军也来会合,帝德所部回纥骑兵,却暂时屯驻于河北——也就是陕县西北方向,隔河相望的河北县。
李适命魏琚前往劳师,魏琚惊恐,不敢应命,倒搞得李适一头雾水。李适心说固然你是文臣,如今却挂右厢兵马使的职司,即便手下没几个兵吧,也不应该如此胆怯啊。我是派你去犒劳回纥军,又不是要你深入叛军阵营,难道还怕回纥人吃了你不成么?
好在药颙朝上一叉手:“臣与回纥将领稔熟一些,请与魏君同往。”
李适心说既然你主动请令,那就你一个人去呗,干嘛还要扯着魏琚同往啊?他害怕,所以你要给他做保镖?是,你块头比他大点儿,胆子也壮点儿,但其实也未必能打吧?
药颙坚请,李适无奈,乃命二人同往——其实药颙是拖着魏琚去相人的,看看有没有你梦里所见的黑面纥将,以确定你那个梦吧,是不是真有什么说道。
且说帝德在河北接着二人,领受了赏赐,便问:“李汲可到了么?”
药颙回答:“恐须迟一两日。”魏琚却不停地左右寻摸,搜找那员黑面纥将……可惜,也或许得说是走运,并没有与其梦中面貌相似之人,虽说回纥人普遍脸都挺黑的……
这才定下心神,还暗笑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了,乃请帝德渡河去见李适。帝德却道:“且待李汲来了,我再去拜见元帅,省得多跑一趟。”
李汲是在三日之后,率领荆襄之军抵达陕州的。
他其实挺郁闷——早知道我就不驻新野,提前将兵马拉到商州去好了。由新野北上鲁阳关,不过数日路程,到时候凭着伏牛山、方城山,可以关闭洛阳的南大门,干嘛非得要会聚陕州哪?
估计是为了统一中路的指挥权,并且也可统一调度粮秣吧——中路之粮,据说主要由太原、河东方面供给,京畿是没多少富余的。
于是接令之后,便即拔寨启行,兼程而向西北方向,穿过邓州、商州,复经虢州,最终抵达陕县城下。
李汲派行军司马李进出城迎接,先安排好了荆襄军的宿营地,旋引李汲入城去拜见。李汲在帅府堂前坐等了好一会儿,眼见诸将齐集,才被召唤入觐。
游目四顾,仆固怀恩是熟人啊,卫伯玉也打过交道,还有一位面生的将领,估计是新任同华节度使郭英乂……
咦,郭子仪怎么不见?还有……鱼朝恩这混蛋竟然也在!李适不是承诺过,一出师就杀他祭旗的么?
大庭广众之下,当然也不好问,只是斜睨鱼朝恩。鱼朝恩偶然间眼神一移过来,当即便是微微一哆嗦,赶紧望向别处。
不多时李适登堂,诸将俱都叉手行礼。李适也不多话,便命韦少华宣读拟定好的行军次序——以李汲会合回纥兵为先锋,仆固怀恩、卫伯玉为中路,郭英乂、鱼朝恩殿后。至于他自己,暂时到此为止啦,留屯陕州。
旋问诸将意见,李汲当即站起身来表示反对:
“臣所部荆襄之兵,多是步卒,少骑士,不宜担任先锋。况且还是与回纥军同行,则步、骑之间,恐怕难以配合啊。”
李适听了,微微一皱眉头:“堂堂御蕃之李二郎,岂可不为先锋?难道是畏惧贼势不成么?”
李汲心中暗骂,脸上却不表露出来,只是叉手道:“恳请元帅授我战马千匹,如此才可担任先锋。”
李适瞥向仆固怀恩:“朔方军中马多,可能借一些于李汲么?”
仆固怀恩笑道:“既如此,不如使朔方军为先锋,强过驱策荆襄军向前。”随即望一眼李汲:“荆襄之兵,素来不习骑战,便有良马,也不会用。且李二郎虽勇,终究是新领山南之兵,不宜使之骤当强敌啊。”
李汲暗挑大拇指:“好朋友!”当然最关键的,是仆固怀恩懂打仗啊,李适暂时还只有纸上谈兵的本事罢了。
李适无奈,只得命朔方军出三千精骑为先锋,而将李汲移往中路——当然啦,中路主将仍是仆固怀恩。
商议已定,便命诸将下去整顿兵马,且等粮草齐聚之后,便要依次起行。
完了李适单独留下李汲,问他:“荆襄之兵,果然不堪用么?”
李汲答道:“荆襄兵跋扈,唯认来瑱,我初掌不足一个月,实在难用。虽然商州兵主力为洛阳张大夫旧部,又有南霁云、雷万春等骁将,临阵一可当十,奈何缺马,不能充当先锋……且等贼兵聚合,正面搏杀,臣为殿下斩将掣旗!”
李适点点头:“确实是孤少虑了。”随即苦笑:“本待招募才杰之士,充实幕府,奈何长史、司马等要职,圣人一言以决……韦少华、李进等都是圣人信重之吏,虽非无能,于兵事却不甚了了啊……”
李汲问道:“则郭司徒何在?”不是说让他担任你的副手吗?
李适摇头道:“因程元振等人之沮,不使郭司徒从孤……如今孤的副帅,是仆固怀恩——亦加他同平章事兼绛州刺史。”
李汲皱了一下眉头,心说仆固怀恩的威望可比郭子仪要差得远了……又问:“则殿下为何要留屯陕州,而不与大军同行?”
“此乃圣人之命。”
李汲暗叹,这恐怕又是父子相疑的局面啊——也算你们老李家的传统了。
“殿下若在前敌,诸事自可掌控;倘若留屯陕州,怕是仆固怀恩名为副帅,其实难以调动诸军节度行营……”起码南路的李光弼也是副帅,他就未必肯听仆固怀恩的——“臣恐昔日十一节度围攻相州之事,还将重现……”
“且等规复了洛阳再说吧,”李适安慰李汲道,“今日终究与相州之战时不同,长源先生已为翰林学士,就在圣人左右,当不至于使得旧事重现。”
他抬出李泌来,李汲没话可说了。于是顿了一顿,双眼微微一眯,问道:“今日与相州之败时,还有一事相同——则殿下为何不杀鱼朝恩?!”
第五十章、茶之纯味
李汲当面质问李适,为啥不宰了鱼朝恩呢?
李适面色不豫道:“孤岂不肯?为不能也。”
随即解释,说鱼朝恩终究是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地位尊崇,自己才刚出师便将之斩杀,恐怕有损军心士气。再则说了,我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下手啊。
李汲默然,心说还是担心你爹的猜忌呗……这连陕州都不让你出,跟当初李系那个呆在长安城里的天下兵马元帅有多大分别?皇帝不过给你一个空名罢了,生怕你真的就此在军中威望大著,甚至于掌控了兵权,从而难以把控。
关键从玄宗开始,祖孙三代,这皇位都不是顺顺当当继承来的,基本上都得自己下手去抢……
李汲能够理解李适的顾虑,原本志得意满地打算亲统大军,驰骋疆场了,孰料皇帝先是往身边塞了很多废物,然后又勒令他留在陕州不动,小家伙也不傻,自然咂摸出滋味来啦。那在这个时候,他怎敢贸然动手斩杀鱼朝恩啊?不是更遭老爹的疑忌么。
李适也觉得有些羞愧。终究鱼朝恩曾经遣使李光弼营中,要李光弼弄死李汲,那这仇可是结得深了,无可排解。李适作为朋友,既然答应了要为李汲报仇,事到临头又因为自己的原因,食言而肥,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只得宽慰李汲:“来日方长,必有杀他的一日,长卫不必心急。”
李汲长叹一声道:“鱼朝恩并非庸碌之辈,况又将殿军,则此番出师除非大败,否则他亦必核功受赏,地位愈发牢固,恐更不易杀了。”
李适微微一皱眉头,压低声音问道:“则崔光远留下的异人,还在长卫身边否?”
李汲当即一翻白眼:“万军之中,若能刺杀了鱼朝恩,恐怕殿下的性命亦难保全!”
想什么哪,又要搞行刺的下作把戏?当初李辅国府里才几十名保镖、上百名奴仆,我有信心一旦说他不死,就派刺客去刺死他;就那还得在老阉失脚之后,当其掌权之时,谁能刺之?
何况如今千军万马之中,鱼朝恩身边的防卫力量必是当日李辅国的十倍甚至百倍啊,即便精精儿,甚至于其师焦静真,也不敢接这种任务吧——又不是武侠小说。
无奈辞出,越想越是憋闷。等到返回城外军营,便唤参谋韩会来,请他帮忙写帖,遍邀诸将来会。
这个韩会,乃是此行重返商州之时,从李栖筠麾下挖来的。他是河阳人,其父韩仲卿担任过好几任县令,官声甚佳,见在朝中为秘书郎。李栖筠还在长安的时候,跟韩仲卿关系很好,因而出镇之时,便召仲卿长子韩会为僚属。韩会才刚二十出头,正当青春,然而写得一笔好字,做得一手好文章。
尤其此人天性反感时下华而不实的骈骊文,主张以先秦和两汉的古文为师,落笔简洁明快、条理分明。就是这一点被李汲相中了,好说歹说,把韩会扯到了自己身边。
当然啦,李栖筠也希望好友之子可以参与接下来的平叛之战,去前线镀一层金。
韩会听李汲吩咐,遍邀诸将,便问:“以何为辞?”你总得有个理由吧,不能说把大家伙儿叫来研讨军事问题,背着元帅开小会啊。
李汲答道:“请来吃茶。”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休要请那阉贼!”
诸将接到书信,全都给出了满意的答复——终究李汲名位虽卑,却是拥立今上的功臣,又为元帅契交,那谁不愿意跟他打好关系啊。晚餐之后,陆续抵达,首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一人在帐外叫道:
“不想二郎也喜欢吃茶,在某看来,茶何如酪浆有滋味啊?”
随即又一人道:“阿爷错了,即便酪浆,也不如酒。”
先前说话之人,自然是李汲旧识仆固怀恩了,接话的则是怀恩之子仆固玚。李汲赶紧出帐相迎,一边笑着对仆固玚说:“我军中可不敢饮酒,若要饮酒,当是我去叨扰副帅与仆固兄了。”
仆固怀恩摆摆手:“什么副帅?此职本是郭司徒的,却为阉人所阻,不放司徒出京……”
李汲心道你这话说得好,但可惜说早了一些——急忙打断仆固怀恩的话,迎其父子入于帐中。
过不多时,卫伯玉和郭英乂也联袂而至,其中卫伯玉跟李汲是早就相识的,郭英乂还是今日初会,自然要多寒暄几句。郭英乂便道:“不想李防御这里也有茶吃。我往日便好此物,唯烹煮起来实在繁琐,故此不能携于军中……”
李汲笑笑:“我这里的茶,却与郭帅昔日所吃的,大不相同。”
郭英乂不禁双眉一挑,目露喜色:“果然么?我也曾遍尝四方之茶,不知李防御之茶,得之何处啊?”
李汲摇头道:“不在于产地,而在于烹法。”
一边命士卒燃起一具小灶,坐上井水,一边问众人道:“茶还有一个别名,公等可知道么?”
众皆摇头。郭英乂则四下寻摸——茶碾呢?竹夹呢?你这儿工具不全啊,要怎么吃茶?
只听李汲道:“茶有别名,唤作‘酪奴’……”随即注目仆固怀恩:“正如仆固公所言,茶哪有酪浆好味?则若将茶与酪浆相比,酪是主,茶为奴。”
郭英乂有些不以为然:“茶虽着酪,其味终与酪浆不同啊,岂可比类?在我看来,茶与酪,可比为夫妻。”
李汲笑笑:“郭帅所言是也。茶有茶味,酪有酪味,然时人常将茶中着酪,要仿酪浆,那便是东施效颦了,如何见得茶之好?故而我的烹法与别处不同,专品茶之本味。”
说话之间,灶上水已开了七八分了,先是疏落虾目,然后是升腾蟹眼……照道理来说,很快便是一沸,要往其中撒盐,待其再沸,便将碾碎的茶末自水中心投入。然而李汲貌似啥都没准备,郭英乂见了不禁有些起急。
你这会儿别说碾茶了,连茶团都还没拿出来哪,水若三沸便老,到时候再下茶末,天晓得会是什么味道……反正我没喝过,我从来都是按规矩来的。
却也不便催促。旋见水中鱼眼腾现,呼呼声响,有若松风,李汲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来,将其中青绿色的完整茶叶投入水中,随即用一支筷子替代竹夹,搅了两搅,便笑笑说:“好了。”
众皆懵然——怎么这就好了?
饮茶风俗,乃是贵族与城市居民普遍的喜好,如今帐中尽为朱紫,就算不爱喝——比方说仆固父子——也不会没品过,就算自己不烹,也不会没见过别人动手,这跟李汲搞的,彻彻底底是两回事啊。你今天叫我们来,真是请吃茶的么?你往水里倒的那些,果真是茶么?
这年月的茶,多数都先制成茶团,再供入贵家,烹的时候还得先碾成细末,因此,虽然谁都知道茶本是植物之叶,但原本的茶叶究竟长啥样,在座的估计也就李汲见过吧。
两滚之后,李汲便命侍从撤水离火,滤去茶叶,仅留其汁,盛了满满的五大杯,分敬众人。他特意用了白瓷杯,现出茶水本色来,清澈透明、略略泛黄,跟这年月常见的浓浊起泡、白如酪浆之茶是大相径庭。
众人端杯在手,细观茶色,却不都敢饮。倒是卫伯玉先抽抽鼻子,“咦”了一声:“果然是茶香,而且……香得竟如此清纯无垢,使人仿佛置身于高山流水之间……”
李汲笑道:“因为此乃纯粹的茶,不点盐,不加香料,也不着酪,因而其味,才是真正的茶味,得山水间真意。”将手一抬:“请,请。”然后自己先端起来,吹了一吹,呡一小口。
嗯,还不错,蜀中果产良茶啊,但具体该如何炒制,才能得绿茶最佳的品位,还得反复试验才成……自然不是他自己试,他又不在蜀中,可以继续请崔旰帮忙。
众人见李汲喝了,也都端杯近口,稍稍品尝。
仆固怀恩皱眉道:“这不着酪,苦涩之味益发浓厚了……”仆固玚同样摇头。卫伯玉却阖起双目,细细品味,良久才长出一口气:“妙哉,虽无蜜甘,甘却沁于舌根;虽无酪香,香却透于脏腑。原来,这才是茶的本味么?”
郭英乂却道:“这般烹茶,我倒是也曾吃过的……”
李汲不由得微微一愕:“是何处的风俗?”
郭英乂摇摇头:“并非风俗。昔日我滞食,脏腑不调,医者乃取茶团来,也不碾碎,只掰开了于水中煮,滤其浓汁,作为药引。其味甚苦,不见回甘,与李防御今日所赐,判若云泥啊。”
李汲笑道:“那是自然,既然做药引,当不在意口感,既非好水,又非二滚即滤,且但求味厚,哪里入得了口啊?”
说话之间,几个人都把一杯茶喝尽了,但当李汲问还要不要的时候,仆固父子俱都敬谢不敏。郭英乂表示可以再来一杯尝尝,卫伯玉却道:“此味不但清纯,且有后味,使人身心倶畅,尤其烹煮起来也方便,即便军中,也可日日饮用……”
李汲当即表示,这样的散茶我还有不少,等会儿派人送两斤给卫帅吧。卫伯玉大喜,急忙拱手致谢,郭英乂趁机提出来:能不能给我也送一点儿呢?
仆固玚撇嘴道:“噫,这般清苦之味,有何好吃?”仆固怀恩也说:“我还是每日饮酪好了。”
眼见气氛已很融洽,李汲终于找个机会,一边再次烹茶,一边将言语逐渐引入正题。首先感谢仆固怀恩,今天在元帅面前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岂不愿为先锋?然而荆襄的步卒,行进太缓,只能居于中路啊。”
仆固玚笑着一拱手:“二郎不必谢家父,反倒是我要谢二郎——如今先锋之职,家父已授于我了。”算是你让给我的,我承你这个人情。
李汲急忙称赞道:“仆固兄将门虎子,有骠姚之勇,合当先行。”然后就问了,我今日才到陕县,对于敌我形势不甚了然,还望诸公教我。
仆固怀恩介绍说:“我朔方军来了一万五千……”一指卫伯玉:“陕虢军是两万……”
卫伯玉忙道:“既然元帅仍屯陕州,不可不留兵护守啊,估计我军东出的,也不过一万五千而已。”
郭英乂道:“我同华军,还有部分鄜坊、邠宁等处关中军,在一万上下。”
李汲点点头:“我部八千,如此,则正面当敌者,五万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