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可是定睛一瞧,怒气便消。原来这次闯殿的并非旁人,而是自己向来最保爱的长孙——奉节郡王李适。
李适哭入大殿,一直冲到御案之前,这才屈膝拜倒——在经过李汲身边的时候,还特意伸腿,轻轻踹了他一下,那意思:别怕,我来救你啦。
李汲不由哭笑不得——小爷啊,你要想救我就劳驾早点儿来,这我都没事儿了,你三不知跳出来愣充什么恩公啊?
李亨问其孙,因为何事啼哭啊?难道是谁欺负了你不成么?谁如此大胆,等祖父来收拾他!
李适抽噎着回答说:“适才李家令(指太子家令李辅国)遣人通传,说得了家慈的讯息——恳请陛下,千万救救家慈啊!”
李亨闻言,也不禁有些黯然,赶紧起身,把李适也拉扯起来,抱在自己怀中,对他说:“沈氏之事,朕也听闻了,据说有人在洛阳掖庭中见过她的踪迹,尚不知真假如何。汝父方收西京,稍稍整顿,便可挥师再向东京,最多半岁,汝母子必能相见,毋忧也。”
李适抹着眼泪说:“母子至亲,骨肉连心,哪里还等得了半年之久?两载音讯杳然,既有家慈的消息,即便是假,也要当真来救啊。且陛下,倘若这半岁之中,叛贼暗害了家慈,如何是好?倘若大军攻克东京,安贼挟家慈而遁,又如何处?
“且家严既为兵马元帅,安贼会不会以家慈为人质作要挟呢?家严身荷陛下重命,必不肯受挟,恐
第五十五章、五不可留
李适的亲娘姓沈,本籍吴兴,出身官宦世家,后以良家子身份选入东宫,被李亨赐给当时还是皇孙的李俶,做了侧妃。
说来也巧,李俶十五岁便行冠礼,受封广平王,而沈氏家族中功名最显的沈伯道(沈氏堂伯)曾经做过广平郡太守……
沈氏跟从李俶后不久,便有身孕,抢在正妃崔氏前头生下了长子李适,因而不但深得李俶宠爱,甚至于李俶还曾想要废掉崔氏,立她为正室——尤其崔氏虽生次子李邈,但祖父李亨不以为嫡长,偏偏喜欢庶孙李适。
究其缘由,大概因为崔氏为韩国夫人杨氏所生,是杨贵妃的外甥女,而李亨在东宫时受了杨家不少的气吧。
当日上皇与贵妃等仓惶逃出长安城,诸王追随,崔妃也陪伴在李俶身边,而至于沈氏,因为是侧妃,根本就没人去通知……也说不定是杨家故意把她给落下的。
一行人仓惶逃出西京长安,随即又发生了马嵬驿之变,李亨就此与上皇分道扬镳,转向灵武去继了位,而李俶失至爱,李适失慈亲,漂流之中,也根本无从遣人探访。一直到李亨登基以后,且通过薛景先等人的奋战,唐军终于在距离长安仅仅两日路途的地方重新建立起了防线,暂且稳住了脚跟,李俶、李适父子这才恳请李亨,派人去打探沈氏的消息——这肯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自然而然地,李亨便将这任务交代给了李辅国。
等到李适扯着李汲下殿,并将前后因果备悉陈述后,李汲不由得暗中点头——李辅国这家伙,果然最有可能是一系列阴谋的暗中主使!
由李适的讲解可知,李辅国并不仅仅对皇帝李亨有影响力,并不仅仅管理禁中内宦、宫人,并不仅仅掌握宫门管钥,他既受帝命,肯定能够调动更多的人力、物力,以访寻沈氏等事为借口,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那么,他能指挥得动那千牛备身真遂,甚至于调动一些精锐士卒在檀山设伏,这完全在情理之中啊。至于李亨因为帅府遇刺一事,要李辅国网罗江湖异能之士,谁知道在此之前,他有没有暗中就先自己搞起来了呢?
终究沈氏失陷在动京洛阳,是不可能派官吏前往察访的,也不大方便调用军将士卒,最能够派得上用场的,或许只有那些江湖异人了吧。
据李适说,李辅国经过长期寻访,最近终于得到了一份并不怎么牢靠的情报,说有人在东京掖庭中,见过貌似沈氏的女子。
掖庭本指禁宫帝后所居正寝的两侧偏院,初为宫人住处,后来词汇内涵扩展,统指妃嫔居所。而至于这个貌似沈氏的女子是隐藏身份,假充宫人呢,还是被安禄山父子当作人质囚禁在宫中呢?李辅国却语焉不详。
不过根据李汲的分析,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若为后者,则基本上可以认定为沈氏本人了,寻得沈氏,大功一件,李辅国不必要含糊其辞。
沈氏虽然祖籍吴兴——就是东晋所谓“江东之豪,莫强周、沈”的吴兴沈家——但好几代前便已迁居中原,籍于洛阳了,所以东京虽然失陷,城内也还有些沈氏本族,乃至亲朋故旧,据说就是他们打探出来的消息,通过某些渠道,最终传到了李辅国耳中。
李适为此向李汲连连作揖,说:“还望长卫可怜我别母之痛、思母之哀,千万帮我打探确实消息,并护卫家慈平安啊!”
想在陷城之中,甚至于东京掖庭内,接一个人出来,难度实在太大了,李适也不敢这么要求李汲,只希望李汲可以先期潜入,等到官军攻城之时,保护沈氏平安,别在兵荒马乱中遭到什么不测为好。
“李辅国所招募的什么江湖异人,实不可信,我能信的,唯有贤兄了!”
李适甚至于就在宫禁之中、大殿之外,连“贤兄”的称呼都光明正大叫出来了,李汲实在不忍心回绝他。
而且李适随即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贤兄方殴打了叶护太子,李辅国等必因此而进谗言,想要谋害你,不如趁此机会,远远遁去,或可无忧。”难道皇帝哪天一不高兴了,还能派人去洛阳城内逮你不成吗?你就潜伏在洛阳,等我爹将来率兵东进,你又可以托庇在他门下了。
“且若真能为我寻回娘亲,不仅于我恩同再造,将来我父子三人,皆会在陛下面前保你,李辅国、鱼朝恩等辈,不足虑也!”
李汲对此倒并不报希望——你爹当初差点儿连自己兄弟都没能救下来,还想着救我?不过再一琢磨,李适虽然年幼,貌似反倒比他爹李俶更有胆量,更有担当,而且在李亨的心目中,说不定这个孙子比好几个儿子加起来还要宝贝哪。这条大腿啊,可以试着抱上一抱。
二人就在殿下交谈,良久之后,才见李泌告退而出。李泌先朝李适行礼,说:“殿下勿忧,臣会关照舍弟,只要沈妃在东京掖庭的消息确实无误,必要保其安宁,使殿下得以母子重会
。”李适玲珑七窍,见状便深深一揖:“全赖长源先生,与长卫贤兄了。”随即告辞而去。
他明白,李泌这话是表示:我要私下里跟李汲好好说道说道,密授机宜,殿下请先走一步吧。
李适离开后,李泌便扯着李汲朝宫外走——他久居帅府,宫内已经没有二人的寄居之处了,得去宫外,甚至于城外兵营,找地方安歇。途中始终板着脸,沉默无语,一直要等出了宫门,李泌才压低声音问李汲:“适才究竟是何等情状?”
李汲把前后经过一说,李泌不禁冷笑道:“此乃阉宦等欲缚而辱你,或者想逼你出宫去也……你所行虽然太过莽撞,但坚不出宫,而来面圣,是正确的应对。”顿了一顿,又语带责怪地说:“幸亏今上仁厚,若是太宗皇帝,或者上皇在,必会当场命人将你擒下,以不敬之罪处斩!”
李汲冷笑道:“上皇还则罢了,若太宗皇帝在,天下岂会如此啊?请问阿兄,太宗朝可有阉宦掌控禁军的前例么?”
李泌不禁哑然,只好转换话题,问李汲道:“李辅国为何突然起意,荐你往东都去,其中诡诈,你可想得明白么?”
李汲微微一笑:“弟心知肚明。”
李泌说那就好,以你的智商,既然看穿了对方的诡计,自有应对之策,就不用为兄再帮忙设谋啦——“此去虽然凶险,但离开这风波不测的朝堂,说不定反倒更安全些……”
李汲趁机就说:“唯恐阉宦等所嫉者,并非愚弟一人。我这一去,如鱼入渊,却担心阿兄在朝中孤立无援,会中了小人的暗箭……”
李泌摆手道:“无妨,我适才已与圣人言明,且待大驾返京,我便辞官而归——等将来收复东京,不管是不是寻到和保住了沈妃,你都不必回长安复命了,可寻我于颍阳山水之间。”
李汲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忙问:“阿兄真要辞官?究竟是怎么说的?皇帝竟肯应允?”
李泌道:“我对圣人说,报德已足,合当复为闲人,因为有‘五不可留’……”
“何谓‘五不可留’?”
李泌当时在殿上对李亨说的是:“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宠臣太深,臣功太高、迹太奇,此为‘五不可留’也。”
李亨不愿意听到这种话,就说改天再议吧。李泌忙道:“臣于定安从陛下时,便已有言在先,今陛下不允臣去,是欲杀臣也!”
李亨怫然不悦道:“本以为名虽君臣,其实好友,不想长源你如此疑朕!朕怎么会杀你呢?你把朕当成是勾践了吗?”
李泌叩首道:“因为陛下不会杀臣,臣因此才敢求去;若实有心杀臣,臣安敢当面请求?而且杀臣者,非陛下也,是‘五不可’啊!”
他把这些对话都跟李汲说了,李汲默然良久,这才问道:“阿兄在朝堂上,木秀于林,必然是有凶险的;但若弃之而去,天下又将如何?正如阿兄所言,今之宰相,多不能任事,况且国无帅才,则阿兄一走,乱局还有可能平定吗?”
李泌长叹道:“西京既下,东都也不难平,河南可以全收,江淮也能保安;而至于河北、幽州……倘若圣人从前听我之策,先取范阳,也可底定,如今么,只能看天意了……”
李汲正色道:“阿兄,弟有一言不恭——阿兄怎能顾虑自身安危,就抛弃天下苍生啊?!”
李泌苦笑道:“我一人如何肩负得起天下苍生?长卫你从前也说过,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人心凝聚则必能定,人心靡沮则必生乱,即便我无求仙之心,满怀报国之志,仅靠一个人,也是撑不起这片苍天来的。”
随即朝天一拱手:“只望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在天之灵,可以保佑这大唐江山,多延续个一二百年吧。今上终究仁厚,可称中平之主,广平王亦然……说不定重新振作,要看奉节郡王长成后如何了……”
(第一卷“长生殿暗锁春云”终)
第一章、江湖异人
至德二载九月癸卯,唐军收复西京长安,旋即副元帅郭子仪率蕃汉兵马追杀叛军至潼关,克复华阴、弘农二郡,斩首五千级。
而在此前某日的清晨,长安城东面的春明门悄然打开,五骑快马在建宁王、元帅府行军长史李倓目送下,踏出门洞,直奔灞桥而去。
灞桥因其横跨灞水而得名,灞水发源于蓝田县境,向西北方向注入渭水。这五名骑士过灞桥后,便即沿着灞水左岸逆行南下,第一站的目的地,正是蓝田县。
他们所途经的虽然也算交通要道,却与勾连长安与潼关之间的大路不同,因为地势所限,相对要狭窄、崎岖一些——右侧是奔涌的灞水,左侧则是著名的骊山。从灞桥到蓝田,不过五十多里路而已,即便只是中速奔驰,有一个多时辰也能够赶到了。
然而行才过半,其中一骑突然间放缓了速度,随即“吁”的一声勒停,马上骑士翻身纵跃而下。其余四骑见状不解,只得拨转马头,回身查看——
“怎么了?”
那下马来的骑士在坐骑一侧弯腰查看,语气中尽露懊恼之意:“马腹带断了……”随即抬起头来,拧着眉头望望同伴:“才出长安,便逢此事,是否老天示警,咱们此行不大吉利啊?”
“呀呀呸,不要乌鸦嘴!”一名相貌最为年轻的同伴当即啐道,“只是鞍具保养不善罢了,哪来的老天示警?怎会不吉利?”
“我早说今日不宜出行,应当改在明日,偏偏建宁王不肯应允,要催促上道……”
“王驾之命,难道你敢违抗么?”他的年轻同伴也就此翻身下马,嘴里说,“你且速速整理,我等正好歇歇脚,喝口水。”随即瞥一眼仍在马上坐着的三人:“三位,貌似你们并不习惯乘骑这军中的良马吧?”
其中一人当即沉下脸来:“李致果此言,莫非是讽刺我等乃是江湖人士,没有官身么?!”
那第二个下马的,正是官拜致果副尉的李汲,他奉了皇帝李亨之命,同时也是奉节郡王李适的拜托,要潜入东京洛阳,去打探广平王侧妃沈氏的下落,最好能够找到人,并且护其平安。
李辅国为此派过来三名所谓的“江湖异能之士”,就是还在马上端坐的那三人了。但是李泌随即便向李亨请求,说舍弟虽然勇武,但是为人莽撞,缺乏智谋,必须另遣个老成些的军将相助。这当然是李汲的授意,并且李汲也通过李泌推荐了合用之人,乃是神策军翊麾校尉陈桴。
陈桴原本是翊麾副尉,因为跟随李倓深夜出兵,追逐遁敌,才得以官升一级——实际上逮住叛将田乾真的李汲则因为其后痛殴回纥叶护太子,功过相抵,不能加官。
李汲之所以挑选陈桴相从,是因为他在军中最熟识的下级军官只有三个,即荆绛、陈桴和羿铁锤。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他觉得老荆虽然仗义,却缺乏头脑——要不然也不会差点儿成了阉宦的暗箭,想要纵放李汲出宫去了——羿铁锤纯粹的莽夫,更不用说啦,只有这个陈桴,貌似忠厚,实有心机,勉强可以算跟自己同一类型的人,更可相互提携。
至于中级以上军官,倘若派将过来,则这一行人究竟听谁的呀?
下马修理马肚带的,正是陈桴,李汲趁机要那三名“异能之士”也下马,喝点儿水,暂歇片刻。谁想那三人却不领情,还疑心李汲在讽刺他们,李汲当即火起,伸手一指,喝道:
“不要以为会些蹿高伏地的草莽功夫,便当这般机密事务,离开汝等便不成了!想李某原本也出身草莽,曾访名山,拜高贤,学得一身好拳脚,其后在定安城内保护元帅,似汝等一般的江湖人士,也当场格杀两个,生擒一人!
“汝等既恃本领,不如下马来较量一番啊?让我瞧瞧所谓的‘异人’,究竟何异之有!”
那三人听他连吹嘘带喝骂,面色都不禁有些难看。
根据李辅国的介绍,这三位都是他随驾凤翔之后,才刚招募上来的。一个是彭城人,名叫喻秀和,擅长轻功,八九尺高的墙头不必手攀,可以直接纵跃而上;一个是蜀人,名叫云霖,据说曾在昆仑山修习过仙家法术,并且精擅剑法;一个是太原人,名叫贾槐,做过狱卒,使得一条好哨棒。
疑心李汲出言讥讽的,正是云霖,这家伙在三名异人中年纪最轻,可能比李汲大不了几岁,平素虽爱做文士打扮,却只是粗识几个字而已,很明显想往官僚队伍里钻,却不得其门而入,因此于士庶间的区别最是敏感。
贾槐年纪大些,也最老成,尤其曾在体制内混过,更看重上下尊卑,知道长官不可当面开罪,因而赶紧一扯云霖:“李致果请我等下马暂歇,本是好意,何必为此争吵啊?”随即笑笑:“军中马烈,我确实有些腿疼了,正该歇歇脚。”招呼两名同伴,一起下马。
云霖的面色仍然不豫,李汲却不依
不饶,一定要跟他们比试。陈桴也在旁边儿帮腔:“我整理马腹带,还需时间,你们先比试一下也好。”顿了一顿,又说:“我等要深入虎穴,做此等大事,相互间若是不知高下、长短,将来如何配合、策应啊?”
云霖冷哼一声,手按腰间佩剑:“既然如此,云某不恭了,请李致果拔刀。”
李汲却双手一摊,道:“先让汝等知我气力,而后再试器械——无论拳脚、相扑,汝三人可一起上来,咱们先较这第一场!”
三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他们各自都有一手绝活儿,但光论拳脚,实非所长啊。
陈桴闷着头整理马肚带,但将四人间的对话全都听在耳中,当即笑道:“长卫,这就是你不厚道了。你擅长相扑,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怎么先要以己之长,斗人之短呢?不过那三位都是李公推荐的杰士,看上去也皆壮健,即便不擅长拳脚,一拥而上也将你扑倒了——不要阴沟里翻船,惹人笑话啊。”
李汲傲然道:“我就一次打三个,老陈你若不服,他们三个之后便是你了!”
陈桴也不回头,却朝后摆摆手:“我不打,我还忙着呢。倘若耽搁了,午时进不了蓝田城,就只能在野外啃干粮啦。”
那三人还在犹豫——其中云霖最受不得激,颇有些跃跃欲试——李汲却猛然间将身一纵:“汝等不敢来,那便我去!”直朝云霖和身扑上。
云霖被他激得火起,喝一声:“哪个不敢?!”松开按剑的右手,迎面便是一拳擂去。李汲以手相格,孰料云霖这是虚招,手臂陡然间如同游蛇一般曲折,顺势变向,从打脸改为捶胸。李汲不由得“咦”一声——这就跟那位许姓仙长所授拳法,有几分相似啊。
既然相似,他自然有对应之策,左手及时拢过来护胸。云霖不欲与之硬碰,再度变招,谁想李汲趁机便已瞬间侵近,双臂一环,来抱云霖的腰部。
云霖大惊,急往后退——他无论使拳还是使剑,都要跟敌人保持一定距离,这贴身肉搏之术,从来都没练过啊——然而李汲一抱不中,趁势再度前蹿,似乎很不合乎拳理的,一脑袋就把云霖给撞翻在地,随即将全身都压了上去。
嘴里还叫:“那两个也上,不要说我一次只打一个,占汝等的便宜!”
喻秀和与贾槐无奈,只得同时告一声:“得罪了。”一起来扳李汲的膀子。
本来只是想把李汲从云霖身上扯开,谁想李汲一条腿曲起来,牢牢顶住云霖的胃部,顶得对方只是干呕,几乎难以动弹,李汲的双臂趁势脱开,左手一把扣住了贾槐的脉门,右腕则插至喻秀和肋下,然后翻折上来,牢牢锁住了他一条膀子。
随即双膀用力,“喝”的一声,朝下猛压,那二人都不自禁地曲下一膝去,半跪在了地上。李汲“哈哈”大笑道:“如何?我说一个打三个,就是一个打三个!”
喻、贾二人尽皆不服,心说那云霖可以算是被你打倒的,我们俩原本只想上来分拆,然后再正式较量,谁能想到你不用双手,就能把云霖那废物给制住啊……不过这李汲的力气还真是大,不枉了李公临行前反复叮嘱,休要与他正面冲突……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继续打下去毫无意义,而且只要不脱开自己的手,李汲单凭膂力就能使咱们无计可施啊。喻秀和更心道,我拿手的是轻功,这被锁住一臂,轻功还如何施展哪?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实属不智。
还不如认输得了,假意奉承,还能使李汲更放松些警惕心。要不然其后再比比器械?不信他拳脚、兵刃,全都擅长——他才多大岁数啊,膂力或许天生,招式总需要时间学习和锻炼习吧。
于是一起恭维:“李致果神力,我等拜服!”
云霖却被顶着胃部,想开口也说不出话来。
李汲依然大笑不已,还叫:“老陈你且过来看。”
陈桴笑盈盈地蹩将过来,嘴里说:“你这是使诈,算什么英雄好汉?”话音才落,脚下猛然发力,纵跃而前,早就出了鞘、暗藏在身后的长刀趁势圈将过来,用刀背狠狠击打贾槐后脑。贾槐就觉得眼前一黑,“扑”地便即狗扑在地。李汲趁机松开左手,同时右臂使力一拽,双手圈拢,将喻秀和一并按压在身下——就摞在云霖肚子上。
嘴里说:“这个据说会轻功咧,须得绑上。”
陈桴点头:“我带着麻绳呢。”
喻秀和大叫道:“李致果这是何意啊?我等也未曾得罪你……”
李汲冷笑道:“你以为我何意啊?当着明白人,何必只说糊涂话?”
随即李、陈二人一起动手,将那三名“异人”用麻绳绑缚得如同粽子一般,就扔在路中心——反正最近兵荒马乱的,这条路上也少有行人,即便有行人,也会被人所阻……
贾槐遭那脑后一击,陈桴下手并不甚重,因而片刻便醒,他抖抖身上,挣扎不脱,又见云霖跪伏在地上只是干呕,耳听喻秀和
第二章、投畁清波
仆固怀恩问贾槐,李辅国和皇帝究竟谁大。贾槐有些莫名所以,稍稍抬头,仆固怀恩却又一眼狠狠地瞪过来,吓得他不敢不答:
“圣人乃天下主,至高至大,李公自然是比不过的……”
仆固怀恩冷笑道:“你知道最好。”伸手朝李汲一指:“这个李汲,曾经救过广平王、建宁王的性命,与奉节郡王交情亦深——否则郡王为何要请他来率领汝等,去往东京寻人啊?广平王、建宁王是圣人之子,奉节郡王是圣人长孙,他们三位都说了,倘若李汲有所不测,同行之人俱当凌迟处死,并诛三族!”
贾槐听闻此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就听仆固怀恩继续说道:“倘若汝等三人,哪个死了,终究江湖草莽,未有官身,李辅国可会怜惜么?总不至于叫李汲给汝等偿命!此行若是成功,李汲奏上圣人、广平王等,保汝等一个官职,易如反掌,比方说——即拨在兵马元帅麾下,或者郭副元帅,或者某的麾下,他李辅国在宫禁之内,能奈汝何?
“即便不成功吧,也可给个官做,酬汝等的苦劳。但不管成功与否,倘若李汲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李汲在元帅面前说几句坏话,汝等哪还有命在?!
“李辅国,阉宦耳,即便一时受圣人宠信,却恶了广平王、建宁王,安能长久?至于汝等,投效于他不过为名、为利罢了,他许了汝等什么,广平王、建宁王一般能予。
“且广平王迟早立为太子,奉节郡王也有承继大统之份,汝等得罪了李汲不要紧,得罪了李辅国更无足轻重,倘若得罪了那二位,嘿嘿,天下虽大,哪还有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