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33章

作者:赤军

  只听真遂道:“你隔邻那屋,住的是个宦官么?说不定此刻便贴着墙壁在偷听……”

  李汲闻言大惊,不自禁地便捏紧了拳头。

  “我若过去一拳将他打死,翻墙走了,你在此处自然存身不住,必须得出宫去了吧?”

  听阿措的语气,分明极为愠怒,低声叱喝道:“我当日救你性命,难道是为的让你杀戮无辜之人么?!速去,我要睡了!”

  真遂“嘿嘿”两声,却终于不敢再多停留,只听轻微的脚步声离开了房间。李汲缓缓转过身来,面朝自家屋门,双拳在胸前虚虚交叉,然而旋听几声轻响,其后再无动静。

  我靠这家伙翻墙也这么利索,我不及也!

  好在这家伙只是诓言欺人罢了,并不是真的打算冲进来一拳打“死”我……不,就他对阿措的勾引来看,这大概不是欺骗、恐吓,勉强能算是……调笑?

  正在琢磨要不要蹩过去嘲讽……啊不,询问阿措,忽听墙上传来“啪啪”的指节叩击之声,随即传来阿措的话语:“你若敢过来,我宁可嚷将起来,一拍两散!”

  李汲不由得好笑,也只得假装打几声呼噜,以为回应。

  算了,勿触其怒,请她帮忙往宫外传递消息之事,且等明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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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午时出去送餐,行至尚寝局的司舆,正

  在交付饭、饼,忽见一名身穿红袍的老宦前簇后拥之下,从门外昂首而入,随即吩咐:“此处有多少宦者?都叫出来!”

  一名典舆行礼询问道:“唐内侍,不知召唤本司宦者何事啊?难道是有人犯了什么错不成么?”

  那名唐内侍一撇嘴:“正是。张妃院中一名宫人,竟被诊断出怀有身孕,圣人乃疑,是宫中藏了假的阉人!下令于我,全都要脱了裤子验看。”

  李汲当场就惊了……同时不由得在心中暗骂,安庆绪你是白痴吗?你自家宫禁不严,严庄、周挚见天儿留宿内宫,身边儿还带着不少卫士——好比说昨夜,倘若周挚没留在宫里,估计真遂没本事翻越重重宫墙来找阿措——谁都可能播种啊,怎么就能怀疑有假宦官呢?!

  假宦官嘛,确实是有的……但老子真没对任何宫人下过手啊!而且我进宫才几天哪,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不,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若真要脱裤子验身,我又该如何是好?别说我是有的,即便没有,大丈夫岂可受此屈辱?!

  哦不对,若真没有,那就不能算是大丈夫……

  看起来,我只有寻机杀出宫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返——反正沈妃有阿措保护,应可无虞,我若侥幸得生,不如呆在宫外,将来跟阿措里应外合……

  想到这里,不自禁地转过头去,望一眼正在往车下搬运饼筐的阿措。然而小丫头如前般目光茫然,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不会她真以为我是阉过的,所以根本不在意吧?是我的锅,我早就应该跟她说明白的……

  忽听那老宦身后一名中年宦官道:“是司饎来送饭么?这一个不妨先验看了。”

  李汲心中勃然大怒,心说上官尚未发话,你那么敬业干嘛?我即便要杀出宫去,也得先一拳打死了你这没事儿找事儿的断子绝孙货!

  眼见那老宦将目光移将过来,李汲心中狂跳,暗自攥紧了拳头。正在危急关头,耳边忽听“嘭”的一声——

  原来是阿措一个失手,竹筐摔落,面饼撒了一地。

  跟随的另一名宫女急道:“阿措你如何这般不小心?”又招呼李汲:“知礼,你愣着做甚,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李汲赶紧跑过去,与阿措一起收拾滚在地上的面饼,就中阿措似有意似无意地,朝李汲手背上一拂,其意大概是:别冲动,以免坏了大事。

  李汲心说你是要我忍辱负重,主动脱裤子吗?可是你不知道啊,我一脱裤子就会露出馅儿来!

  好在这么一耽搁,司舆的五六名宦官都被叫出来了,在那老宦面前排成一行,老宦乃摆手道:“先让司饎的送饭去,免得耽搁,招我被人骂。”李汲这才算是暂且逃过了一劫。

  可是一路搜检,最终还是会验到司饎来,除非真发现了还有第二个假宦官……不,即便揪出了“真凶”,也不见得就会放过其他人。因此他一边收拾饼筐,一边在心中筹措,以这些天走熟了的宫中路径来看,何处最方便撇下车子逃跑……

  离开司舆后不久,阿措紧走几步,凑近李汲,随即面无表情地嘴唇翕阖,声细若蚊:“别逃,我来想办法。”

  李汲耳力甚佳,听得分明——估计身后那名宫女是听不见的——当即斜瞥一眼,但阿措却又若无其事地放慢脚步,落到车后面去了。

  李汲反复筹谋,貌似若闯宫门,卫士众多,估计自己逃不掉,倘若翻墙的话……还是以司饎的位置,所经宫墙最少,而且也低矮一些。罢了,那我就先回去吧,静等事态发展,终究若能继续潜伏,还是以继续潜伏为佳。

  再者说了,倘若悄无声息地消失还则罢了,要是被人发觉逃亡,那这司饎莫名其妙跑了一个,会不会引发上层的怀疑和搜检呢?有没有可能影响到沈妃?

  况且自己是答应过的,万一将来乱军入宫肆虐,我还要帮忙堵司饎的门,拯救那些宫人们哪。

  结果一直等到晚间,也不见那老宦闯上门来。于是夜深人静之际,李汲悄悄地蹩进阿措的屋子,低声问她:“事情解决了么?你是怎么做的?”

  阿措答道:“我有何能啊?不过是暗中通知了三娘,请她设法,她应该是去找了杨司饎,则有杨司饎出面,说明你才入宫不到十日,而院中另两个又老又丑……想必那内侍便不肯白跑一趟了。”

  顿了一顿,又道:“也或许,杨司饎使了钱。”

  李汲长出一口气,拱手致谢道:“多承关照。”随即眉头一皱,问她:“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不是真的宦官了?”

  阿措回答:“别人不知你,我却知道,你是赵郡李氏、行军长史之弟,怎么可能真的阉……真做了阉宦?”

  李汲心说真遂的评价没错啊,小丫头确实挺聪明,于是顺着话头,故意将话题引到了真遂身上——“今日真是无妄之灾。安庆绪是个白痴,如真遂之流见天出入宫禁,有大把私通宫人的机会,他怎会

第十九章、守门御寇

  “嘭”的一声巨响,司饎院门摇摇欲坠。

  这已经是乱军进宫劫掠的当天黄昏时分了。昨日晚间,夜半更深,安庆绪带着家眷,并严庄、高尚等重臣,悄悄打开北方的玄武门出宫,继而自龙光门遁出了洛阳城,向河阳桥方向狼狈逃去。天还没亮,不少阉宦、宫人就得着消息了,自也纷纷卷裹财物,出宫逃亡。

  估计正是这些逃亡的阉宦、宫人,将消息散布到了城内各处,就此引发全城大乱,随即守宫的卫士与守城的叛军内外呼应,便即汹涌而入禁中。

  “皇帝”和大臣们既然已经跑了,唐朝十数万大军又即将迫至城下,任谁都知道洛阳已不可守啊,而今只有逃亡一途了。然而唐军先锋还在新安附近,且有仍然摸不清状况的数万叛军屯扎城外,妄图螳臂当车,估计唐军一时半会儿是进不了城的,那么既然还有富裕时间,不妨在逃跑前先“募集”些盘缠吧。

  于是叛军便在城内大肆劫掠,只可惜安氏父子占据洛阳后刮地三尺,小老百姓家里真没什么余粮了,而如郁泠那般大户,不但有壮健的家丁保卫财产,抑且还相互勾连,执械协防,使得叛军很难下嘴。也不知道是谁先想起来,安庆绪既去,宫禁无主,那还守他做甚?咱们不如进宫去抢吧。

  而且这宫里么,还有不少的女人嘞!

  最先得到消息而逃亡的,多半是身有职司的高级宦官和女史,至于中下层,手足无措,茫然无助,几乎全都被禁卫堵在了宫里。于是洛阳宫廷,瞬间化为罪恶渊薮,叛军一边劫掠,一边搜捕宫女,发泄因为恐惧而反倒更增数倍的兽欲。很多宫女乃至阉宦,只得按照此前所串联的,觅地躲藏,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司饎。

  原本不过二十多人的司饎,短时间内便拥进来一二百人,将内院挤得几乎是水泄不通。吕掌饎只是缩在自家卧室里跪拜祷告,根本不敢露面,庞掌饎倒颇想维持秩序,奈何身份不高,根本指挥不动。最终还是杨司饎被沈妃和阿措一左一右搀扶着,颤巍巍出来,厉声呵斥道:

  “若乱军进来,我等一个都不能活!如何只知簇拥在后院,如同缩头乌龟一般啊?还不快些遴选力气大的,出去堵门!”

  堵门之事,李汲自然当仁不让,此外六七名有些力气,尤其是有些胆色的宦官、宫女,也被阿措领着出来相帮。他们几乎把能够找到的、搬动的一切重物,全都堆到了门后,然而还不时有宫女、阉宦逃亡至此,哀哀求告,使得院门始终难以关闭。

  终于,有叛军循声而至,一名宦官才待进门,便遭背后一箭,射翻在地。到此危急关头,李汲也顾不得救更多人了——能把院里这些保下来就不易啊——当即飞起一脚,将那半截身子已在门内的宦官踢将出去,随即推上了院门。

  阿措自然也不再假装痴呆了,一个纵身,蹿起三尺多高来,抬手便插上了门键。

  司饎作为别院,门是很小的,并非宫中大多数院落、殿堂那般对开门,而只有一片门扇,所以不用门闩,而用门键。“键”的本意为铁条,施于轮外为辖,便是车键,施于门上为闩,便是门键。正所谓“横曰关,竖曰键”,后世“关键”一词,便是由此得来。

  只不过司饎院门上的并非铁键,而只是条木键,通过两道铁环卡在上方门框的凹槽里——本来就是防内不防外啊。李汲看那木键,才不过半尺来长,杯口粗细……这玩意儿自己空手就能折断啊,能靠它防住外面的叛军吗?

  赶紧招呼宫人、阉宦们,将几张木几、木架搬过来,顶在门上。

  耳听叛军在外面呼喝开门,院中自然不加理会。随即脚步声杂沓,还混合着哀告声和惨呼声,分明聚涌而来的叛军越来越多。就听有人问:“院内可有宫人?”随即一人回答道:“仿佛见有逃进去的,还不止一个。”

  先前说话之人便叫:“那还啰嗦什么,且都过来撞门!”

  随即只听“嘭嘭”连响,门扇大震,就连卡着木键的铁环都抖颤欲开……

  唐朝人惯例席地而坐,卧亦无床,所以家具普遍偏小,尤其司饎这种穷地方,就连杨司饎都没有榻可歇脚……就那几张几案、置物架,根本不可能堵得住院门哪。李汲急了,当即疾步而至外院一侧,身子一矮,双臂环抱住一口盛水的大缸,吐气开声,便喝一声“起”!

  那缸离地半尺左右,晃了一晃,却又“嘭”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口陶缸的高度和直径,都是将近一米,装满了水,份量当在半吨以上,好在水没满,否则即便李汲天生神力,也不可能抱得起来。但他也仅能抱起少许来罢了,根本不可能搬动。

  阿措见了,赶紧招呼帮手——只是她习惯扮哑巴了,仍然只是比划——协助李汲一起将水缸硬生生推到了门边,李汲伸出手去,将那几张没用的几案都撇开一旁,而把水缸牢牢顶了上去。才

  刚喘一口气,一名宦官随手抄起张木凳来,双膀一奋力,掷出了墙外。只听“哎呀”一声,随即便是大叫:“竟敢抗拒,且去寻火来,将这门给烧了吧!”

  宫人们听了,尽都恐惧、哀嚎。原本琢磨着冲进宫来的是唐军,应该不敢大胆纵火,谁想却是叛军临逃前行劫,这些家伙完全失去了统属,毫无约束,对于烧宫根本没有心理负担哪!有几名宫人便去扑打那个宦官——谁叫你多事的!

  李汲赶紧伸手拦阻,说:“若他不掷凳,难道乱兵便不会起意烧门么?我等当戮力同心,切不可内讧啊!”

  其实他倒不怎么担心叛军烧门,因为那么大一副门扇,实木刨就,还涂了漆——虽说剥落不少——除非架薪或者泼油,否则是不那么容易点得着的,但这些急于行劫后逃亡的叛军,怎可能有足够的耐心啊?

  他担心的是叛军往院里投掷火把,甚至于施放火箭。现如今门边散落着不少的木质家具,再远些是厨房,堆了柴薪,到处都是火引子哪!尤其还有面粉……

  李汲心说不成,纯粹防守,恐难却敌。

  他打算先架梯子攀上墙头,看清楚形势,然后寻机跳下去,拼命厮杀一场。要知道司饎附近的巷道非常狭窄,只能容得一人通行,两人就要侧身,导致他每次送饭出入,都得先放空推车,一轮离地,侧着转向……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

  若非如此,估计那些叛军早就搬来大家伙擂门了,不会费力用肩膀来撞。

  只是外面都是执械兵卒,他却两手空空,光靠拳头可不那么容易打得死人啊,遑论迫退敌兵?

  于是蹩近阿措,低声问她:“可有兵器么?”

  阿措瞥了他一眼,随即目光下移,将手掌朝上一翻。李汲定睛观瞧,见她手心里托着一支两寸来长的精钢短剑,蓝莹莹的,瞧着甚是锋锐。

  李汲不禁“啧”了一声,说:“算了……”这玩意儿近身怎么伤人?除非夹手指间当拳匕,但我又不会使……

  忽见阿措拇指合拢,夹住短剑,随即手掌一翻面,纤细的腕子一振,“嗖”的一声,劲风擦过李汲耳畔。李汲促不及防,不自禁地便把脑袋朝后一仰,随即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叛军正好挺着刀攀上了院墙——

  阿措这一剑射得好准,正中那叛军的咽喉,对方浑身一颤,便即倒撞下来。

  李汲大喜,真是缺什么就有人送来啊!一个箭步蹿将上去,按住那尚未彻底咽气的叛军,就其手中夺下了横刀。

  随即唤人搬来梯子,手执横刀,疾攀而上。

  恰好又有一名叛军上墙,李汲不等他立稳,便是狠狠一刀斫去,正中小腹,尸身跌落墙外。趁势探头朝外面一望,只见狭窄而绵长的巷道中乌压压的,簇聚的叛军竟不下四五十人。

  然而李汲不但不怕,反倒甚喜。

  这些叛军多半是原本护守宫禁之卒,也有不少是巡逻各坊,或者协守城门之士,论理是不披甲的——“天子”脚下,所要对付的多是民贼,而非敌兵,穿甲做甚啊?就好比后世的武装警察,一般都不装备重武器。

  尤其唐军尚未真正进抵城下,即便守城之卒,多数也都没有派发甲胄,大家伙儿全都是短袍、幞头,防护力相当薄弱。再加上巷道狭窄,长枪大戟根本施展不开,因而多数人手执的都是横刀,甚至还有短小一些的障刀。

  李汲也曾亲眼见过千军万马的厮杀,甚至于还跟随李倓夜逐叛将,跟田乾真的部下交过手,深知个人武力在军阵之上的作用,其实有限。他之所以能够生擒田乾真,纯属攻其不备、投机取巧,倘若田乾真已有防备,百十人环绕身侧,别说李汲了,即便南八在,也不是那么容易便可突破的吧。

  所谓“万人敌”,纯属夸张,一巴掌打死七个都是吹牛,遑论面对成千上万之敌呢?至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耳”,也没规定必须单人独骑往敌阵里冲不是。故而李汲虽然力大,武艺也还算了得,倘若墙外乱军全都穿盔着甲,长枪大戟严阵以待,估计他瞅上一眼,就自然而然会把脑袋给缩回去了……

  然而眼见敌军多半无甲,也难使长兵器,李汲心中不由得大定。于是转头朝阿措使个眼色——我出去杀,院里就交给你了——随即一个纵跃,直接翻过墙去,人尚未落地,横刀劈下,已将一名正欲跟过来撞门的叛卒连肩带背,劈成两片!

  横刀狭长,又是直刃,其实并不适合力劈,跟后世的所谓鬼头大刀根本没法比,但李汲本就力大,再加下扑之势,无形所就劈出了陌刀的威力。眼见同袍喋血,而且死得凄惨无比,叛军无不惊惶,纷纷朝后退让。

  李汲心说正要吓退汝等,否则我还没地方立足呢;尤其巷道贯通,院门在其中部,前后都是敌人,你们若不先让开一些,我即便落了地,也难免腹背受敌之困哪。

  当下脚步站稳,稍一停顿,便挥刀朝一个方向先杀将过去。一名叛卒横刀来格,双刃相

第二十章、生死悬崖

  “这没卵的货倒能打——且取长枪来,左右夹击,捅穿了他!”

  李汲听闻此言,也不禁暗叫不好。

  他如今仿佛一个血人——当然多半是敌人的血,自己身上只被擦伤了几个小口子而已,身前、身后,倒下的倒有将近一个班——本以为那些乱军只为求财,必无胆色,哪怕再怎么精虫上脑,一连被劈翻六七个,也应该退去了吧。

  谁想逃亡者有之,让过同袍仍然往上冲的,却也不乏其人。

  李汲估摸着,附近一定有军将在指挥,利用其向日威声,止住了败逃之势。

  随即,果然听到有人喝令取长枪来。

  枪是矛的变种,才刚盛行不久,普遍比矛为短,也就两米左右吧。固然狭窄巷道,长枪根本就施展不开,但又何必施展呢?只要端平了直朝前方捅刺便可啊。

  尤其一枪或许薄弱,李汲并不放在眼中,但若前后夹击呢?倘若一列兵卒,人各使枪,后枪从前人身侧穿出,密麻麻同时五六个枪头一起刺将过来呢?

  李汲后背的冷汗当即就淌下来了……

  他还想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呢,但那首先要有“关”,关墙上必有弓箭遮护——真以为只靠一个人,便能守住天堑吗?李汲心说我还不如不封闭院落,而以自身堵门,那即便你们把枪截短来刺我,也没有足够的发力、冲刺距离啊。如今身在巷道正中,倘若前后两队人挺枪冲刺,除非我真能飞天遁地,否则必无幸理!

  为今之计,只有擒贼擒王,瞧清楚究竟是谁在指挥,先把他给拿下……可是左右一瞥,人头攒动,根本就瞧不远哪,天晓得那名军将藏身在何处?光靠声音找人,恐怕是找不见的。

  且说那将呼喝过后,叛军便稍稍后退,使李汲略微喘了几口气。但随即长枪便上来了,果然多人分执,南北两个方向,各有四五支枪头遥指着他。李汲心说完蛋,不仅我今天要死在此处,而且我死之后,估计光靠阿措他们,也守不住司饎多久……一旦叛军冲进司饎,阿措、沈妃等人,怕是都将不幸啊!

  你说今儿的天气怎么那么好,红日虽沉,却始终不见彻底黑下来呢?倘若天黑,即便叛军点起火把来战,估计也难照远,自己利用黑暗,还能多苟延残喘一阵子……

  真不能太过倚仗自身的武力啊,须知唯有人多,才是真的力量大……今日之事,算是给我一个教训,我就不应该出来,而当严守院门,即便门破,也可堵门而战。不过估计这个教训么,我得带到地下去了……

  眼见两侧各五六枚枪头迅疾向自身方向对进,李汲不由得暗自长叹,自谓不免。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啊,干脆,杀一个够本儿,杀俩赚一个!

  其实吧,我早就赚了不少了,但杀敌这种事儿,难道还有嫌多的么?

  于是不理北侧来枪,而挺刀直朝南侧迎将上去。他才刚一起步,忽听身后“呀”的一声惨呼,略略回头一瞥,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叛卒咽喉中剑,仰身便倒。他这一倒,紧跟在后面的四五人全都乱了套,冲锋之势就此一滞。

  李汲复转头朝院门上方望去,果见阿措的小脑袋一闪而没。

  他心说:“干得好!”步伐却越迈越大,瞬间便迎上了来自南侧的多个枪头。那数名叛卒是排成一直列朝前冲的,故而唯有最前面那个,视野才足够宽广,动作也相对灵活一些。当下李汲一伸手,便即攥住了枪头后部,随即奋力朝前一顶。

  那名叛卒就跟中了阿措的飞剑一般,不自禁地朝后便倒,连累身后同袍也都踉跄。李汲趁势一刀劈下,将那数个枪头一并斩落。

  但他左手还捏着一支枪头呢,顺势前后一倒,脱手掷出。也不过半米的距离,对方根本避无可避,正中心窝,当场就软下去了。

  后面那几名叛卒见势不妙,掉头便逃,李汲踩踏着尸体追将上去,也只多斩杀了一人而已。

  可是随即脑后风声响起,他匆忙一偏头,只见一支雕翎从耳畔擦过,反将正在没命奔逃的一名叛军射翻在地。李汲不由得大恐——竟然想起来放箭了,不会是阿措施放飞剑,反倒提醒了对方吧?

  心说我错了,我应该不理会南侧敌人,交给阿措去处理,自己往北侧杀过去的,因为说话那名军将,分明是在北侧某处啊!

  急忙转过头,反身杀回,可是巷道瞬间就又被人给堵上了,使他难以冲击得更远,去寻那名军将。

  厮杀了那么久,李汲也不禁有些手软,加之手中横刀已是多处崩口,不再锋利。于是他趁着叛军惊惧,还不敢舍死迫近的机会,矮身拾起另一柄刀来,换在手中,随即瞠目大喝道:“宫廷正广,汝等何必专来此处寻死?!”

  “嗖”的一声,又一箭飞来,被李汲眼疾手快,一刀劈落。